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山呆立在原地，表情木訥而呆滯。

　　他的目光空洞地注視著腳下，陳南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臉部血肉模糊。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孟令山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回蕩。

　　“孟教授，孟教授?”

　　宋述試探性地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對方的任何回應。

　　“小心！”

　　栗子出聲提醒一下，隨後解釋道:

　　“他剛剛注射的也是st-001，而且藥效明顯要比道爺陳北的要強上許多，此刻他隨時都有可能會失控！”

　　宋述微微頷首。

　　關於這一點，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st-001會使受試者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大幅的提升，但同時也會使受試者的大腦陷入瘋狂，失去理智，變得極具進攻性。

　　但宋述感覺孟令山帶來的st-001藥劑明顯要更柔和一些，最起碼孟令山此刻還沒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自己和栗子。

　　“你說...他還能活下來嗎?”栗子問道。

　　孟令山之前曾經和兩人提到過st-001的副作用，其中一點就是，注射高含量的st-001藥劑會致死。

　　而剛剛孟令山給自己注射的藥劑，從藥效上來判斷的話，大概率是高含量的。

　　宋述短暫沉默片刻，語氣凝重地說道:“我想...他應該是活不了了。”

　　周圍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突然，宋述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抑製劑！！”

　　他快步向著地上的橙色登山包跑去，邊跑邊興奮地說道:

　　“孟令山肯定帶了抑製劑，如果能找到抑製劑的話，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很快，宋述在孟令山的登山包中翻找出了一隻特製的雙螺旋結構注射器，裡面裝著醒目的紅色藥劑。

　　但他翻包的動靜卻無意中吸引了孟令山的注意力。

　　只見雙眼赤紅的孟令山目光灼灼地盯著宋述，眼中逐漸露出殺意。

　　“孟教授，冷靜！我是宋述啊，我是來救你的！”

　　面對宋述的解釋，孟令山完全聽不進去，猩紅的眼中殺意漸濃，手掌緊握成拳，擺出了一副進攻姿態。

　　一旁的栗子如臨大敵，

　　她把陳南的長刀緊緊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出手。

　　眼見情況即將失控，宋述大聲喊道:

　　“孟教授，你還記得林夢驍嗎?”

　　當宋述說出“林夢驍”三個字的時候，已經處在失控邊緣的孟令山突然愣住了。

　　這個名字像是定身符，把孟令山瞬間定在原地。

　　他眉頭緊皺，原本緊握成拳的雙手逐漸舒展，仿佛在努力地回憶與這個名字相關的記憶。

　　突然，孟令山的身體猛地一顫，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下一刻，他猛地雙手抱頭，胡亂地抓著頭髮，不斷地發出嘶吼聲，仿佛想要將些記憶從腦海中扯出來撕碎。

　　幾秒後，孟令山頹然地坐到地上，身體不住地顫抖，眼中似有血淚。

　　就是現在！

　　趁著這個機會，宋述快步向前，眼疾手快地把注射器扎入孟令山的脖頸。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整個過程中，孟令山竟沒有任何的反抗，他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全然不在意身邊發生的一切。

　　終於，在抑製劑注入體內的幾秒鍾後，孟令山漸漸閉上了眼睛。

　　.........

　　二十分鍾後。

　　孟令山緩緩睜開眼，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宋述和栗子。

　　此時他眼中的猩紅已經消退，雙眼變回了之前的顏色，只不過眼中不見了以往的光芒。

　　宋述和身旁的栗子對視一眼，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原本他還心存憂慮，擔心注射器裡裝的並非st-001抑製劑，看來這擔心是多余了。

　　“孟教授，你感覺怎麽樣?”栗子關心地問道。

　　孟令山愣了片刻，露出迷茫的神情，說道:

　　“我...這是怎麽了?”

　　嗯?怎麽回事，難道失憶了?

　　宋述短暫思考片刻，試探性地問道:

　　“孟教授，你仔細想想，在你的記憶中最後發生了什麽?”

　　孟令山眉頭緊皺，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憶。

　　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有些哽咽地說道:

　　“我們被道爺陳北他們追上，隨後爆發了衝突，關鍵時刻夢驍突然出現幫我擋了一刀，但她傷得很重，最終沒能挺過來，剩下的...我就不記得了。”

　　看來他隻記得注射st-001之前的事情呀，宋述心想。

　　“夢驍呢?”孟令山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似乎很想知道答案，又似乎害怕知道答案。

　　“林小姐她...”

　　宋述看向躺在不遠處的林夢驍。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照射在她身上，卻沒能給她那毫無生氣的蒼白臉龐帶來一絲溫暖。

　　孟令山艱難起身，向著林夢驍的方向緩緩走去。

　　“孟教授...”

　　宋述還想說些什麽，但被栗子開口攔住了。

　　“算了，多給他點時間吧。”

　　晨光中，孟令山的背影在樹下光與影的交錯中逐漸遠去，顯得孤寂又落寞。

　　.........

　　裕生村後山林，上午6點。

　　在晨間的鳥鳴聲中，孟令山用陳南的那把長刀，一下一下鋤著地，似乎是在刨坑。

　　陽光穿透樹林灑在他身上，為他那瘦削的背影鍍上了一層光輝。

　　“夢驍啊，其實我不恨你，之前說讓你滾的時候，那完全就是氣話，誰知道你還真的走了，早知道我就不那麽說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安靜躺著的林夢驍，語氣溫柔地繼續說道:

　　“你要是想要st-001的研究資料可以直接和我說嘛，沒準兒我直接就給你了。”

　　“不管你是聯合製藥的人，還是其他什麽組織的人，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有問題了，我只是不敢承認罷了，你知道我是怎麽發現的嗎?”

　　他抹了把臉，手上的動作不停，繼續道:

　　“因為你是那麽美，那麽有活力，你真正喜歡的肯定是那些陽光俊朗，高高大大的男運動員吧，至少不會是我這種天生的病秧子。”

　　說完，孟令山突然咳嗽了一下，聲音略顯沙啞。

　　他趕緊用手捂住嘴，等張開手時，發現剛才竟咳出血來！

　　孟令山隨意地在衣服上抹了抹，好像沒有看到似的繼續說道:

　　“你說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多傻呀，我只是你的一個任務罷了，何必要為了一個任務這麽拚命呢！”

　　這時宋述默默來到孟令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孟教授，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讓你知道的好。”

　　見孟令山沒有反對，宋述便將他注射st-001以後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包括與陳南發生的戰鬥，以及如何從登山包裡找抑製劑救他的過程。

　　聽完宋述的講述後，孟令山並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他依舊用陳南那把長刀，不斷地在地面刨著坑。

　　“孟教授，我覺得你現在的身體不能再...”

　　沒等宋述說完，孟令山便開口打斷道:

　　“我的身體已經沒救了，高含量的st-001藥劑對髒器的損失是不可逆的，即使是使用了抑製劑，基本上也只能起到延緩的作用，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見到宋述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孟令山解釋道:

　　“你可以把人體想象成一台汽車，你身上器官就是這台汽車上的一個個零件。”

　　“你要知道，每台汽車所能達到速度上限都是固定的。如果一輛本來最快只能跑到80公裡每小時的車，被你通過外力，強行把它開到500公裡每小時，那麽這對它身上零件造成的損傷將會是毀滅性的。”

　　“而st-001就是這個外力。”

　　孟令山歎了口氣，無奈道:

　　“自始至終我都在尋找一種方法，想要在不損傷零件的情況下提高這輛車的速度上限，st-001是有希望的，可惜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你大概還有多久?”宋述問道。

　　“最樂觀的估計可能也就......半年吧！”

　　孟令山輕笑一聲，繼續說道:

　　“這樣也好，很快我就能去陪夢驍了，省的她一個人無聊。”

　　說完，他看向一側安靜躺著林夢驍，露出一個柔和的笑。

　　宋述也跟著看了一眼，但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下定決心道:

　　“其實林小姐她...還是有機會的。”

　　孟令山慘笑一聲，搖頭道:

　　“宋老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你就不用安慰我了，你放心吧，我是不會想不開的！”

　　“生活總是要繼續，即使沒了夢驍，我也會把我剩下的時間過好，到時候坦然地去見她。”

　　宋述剛想開口，但聽到孟令山繼續說道:

　　“我知道那個小鎮可能有問題，帶著夢驍一塊走的話，目標太明顯了。”

　　“你看，這裡有山有水，風景也還不錯，就把夢曉先留在這裡吧，等半年以後，我過來陪她。”

　　說完，孟令山拿起手中的長刀，繼續在地上挖坑。

　　“孟教授，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

　　頓了頓，宋述認真解釋道:

　　“林小姐是聯合製藥特情處的高級雇員。她的身體經受過基因改造，且身體的各個器官在總部都有備份，只要不是直接腦死亡的話，基本上都可以搶救回來！”

　　“而這些經受過聯合製藥基因改造的個體，由於血液中含氧量的顯著增加，以及針對身體機能提升而精心設計的特殊基因組編碼，當他們的身體遭受重大損傷時，相較於普通人，因大腦缺氧而導致腦死亡的時間會顯著延長。”

　　宋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夢驍，繼續道: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就在你剛剛昏迷期間，我發現你使用過的注射器內還殘留著一小部分的st-001藥劑， 我已經把它注入到林小姐體內了，這應該會把她的生存期進一步拉長！”

　　“而且，我在林小姐的身上發現了聯合製藥的信號發射裝置，定位信息已經發出去了，所以聯合製藥的快速反應小組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頓了頓，宋述看著孟令山的眼睛，認真說道:

　　“孟教授，雖然我沒法向你保證，畢竟這裡面邊數實在是太多，但我覺得，如果我們能在短時間內趕到醫院，並且聯合製藥總部可以把備用器官及時運來的話，林小姐她真的是有一線生機的！”

　　啪嗒！

　　孟令山手中的長刀突然掉到了地上。

　　他像是落水的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語氣激動地說道:

　　“宋博士，求你了宋博士，你快想辦法救救夢驍吧！”

　　“目前能滿足這些條件的，只能靠你們聯合製藥了，宋博士，你能聯系到聯合製藥總部嗎?”

　　“你告訴他們，不管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一定要救她呀！”

　　“我孟令山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你了，宋博士。”

　　“我給你跪下了，求你了...宋博士。”

　　“我給你磕頭了！”

　　說完，這個江臨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全國細胞生物學領域最傑出的專家，竟突然跪下，邊哭邊給宋述磕起頭來。

　　宋述趕緊彎腰攙扶。

　　“孟教授，你這是幹嘛呀！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的，你快起來...”

　　就在此時，眾人頭頂傳來了隱約直升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