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火土在跟著弟弟靈虛子認路的時候,這才發現他們家府宅不但規模巨大奢華,更是有亭台樓閣,花園湖泊,佔地最少幾千畝,背靠大山,一面環水,宛若皇宮王府,真是個風水寶地。
待轉完了大部分宅子,靈虛子帶著黃火土來到了祖宅與後山連接的一個山洞。
“仙人洞?”
黃火土盯著洞口上刻著的字詢問道:
“兄弟,這是什麽地方?”
“不要叫我兄弟!我不是你兄弟!”
靈虛子一臉厭惡的瞪了一眼黃火土後,靠在洞穴旁邊不耐煩地解釋道:
“這裡面住的人都是門外道童,都是一些豬狗不如的東西。”
靈虛子介紹完之後,對著洞穴內喊道:
“清正,帶著大少爺參觀一下。”
“是,師父。”
不時,從仙人洞裡走出一個二十多歲的道士,他一出來就立刻湊到黃火土面前討好道:
“喲,您是新來的大少爺吧,在下是二少爺的關門弟子,您的事我都知道了,既然來了就進來看看吧。”
黃火土還沒答應,就被道士清正拖著走入了所謂的仙人洞。
仙人洞,顧名思義自然是仙人的居所,黃火土本以為洞內是一片仙境,結果借著洞穴內微弱的燈火,他赫然發現洞穴內地獄般的景象: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髮躧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乾焦晃亮如銀,真個是屍山血海,果然腥臭難聞。
黃火土捂著鼻子強忍著洞內撲面而來的各種怪臭味,往裡面走了十多步,就注意到在這個仙人洞內,有三十多個門外道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家都身著單衣,蓬頭垢面,沉默不語,宛若行屍走肉一般,迎著寒風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以人頭骷髏為藥罐以大腿骨為搗藥杵不停地搗著什麽。
“這裡是人住的地方?這跟地獄有什麽區別?”
剛經歷了家人重逢、剛目睹了秀麗景致的黃火土在徹底看清仙人洞的一切後,這種巨大的視覺衝擊令他不寒而栗、膽戰心驚,無比惶恐的他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可就在這時,一個搗藥的大漢猛地起身,怪叫道:
“我受不了!在這裡被折磨死是死,逃出去也是死!老子拚了!”
那個大漢怪叫之後,頭也不回的往洞穴外瘋狂跑去,一路暢通無阻。
“哈哈哈哈!老子可以活下去了!”
就在那個大漢把一條腿邁出洞穴興奮大叫的時候,突然慘叫一聲,一條胳膊就無緣無故的被卸了下來憑空消失,緊接著是右腿。
“讓我出去……我想活……”
倒在洞口的大漢眨眼之間就剩下上半截身子,即便如此,他的手依舊死死地奮力抓著洞穴外的陽光,雙眼更是充滿了活下去的渴望。
在發出最後一聲哀鳴之後,他的腦袋被活生生拽下來莫名消失,然後就他的身體也是如此,被一個或者多個看不見的怪物生吞活剝,直到徹底不見。
不過邪門的是,沒過一會兒,那個大漢的屍骨、人皮、頭髮、衣服莫名其妙的憑空掉落。
面對這種詭異且恐怖的一幕,其余人卻顯得十分淡定,甚至是默然,好似司空見慣一般,達到了麻木不仁的程度。
唯一證明其余人活著的證據,就是這些人裡身強力壯的跑到洞口爭相搶奪滿是破洞的單衣。
“怪不得這些人都不敢跑,這裡這麽多骷髏和人皮,原來是有看不見的東西看守著洞口呢。”
心靈接二連三受到衝擊的黃火土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種地方,立刻衝了出去,站在洞口憤怒的瞪著靈虛子厲聲質問道:
“二弟,咱們家就是這樣修仙的?如果是以人命為代價,我寧可不修道成仙!”
“黃火土,你懂個屁!”
靈虛子咧嘴冷笑道: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死幾個人怎麽了?”
“再說了,這些道童都是身犯大罪之人,殺人放火、奸淫擄掠,可謂是無惡不作,讓他們替咱們家做事,簡直就是便宜他們了!”
“而且我警告過他們,沒有我的命令,擅自闖出仙人洞,必死無疑,這人自己取死,與我無關!”
“我接受不了!”
黃火土一想到仙人洞內那地獄般場景就後冷汗直冒、惶然害怕,在咆哮了一聲之後,就往自己屋子跑去了。
“師父,他這份心境是所謂的玄靈嗎?”
道士清正看著黃火土的背影不由得懷疑起來。
“這不是你該問的!”
靈虛子雙手背負亦往府宅返回,臨走前撂下一句話:
“替為師盯死了他!不得讓他靠近祖墳!”
“是!”
……
入夜,家主金三順在二堂大擺宴席,為黃火土的平安歸來接風洗塵,同時給他介紹了二叔牛大膽、二嬸錢孫氏。
當下闔家歡樂、一團和氣,唯獨黃火土繃緊了神經,低頭默默吃飯,面對家人敬酒也隨意應付,顯得心事重重,格格不入。
只因他還沒有從仙人洞那地獄般的場景中走出來,對於這個修仙家族、所處之地越來越恐懼,懷疑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我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家人?
他們為什麽對門外道童如同畜生一般?
後山祖墳到底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老祖為什麽不以真面目示人?
仙人洞豢養的看不見的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們……會不會害我?
突然之間,黃火土起伏的思緒被家主金三順的聲音打斷:
“二郎,你兄長怎麽突然間變得神經兮兮、沉默不語?”
靈虛子端起一杯素酒不爽道:
“不就是帶他去了一趟仙人洞嗎?黃火土,你有必要變得這麽疑神疑鬼嗎?”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家主金三順對著黃火土淡定的解釋道:
“大郎,你打小就心地善良,多愁善感,這不怪你胡思亂想。”
“等到老祖成仙帶咱們舉家飛升的時候,你就什麽都知道了,而且那些門外道童也就自由了。”
“……”
家主金三順的話沒有打消黃火土的疑慮,依舊低頭不語,自己喝著悶酒。
見黃火土還不說話,趙李氏便拿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木匣,裡面裝的是小孩玩的各種玩具,比如人偶、九連環、紙鳶等。
“火土,這是你小時候最愛玩的人偶娃娃……”
“火土,這是你八歲那年放的紙鳶……”
“火土,這是……”
趙李氏如數家珍的介紹起來,一邊說一邊哭,還給黃火土道歉,說自己當娘的沒有照顧好他,最後直接抱著黃火土泣不成聲。
“孩他娘,今天是大郎平安歸來的大喜之日,你怎麽還哭起來了?”
家主金三順歪著頭十分不爽的埋怨起來。
二叔牛大膽和二嬸子觸景生情,不無感慨道:
“火土啊,你現在平安回來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盡孝,好好彌補你這些年不在家的日子,你娘真不容易,成天以淚洗面!”
“你們就寵著他吧。”
靈虛子十分不爽的懟了一句。
本來黃火土對這個家族疑心重重,各種忌憚,但是在趙李氏眼淚和母愛的攻勢下、親族的勸說下,黃火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去懷疑,更沒有去多想,轉而感動得跪在趙李氏面前慚愧道:
“孩兒不孝,這一次回來,孩兒一定好好盡孝!”
“大郎,你雖然失憶了,但是沒有忘記為娘對你的好,也不枉為娘擔心了你這麽多年。”
趙李氏放下木匣子趕緊把黃火土攙扶起來,一旁的家主金三順卻插嘴道:
“盡孝事小,好好修煉才是最重要的,耽誤老祖成仙,便是我的親兒子,也饒你不得!”
“是,爹,孩兒記下了。”
黃火土被家裡人這麽一鬧,徹底打開了心扉,也徹底融入了這個修仙家族!
有了家庭的歸屬感,黃火土這才主動打開了話匣子,跟老爹金三順、二叔牛大膽不停地碰酒,娘親趙李氏和二嬸子只是在一旁欣慰大笑。
唯獨二弟靈虛子依舊對黃火土一臉厭惡。
一家人其樂融融,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黃火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早已經是喝的迷醉,意識在半醉半醒之間,最後趴在飯桌上大口喘氣。
“二郎,清正,你們兩個送大少爺回屋歇息。”
“是。”
靈虛子叫來道士清正之後,二人攙扶著半醉半醒還叫喚著要喝酒的黃火土退出二堂。
黃火土和靈虛子一走,家主金三順、趙李氏、二叔牛大膽、二嬸子同時臉色一變,再無之前慈愛面目,全是一臉期待。
“師兄,這小子到底是不是玄靈啊?別忘了上一個假玄靈是怎麽耍我們的!”
家主金三順眯著眼睛看著黃火土離去的方向陰戾道:
“只要他能受得住隕聖丹的藥性, 那他就是玄靈,如果他今晚爆裂而亡,那他死就死了,咱們繼續抓玄靈。”
二嬸子詫異道:
“你們啥時候給他下藥了?”
趙李氏頗為得意道:
“就在這小子快要喝醉的時候,我在他的酒裡下了隕聖丹。”
牛大膽豎起大拇指誇讚道:
“師姐好手段!”
家主金三順最後忐忑的說道:
“就看這小子能不能活過今晚了!”
……
黃火土房間,他被靈虛子和清正隨手野蠻的扔在了床上。
“黃火土,你日後若是不好好修煉,我就殺了你!”
靈虛子在迷迷糊糊的黃火土耳邊說完之後,帶著得意浪笑走了出去。
“什麽?你要殺我?”
半醉半醒的黃火土被靈虛子沒由來的一句話嚇得清醒了三分,可是剛恢復了些許神智,他就感覺整個腸胃如火燒一般,然後火燒的感覺向五髒六腑蔓延。
而皮膚和骨髓好似有無數蟲子在噬咬一般,從外面一直噬咬到了裡面,最終在五髒六腑的位置與火燒的感覺匯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致命痛覺。
“好痛苦,好難過,我要死了嗎!”
這種全新的痛覺就好像身體的每個器官、每個細胞、每寸皮膚要爆炸一般,瘋狂流汗和瘋狂抽搐的黃火土在三重痛覺的加持下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意念卻進入了一個詭異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