時間悄然流逝,瑪恩鎮迎來了注定的黃昏。
倚靠在大樹旁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老騎士在西斜的日落中打著哈欠悠悠轉醒。
揉著惺忪的睡眼,他活動著身子,朝著酒館方向走去。
沉重的鐵靴啪嗒啪嗒踩在村子的爛泥地上。
突然間就像是察覺到什麽,他走了兩步後猛的扭頭環視背後的鎮子,眼中的景象一如往常。
雖然看上去景象與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但這老騎士卻總覺得哪裡格外別扭。
今天的鎮子,似乎有那裡不太對勁。
蹲在樹杈上的烏鴉歪過頭俯瞰著空蕩蕩的鎮子,不知為何閉上了嘴巴,在大街上的鴨子也不知消失在何處。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鎮子上的那些人呢?
近乎死寂的環境讓不安縈繞在老騎士的心頭,這時,他終於察覺到了這一切的源頭出自哪裡。
他扭頭望向鎮子上唯一的酒館。
在這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酒館裡卻安靜的出奇,仿佛一個客人都沒有。
如果沒有睡過頭的話,他明明記得鎮子上來了幾個傭兵,在酒館裡都已經閑坐著已經一連呆了好幾天。
難道說他們都已經走了?
透過敞開的窗戶,老騎士能夠看到,酒館裡分明有人坐在窗邊。
可那屋子裡就是一點人氣都沒有。
出於戰士最本能的警覺,他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是詛咒還是魔鬼,下意識抽動鼻子,猛的吸著周圍的空氣。
卻沒有聞到血腥味。
這一切都太過正常了,正常的與周圍格格不入,肯定有哪裡不對的地方。
在這種強烈的不安中穩妥起見,他想了想拔出腰間的長劍,繼續向著酒館走去。
小心將大門推開,而後一點點悄悄挪進屋子裡。
接著他看到,只有一人在裡面沉默的坐在長桌旁,默默的吃著什麽。
酒館的老板,一臉慘白的神情看向自己,動作微小的搖著頭似乎是在示意著什麽。
他想說不是他……還是說,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望著那背對著自己坐在長桌旁,一邊吃著,一邊有意無意眺望著小鎮外夕陽的少年背影。
老騎士看著總覺得眼熟,想了想後,他把長劍收了起來,挺起自己的胸膛。
算起自己的身份,他沒有什麽避諱就那麽徑直向著卡爾斯走去。
繞到這年輕人的正面,老騎士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難怪那麽熟悉,這年輕人不就是前幾天在鎮子上突然失蹤的少年麽!
這有什麽好害怕的,自己一定是睡的太迷糊,而且最近鎮子上有些過於熱鬧。
所以才會產生這古怪的錯覺。
這般想著,老騎士也就沒在當一回事,他將之前的擔憂拋之腦後,盯著卡爾斯說道。
“你是那個,那個叫卡爾斯的魔法學徒?前兩天突然消失,我還以為你讓邪教捉了去。”
卡爾斯放下酒杯聳了聳肩。
“說不定是真的,而且說不定現在的我,還是具披著人類外表的惡魔。”
老騎士雙眸忽然盯著卡爾斯的雙瞳,從他那雙灰色的眼瞳裡沒有看出絲毫邪祟的氣息。
聖光在上,以他曾經參與過除魔戰役的經驗,是不是惡魔,老騎士篤信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來。
因此,在這個年輕人在被自己盯著的時候,連一丁點破綻都沒顯露。
僅憑這一點他就覺得,這年輕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長舒一口氣,他頭也不回的衝著酒館老板招手說道。
“老金,還是老樣子,不過今天先來杯精靈釀造的烈酒,我總感覺這個年輕人跟我可有不少能聊的東西。”
而在這時卡爾斯擺了擺手表示。
“下次吧,馬上天就要黑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天黑,難不成你要離開鎮子,年輕人有勇氣是好的,但是最近周圍的森林可不太平。”
老騎士眉頭微皺,雖然不想多管閑事,但這時他很想讓眼前的少年留下來。
稍作停頓他就繼續補充著說道。
“有村民說,近來森林裡有猛獸出沒,如果你只有一個人的話,一旦發生什麽事就連幫手都沒有。”
卡爾斯不以為然。
就在這時,那原本是邪教徒的其中一名村民急匆匆的衝進酒館中。
他愣愣的看著卡爾斯跟老騎士面對面坐在長桌旁,一時間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為了防止露餡,卡爾斯率先扭頭開口說道。
“是不是白銀之劍傭兵團的那夥人到了,他們在哪裡?”
被追問的村民吞咽了一口口水,穩住心神瞟了一眼老騎士後拱手說道。
“山頂上的磨坊傳來信號,他們已經過了橋,正在往鎮子這邊過來,應該十幾分鍾就能到。”
“白銀之劍?”
老騎士聽著卡爾斯報來的名號,一挑眉頭,忽然口氣不忿。
“這個傭兵團裡的可不是什麽好人,據我了解,在這夥人眼裡人跟怪物沒什麽兩樣,都是能賺錢的東西。”
“有人說他們背後可是有著格拉納特伯爵從中安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麽一回事。”
原本已經準備起身離開的卡爾斯聽罷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眼前的老騎士,稍作思考,決定還是問問情況。
“他們的背後原來是那位格拉納特伯爵嘛,那這位伯爵跟瑪恩鎮的關系怎麽樣?”
“關系?哼,如果有機會,那位伯爵恨不得把鎮子上的所有人都做掉。”
“這個鎮子曾經受到國王的封賞,這裡,連同不遠處的那條河和後面那座山,都屬於鎮子的所有人。”
“只要鎮子上所有人都因為某種意外突然暴斃,那位格拉納特伯爵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將鎮子一口吞下。”
酒館老板將烈酒擺在老騎士面前。
他端起酒杯微微抿過一口,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喃喃自語到。
“哎,那白銀之劍的那幫傭兵過來幹什麽,難不成真的……”
在他這樣說著的時候,卡爾斯微微一笑,已經整理著自己的法師長袍,徑直向酒館外走去。
在看到那報信的村民在以某種近似於狂熱崇拜的目光注視著離開鎮子的卡爾斯時。
老騎士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他本能的喝了一口烈酒,卻又嗆住了般猛的劇烈咳嗽著。
將酒杯放下,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後,那少年已經在鎮子裡消失。
他透過窗子左右打量著空蕩蕩的鎮子回頭就對那酒館老板說道。
“老金你怎麽不攔著點那年輕人,天黑後的鎮子外面真的很危險!”
而在這時見那年輕人已經走遠後他這才搖著頭,無奈的長歎一聲,將事情原委一一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