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既不上升，也不下行的純純的白羊座，‘坐起立行’是二毛的座右銘。有了想法就趕快去執行。這是田二毛最顯著的一個特點。

　　二毛隨著張婧玖第24次走進辦公室。不等張婧玖坐定，二毛立刻開始在各個隔間逡巡。

　　早上九點半，辦公室裡的人稀稀拉拉的。二毛掃了一眼小廚房，相比之下，小廚房裡的人數，可能不比辦公桌前的人少。

　　二毛發現，多數剛到公司的人，會先去小廚房接一杯咖啡或者泡一杯英式橘茶。然後，端著紙杯子回到辦公桌後，和旁邊的人寒暄一陣。再然後，打開工作郵箱，檢視一陣。

　　二毛抓到了幾個摸魚的——一封郵件來來回回地看半天，然後又啥事沒有地把那封郵件叉掉。

　　一小部分人看完郵件後，調出沒有完成文檔繼續書寫，像極了普通的文字工作者。

　　有的人打開瀏覽器，看上去像是在審核同事的代碼，留言一段一段的，煞有介事。

　　二毛觀察到，還有一小部分人，白天幾乎沒在自己桌子前坐多久——不是在開會，就是和同事在白板牆前，邊畫邊聊著什麽。聊天的時候，他們手裡還端正半杯咖啡。拿馬克筆的時候，他們會隨手把紙杯子放在旁邊的桌上。這種人的代表就是張婧玖的老板Jeff。

　　二毛觀察統計了一整個白天，在辦公室一天，寫代碼和調試程序累積超過2個小時的人，極少。

　　另一個發現是，相比之前二毛粗略的估計，實際使用intelliJ的比例要稍稍高一些。

　　二毛想在這些寫代碼的人裡，找到正在用intelliJ調試代碼的那幾個人，通過觀察，好學會這款軟件的調試方法，再把這種方法‘教’給張婧玖。

　　仔細觀察之後，二毛發現，認真工作的少，都在摸魚的。

　　終於在下午4點多，二毛找到了那個人——之前就注意到的Allen Chan。(二毛感歎一句，亞裔果然還是更老實勤勞一些)

　　二毛趴在Allen身後，多麽希望，現在這是在觀看一段視頻。這樣他就可以隨時暫停，以及來回拖動進度條了，他就可以反覆觀看重要的那幾幀。

　　可惜這不是。現實是，二毛注視著Allen的屏幕，就忽略了他的鍵盤按鍵。等他注意了按鍵和鼠標的移動，就忽略了屏幕上編譯軟件界面的變化。

　　可惡，怎麽有人能記住這麽多快捷鍵?一會兒F7，一會兒F8。到底這是分別幹什麽用的?

　　還有為什麽有的時候又加上了Shift，或者Alt鍵?

　　還有，他剛才是怎麽連上intelliJ和命令行裡運行的程序的?我好像記得他點開了……

　　突然在二毛沒注意之下，Allen鎖上電腦，起身，抓起手機和雙肩包，跟隔間裡的同事說了聲拜拜就離開了。

　　二毛一點都沒注意到快一個小時過去，現在已經到5點了。直起身的二毛仿佛聽到了脊柱哢嚓響的聲音。

　　“Allen，你還沒調出來呢！喂，你要不要再弄一會兒?”二毛在Allen身後大喊。

　　知道Allen斷沒有回來的可能了，二毛又在他能去到的幾個隔間轉一圈。

　　這個時間，整個辦公室裡的人少了很多。在剩下的人裡再找一個二毛需要的人就更難了。

　　終於是沒有任何新發現，二毛歎著氣回到張婧玖身邊。

　　二毛默默回憶Allen的操作，待到能向張婧玖‘說話’了，就支使著她選擇了自動售貨機裡第一排第二個的綠袋子薯片填腹。

　　這包薯片估計是辣的，因為包裝袋上畫了個墨西哥辣椒。等到張婧玖吃完，二毛不想浪費時間，立刻刺激她提前跳了樓。

　　回到系統空間，二毛在筆記本裡，記下了他看到的，8個被Allen反覆使用的快捷鍵。他記錄下其中2個，他大概看懂且了解了的功能。

　　此外，二毛還記下了連接intelliJ和運行的程序的方法。這需要鼠標點擊這個，然後這個。

　　二毛記不全Allen點擊的菜單按鈕的單詞，只能默寫出前幾個字母。二毛在下面畫了問號，寫下“待確認”。

　　同志，任務任重道遠啊！

　　第25次，二毛花了大半天，確認他能到達的所有隔間裡，只有Allen在調試程序——大公司真有錢，裡面摸魚的人真多。

　　加上第26次任務嘗試，二毛終於拚湊完整了那8個快捷鍵對應的功能。

　　二毛大概弄懂了調試的流程。下午五點，Allen準時起身離開。二毛摩拳擦掌地回到張婧玖身邊。

　　“小姑涼，讓叔叔教你怎麽調程序吧。”二毛笑得有點猥瑣。

　　坐在張婧玖旁邊，等待的這半個多小時，二毛過得真是煎熬啊！就像回到小學生時代，自己考了一個好成績，卻不能立刻告訴家長，得等到放學回家一樣。

　　等到了所有同事都離開，二毛還是善良地按耐住想要張婧玖立刻學習新調試方法的心。二毛讓她去自動售貨機，指使她選擇了一個可能是肉干的紅色扁平塊狀、真空包裝的零食。

　　拿到零食，二毛只看懂了包裝袋上的beef單詞，另一個J開頭的單詞，他不認識。

　　張婧玖艱難地咀嚼著這肉干，臉上的表情都豐富了。

　　二毛決定，如果萬一這把任務不能結束，並且還需要有下次的話，他還選這個牛肉干。哈哈哈。

　　二毛幸災樂地勸著張婧玖:“不急不急，慢慢吃。咱們應該今晚就能搞定問題。”

　　張婧玖吃完，把包裝袋扔垃圾桶裡，然後猛灌了幾口水。估計是牛肉干太鹹，或者噎到了?

　　二毛搓著手掌，在等到張婧玖重新在命令行啟動了程序後，指著intelliJ編輯器，說:“點開這個編輯器。”

　　二毛又重複一遍。張婧玖的鼠標箭頭，才從本來直直地去往瀏覽器的方向，中途劃出一個彎，點開了編輯器。

　　“來，點擊這兒的Run按鈕。”

　　一遍不好使嗎，二毛又重複一遍。

　　二毛驚恐地發現，由於每一個指令他都得“說”至少兩遍，然後張婧玖才能從潛意識層，獲取到這個指令。這導致指令和指令之間產生了大量間隔。

　　這種溝通方式，和正常兩個人之間交流是不一樣。正常說話時，如果你的反應慢了一拍，對方大概率會等待你的回應，因而不大容易跑神兒。

　　而潛意識傳來的念頭不是這樣的。你很有可能根本意識不到兩個念頭之間有什麽直接的關聯，特別是當它們之間還有不小的時間間隔的時候。

　　當一個念頭結束，其他不相乾的念頭就會湧上來。

　　這就導致，當二毛傳遞出‘點擊Run按鈕’後，在下一個指令被接收到之前，張婧玖的主意識已經控制她的手，最小化了編輯器並打開了瀏覽器。

　　看到這兒的二毛，氣得跳了起來，拍著腦袋心裡直罵娘。

　　二毛深吸一口氣，上半身重新趴在桌子上，指著屏幕，快速地說:“親，打開編輯器，打開編輯器。”

　　緊接著，二毛無比飛快地說了兩遍:“點擊Run按鈕”。

　　再接下來，二毛還沒說完第一遍:“點擊Attach to……”，張婧玖已經移開了鼠標，去閱讀代碼了。而因為鼠標的移開，點擊完Run按鈕而出現的下拉菜單，也自動關閉。

　　失敗啊。

　　到晚上11點，二毛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嘗試，一遍一遍的失敗。二毛失敗一次，就自己揪自己的頭髮一次，感覺都快禿了半邊了。

　　回到系統空間，二毛被揪掉的頭髮又回來了。

　　剛剛整整4個小時，田二毛估計張婧玖也是懵的，八成她也在奇怪自己怎麽會這麽走神，不斷瞎點了些奇奇怪怪的按鈕，而且也不清楚每個按鈕是什麽功能。

　　把疼痛的感覺關起來，二毛爬起來，抓過筆記本，懊惱地在之前記錄的debug方法上畫個叉。

　　得再想想，還有什麽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