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樓板上隱隱傳來聲響,像是一個漏氣的皮球被不斷彈起落地的聲音。
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手機右上角,23:40。
李尋聲原本就是一個夜貓子,時常熬夜看小說,白天上班再抽空補覺。
最近這兩天凌晨時分樓上時常傳來噪音,擾得李尋聲睡覺愈發晚了。
“尋聲啊,年輕雖好,但也要注意節製,你看看你,黑眼圈大眼袋,一副被榨乾的樣子。我可是聽說最近老是有年輕人猝死,晚上早點睡,少看些不健康的東西。”
同事兼損友吳顧因此不止一次嘲笑他。
“有啥好的資源別忘了哥~”(小聲)
想起今天吳顧那擠眉弄眼的猥瑣樣子,李尋聲心裡一陣鄙夷:
“本壯士熬夜看的是靈異小說,真給你的話怕是要把你嚇萎了。”
但回想起某些靈異情節,壯士默默將露在外面的腳丫子縮回被子。
“嘭”
“嘭”
“嘭...”
拍球聲稍稍大了點,似乎在樓板上移動。
“哪來的小屁孩,大半夜玩球......”
隨口吐槽一句,李尋聲翻了個身,替換了有些發麻的右手。
“最近的小說真是越來越水了,更得又慢,不如讓我上。”
看完更新,李尋聲索性將手機扔在一旁,平躺在床上放空......
未開燈的房間,天花板散射著屏幕的微光,氤氳的光暈充斥著整間臥室,隨著樓上保持特有頻率的拍擊聲,光影仿佛也跟著晃動,逐漸與建築輪廓貼合。
“艸,上下左右都是鄰居,我上去是教育犯錯小屁孩的,怕個毛。”
李尋聲壯完膽後,穿上拖鞋,披上外套,打開房門,直奔電梯而去。走過連廊,十八層刺骨的寒風透過微開的玻璃窗,吹得李尋聲一激靈,急忙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電梯門前。
“運氣真好,不用等了。”
電梯就停在十八層。
進到電梯內,李尋聲望著那一排按鈕,直接按下最上面的19層。
電梯內,李尋聲皺著眉等待。然而並沒有感覺到電梯向上的拖拽感。果然,幾秒鍾後,電梯門打開,對面牆上顯示的樓層編號還是18層。
“難道這電梯也壞了?”
李尋聲是月前搬進這棟公寓的,公寓配置兩梯四戶,入住以來,另一座電梯一直掛著維修中的牌子。
想起連廊的聲控燈也壞了好久。
又吐槽了一遍垃圾物業,李尋聲離開電梯。
連廊上,逃生通道燈牌微弱的綠光形成的片片光影,隨著李尋聲路過破碎恢復。
也許是過道微開的窗口帶來的寒風,也許是樓層之上那持續不斷地拍擊聲,又或者是逃生指示燈光所營造的詭異氛圍,李尋聲有種如芒在背的驚悚之感,不由得快步回到自己房間,反鎖房門,鑽進被窩。
“喂,房東啊,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
“就是有個事情,咱們這樓上鄰居實在太吵了,每天凌晨都有小孩在玩球,砰砰響個不停,影響我休息了,能不能讓物業管管......”
“什麽?你說這棟樓只有十八層!”
“那為什麽電梯間有19層的按鈕?”
“當年開發商是規劃了十九層的,可是誰知道超高了嘛,電梯也是按這個設計的,超高了那層就拆掉了,電梯的19層按鈕是沒用的,沒人反饋也就保留在那了。你樓上是沒人的,喂,你在聽嗎?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年輕人要好好休息嘛...”
李尋聲放下手機,想起某些靈異故事的展開,頭皮一陣發麻,根本聽不清房東後面在說什麽。
誰懂啊,誰家好人造樓隻造十八層啊。
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些奇怪的東西好不好。
再加上自己住的還是要命的1804,怎麽看怎麽不吉利。
“鎮定鎮定,明明這兩天我都聽到聲音了,而且還是從鄰居樓頂漸漸傳過來的,對了,鄰居......”
李尋聲重新拿起手機,發現房東已經掛了電話。
這時候也無暇顧及他了,急忙打開了一個“十八層歡樂團購”的扣扣群。
這是李尋聲剛搬來時鄰居1803的新婚太太讓加的,並表示以後大家常聯系。
“不好意思打擾下,大家在嗎?”
“這幾天大家有聽到樓上有什麽異常聲音嗎?”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發送時間,“23:49”。
這麽晚,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線。
李尋聲順手翻了下歷史記錄。群裡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發的梅團外賣的邀請送紅包鏈接,發送人備注為1801王建仁。
“不對啊,雖然王建仁是個肥宅,平時窩在家裡打遊戲,但是偶爾還能在飯點看見他出門拿外賣,這幾天卻一直沒出現......”
“而且,剛剛在走廊聽著像是在1801室的房頂......”
“該死,難道真的有問題?”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只見群裡彈出一條信息,備注為1803小朱。
“我也聽到了,從前兩天開始,一到這個時間,樓上就傳來聲響,問我老公他說這是鋼筋水泥熱脹冷縮產生的聲音。”
小朱就是隔壁的新婚少婦。丈夫是一個土木工程師,三個月前,新婚沒多久的他就被外派到非洲搞基建了。
“恐怕沒這麽簡單。”
點開群成員,分別是1801王建仁、1802王國富,是個單身大叔、1803劉投,小朱遠在非洲的丈夫,以及1803朱珠和1804李尋聲。
“@1801王建仁:王哥,最近出門了嗎,怎沒看見你呢?”
李尋聲還是不放心,直接在群裡圈了王建仁。
然而群裡卻未見到王建仁回復。
“尋聲,你是不是覺得這噪音有問題?”
此時手機上彈出小朱的私聊信息。
“沒錯,剛剛我還問了房東,這棟樓只有18層,上面都拆了,哪有什麽鋼筋。”
“而且這聲音也不對,更像是皮球落地的聲音,還是漏氣的那種。”
李尋聲隨手回復。
“你這麽一說我也感覺這聲音越來越清晰,好像離我越來越近了。”
“我一個人有點害怕,怎麽辦...#怕怕#流淚”
看到後面配的可憐表情,李尋聲有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心裡的寒意稍弱幾分。
想象屏幕那邊,小朱被嚇得眼角含淚,窩成一團,心裡頓時癢癢的。
李尋聲正YY著,絲毫不注意氣氛有些冷場。
“尋聲,還在嗎?”
李尋聲吸溜了下口水,有點尷尬。
“在的,在的。”
此時拍擊聲仍然按特有的頻率響著,卻不複先前的沉悶。
“剛剛我這跳閘了,我起來找電箱,還磕到了頭,現在我的頭可疼了......”
“這麽晚了,我看其他鄰居都沒在線,你能過來幫我找下電閘麽,多謝多謝。#拜托”
沒想到小朱這種禦姐也有迷糊的時候。
兩家本就是鄰居,開門後,走過幾米的連廊就能來到1803的房門前。
“那你等我下。”
李尋聲二話不說,直接打開房門出去。
1803沒有開燈。
路過連廊的玻璃窗,李尋聲被寒風吹得一激靈。
正準備順手把窗鎖死,手機又震動一下。
“尋聲,小朱現在好冷,我門沒關,你直接進來吧...”
“好的,稍等一下。”李尋聲一邊打字,一邊拉上半扇玻璃窗。
隨著玻璃窗角度變化,1803門內場景逐漸顯露在玻璃上。
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坐在沙發上,身穿純白色的連衣裙,一雙纖纖玉手正拿著手機打字。
借著她手上屏幕的微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白嫩的大腿,
玲瓏的身姿,
天鵝般的脖頸,
以及她精致的容......
她,她竟然沒有頭!
望著手機裡一分鍾前備注為小朱的聊天消息,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一手拿手機,一手握在玻璃窗把手上,刺骨的寒風順著袖口吹入衣內,李尋聲一激靈,但是他的四肢卻像是灌鉛一樣,不能移動分毫。
“你怎麽還不進來,傻站在門外不冷麽, 小朱來接你吧”
隨著手機又一次震動,聊天界面下又彈出一條消息。
與此同時,皮球拍擊聲也越來越近。
“靠!”
李尋聲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先是一把拉上玻璃窗,再三兩步竄回自己房間,快速鎖上房門,僅這短短幾秒鍾,他已經汗如雨下,氣喘如牛了。
緊接著他顧不得平複呼吸,轉身趴在門上,透過貓眼向外查看,借著微弱的通道燈,死死盯著連廊。
隨著拍擊聲越發清晰,一個全身赤裸,皮膚青黑,身材矮小,狀如幼兒的怪物,以一種頭下腳上的怪異姿勢,踩著房頂倒掛著走出1803房門,在微弱的綠光映照下,連廊仿佛成了鬼蜮。
它手上握著一顆肉球,濕漉漉軟塌塌,仿佛是一顆被震碎骨骼的頭顱,正如皮球一般,被青黑色怪物一下一下拍擊在天花板上,隨著砰砰之聲,房頂留下一道道血印......
看著那堪堪過耳的利落短發上下飛舞。李尋聲不由想起了偶爾碰見小朱,她手指撩過發尖的風情。
這是她的頭顱!
李尋聲咬牙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死死盯住正在拍皮球的怪物。
與此同時,青皮怪物似乎感受到李尋聲的視線,就這樣倒掛著轉過身體,兩顆毫無眼白的眼球正隔著貓眼與李尋聲對望。
它張開漆黑的嘴巴,對著門內的李尋聲不斷開合,
雖然未發出聲音,但是李尋聲仿佛已經看懂了它要說的話,那是他兒時流傳的一句童謠:
“你的頭,像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