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被阿蘭德挾持的洛尼婭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夏淮,心說這家夥到底是誰?直面這般恐怖的巨獸,他竟巋然不動。
她是年輕,是缺乏經驗,但她不是傻。她覺得,如果這裡有人能活著走出骷髏島,那一定是夏淮。
她不相信這樣一位曾經來過骷髏島並活著離開的人,再次回來就是為了尋死。
似乎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洛尼婭大喝一聲:“奧古斯特,護住他。”
只見,奧古斯特,這位忠誠的手下,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前。
他走到了夏淮身前,舉起了他的大劍,做出了戰鬥的姿態。
奧古斯特並不覺得自己能打贏這種怪物,但他會無條件地信任洛尼婭。
“媽的,瘋子。”
阿蘭德不禁罵了一句,同時心裡不禁有些氣惱,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勇氣上,輸給了那個實力全無的弗蘭克,甚至輸給了這個奧古斯特。
所以,自己的格局,終究是小了是嗎?
只是,哪怕他意識到這點,他依舊不願意往前踏出一步,絕不。
“沙沙沙~”
周圍,原本躺屍的小寄居蟹們,此刻紛紛開始讓道,並迅速地爬向那巨型寄居蟹,環繞在其周身。
那巨大的寄居蟹在爬到了夏淮身前二十多米外後,奧古斯特幾次握了握劍柄,聲音低沉而嚴肅:“那巨大的觸腕正懸浮在我們的頭頂,我要出手嗎?”
夏淮:“把劍放下來吧!”
“什麽?”
“把劍放下來,奧古斯特。”
夏淮的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實際上,此時此刻,夏淮的心底突然出現了一絲朦朧的呼喚,似乎有一種親切的情緒自心底蔓延開來。
自己為什麽會對一隻深淵巨獸感到親切?又或是原身和這位有過交情嗎?
“吱吱吱~”
類似於老鼠吱吱的聲音,從這隻巨型寄居蟹的腹部傳出。
不知為何,夏淮竟感覺這聲音裡,似乎帶了一絲討好的意思。
夏淮大致能從這種模糊的信息傳遞中,獲取到“幫助”的意思,但他不敢確定。
“大眼,這隻寄居蟹是不是在跟我說話?”
大眼珠子轉動了一圈:“好像是這樣,這的確讓人感到意外,大多數深淵巨獸其實並不具備與人溝通的能力。而這隻深淵巨獸,在幼年期就已經具備了這樣的特殊,實屬罕見。”
夏淮沒好氣道:“所以,它在跟我說什麽?”
大眼珠子左右動不動:“不知道,不過看它這卑微的模樣,大致是在請求您賜予它些許幫助。”
“我的力量尚未恢復,能幫它什麽?”
大眼珠子:“可它並不知道您的力量尚未恢復,這不是一隻小小的深淵巨獸能夠感應到的。”
“吱吱吱~”
那寄居蟹見夏淮沒什麽反應,又撥弄了一下爪子,似乎在比劃著什麽,但那猶如擎天巨柱般的爪子在地面劃過產生的震動和濺起的塵土,就好像要把這大地給劈斬開一樣。
“停停停,你別比劃了。”
只見,夏淮舉起了右手,故意給眾人露出了亡者之戒,旨在告訴所有人這寄居蟹沒動手的原因是因為這亡者之戒。
誰知,見到亡者之戒,那寄居蟹竟猛然一縮,小半個身軀都要縮進了螺殼裡。
夏淮見狀,也大起了膽子,直接走了上去,這讓奧古斯特全身的肌肉不由得緊繃起來。
夏淮看向奧古斯特:“別跟來。”
說完,夏淮壯著膽子來到了那寄居蟹的巨大的前鼇面前。那堅如鋼鐵的質感,鋒銳厚重的鋸齒尖角,乾涸的甲體表面下,藏著的是橘黃的底色和乳白色的斑點。
那兩隻巨大的猶如黑曜石般的茄子狀眼睛,正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
夏淮深吸了口氣,伸出右手,淡淡道:“你在向我尋求幫助?”
巨大的寄居蟹似乎感受到了夏淮的友好,似乎有些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前鼇,在夏淮掌心蹭了蹭。
這一幕,看得身後眾人,簡直頭皮發麻,他們看見的可不是寄居蟹,而是蠕動扭曲的巨大怪物。
此刻,他們看見一隻長粗大的滿是瘤體的觸腕,伸到了夏淮的面前,這一幕看得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因為誰也不知道在下一秒,這巨大的怪物會不會一下子將夏淮吞沒。
“吱吱吱~”
“幫,幫……”
不知道是這寄居蟹的本能,還是他這已經是他靈智的極限,他的表達,只能表達出這麽多。
夏淮:“你遇到了什麽問題?你得讓我理解,我總得知道要怎麽幫你?”
這時,巨大的寄居蟹,忽然將在的觸須卷曲挪到了夏淮身前。
夏淮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讓我坐上去?”
“吱吱吱~”
在了解了對方的意圖後,夏淮也沒害怕,說到底這畢竟還是一隻蟹。
在眾人的目光中,夏淮被那觸腕卷起。
“不好!”
“這怪物將弗蘭克吃進去了。”
“該死。”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間,那觸須已經將夏淮送到了自己的螺殼頂部。眾人也後知後覺地發現那觸手並沒有勒死夏淮,而是將他放置在了一顆巨大的肉瘤上。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看得夏淮瞳孔一縮。
只見,這隻寄居蟹甲殼的另一面,上面布滿了黏稠的黑色淤泥,那些黑色淤泥猶如煮熟的瀝青,不時地鼓起大大小小的氣泡。
但那氣泡中並非氣體,而是一個又一個詭異而蒼白的眼球。除了這些眼球,還有大量蠕動的觸腕,在扭曲鑽洞,像是半個身體扎進了泥土裡而不斷扭動的巨蟒。
“你被汙染了。”
夏淮瞳孔一縮,深吸了口氣,隨即看見,在這寄居蟹身後不足百米,便是迷蒙的灰霧。灰霧中飄著和蠕動著不可名狀的事物。
“原來,前路已經被汙染封堵,你在用身體守護這些小寄居蟹?”
任何種族都有偉大的存在,哪怕是一個寄居蟹族群。
這隻巨型寄居蟹用它那龐大的身體,擋住了灰色的迷霧,為那些小寄居蟹騰出了一片安全的空地。
但此刻,夏淮卻犯了難,前面沒路了,自己何去何從都是個問題,還怎麽幫這寄居蟹?
正當這時,身下厚重且粗糙的螺殼內,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發狂的喧囂,又像是萬千聲音的聚合體,他們仿佛在念誦著什麽,但夏淮根本聽不清楚。
不過,夏淮隨之卻生出了一些異樣的感覺,仿佛有某種卑微的祈求浮現在心底。
那祈求的聲音很虔誠和卑微,而祈求的內容又似乎很簡單,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是什麽,但感覺就像是一隻沉溺在水坑裡的螞蟻,尋求回到岸邊這麽簡單。
夏淮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對這種請求做出了回應,就像伸出了一根手指,撈起了水中的螞蟻那樣簡單。
下一刻,夏淮身上忽然湧出了一片藍色的火焰,他的血肉在這藍色火焰中,消失無蹤,在旁人眼裡,夏淮赫然變成了一具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骷髏。
而這火焰順著夏淮的身體,迅速蔓延到巨型寄居蟹的身上,如同烈火烹油般,以極快的速度,籠罩了整個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