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蟒衝出營地,半條身子立了起來,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兩人嘶吼,從它的眼神中,我似乎看到了憤怒。
我死死的抱住樹乾,盡量將身體隱藏在樹乾後面,甚至將呼吸聲都壓低了,就怕稍不留神弄出什麽動靜來,引起了那白蟒的注意,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張大哥和姓吳的那人踉蹌著朝我這邊跑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白蟒的移動速度極快,扭動了幾下身子,便已經追到了兩人身後。
那白蟒突然張開大嘴,露出了兩根胳膊粗細的牙齒,隨後猛的俯衝,一口咬住了正在奔跑的姓吳的那人。
張大哥被蛇頭撞飛了出去,磕在了凸起的石頭上,疼的直咬牙。
“老吳!”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看著被叼走的老吳,卻是無能為力,只能焦急的大喊。
不過他也沒有躺著等死,只見他兩腳發力,在地上滾了一圈,人已經呈現出跪力姿勢,隨後握緊手槍,對著那蛇的脖子連射幾槍。
他的手槍似乎並不是專業的,看起來好像是自製的,威力並不是很大,子彈擊打在白蟒的鱗片上,竟然被彈開了。
現在白蟒處於半立狀態,他和蛇頭的直線距離估摸著應該有十多米。
“媽的!”
見手槍無用,張大哥大罵一聲,收起手槍,後腿猛的發力,翻身撲到了姓吳那人掉落的工兵鏟上,隨後雙腿發力,貼著地面跑到白蟒的後方,隨後猛的一躍,飛身將工兵鏟重重的插在了白蟒的尾巴上。
這次攻擊有效。
工兵鏟砸破了白蟒的鱗片,鏟子插進了白蟒的肉裡,疼的白蟒張開了嘴,劇烈扭動了起來,看樣子應該是想甩掉插在尾巴上的工兵鏟。
張大哥被這股力道甩飛了起來,還沒落地,又被折返回來的尾巴擊中,飛出去幾米開外。
張大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翻滾了幾圈,疼的蜷縮了起來,頭上破了皮,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但他似乎並不在乎,即使疼成這樣,眼睛卻依舊還是死死的盯著老吳的方向,嘴裡不停的叫喊著老吳,只可惜傷的太重,聲音太小了。
老吳就沒那麽幸運了,剛剛那白蟒的一顆牙正好貫穿了他的肩膀,加上那白蟒咬住後甩動了幾下,老吳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明。
那白蟒應該是被激怒了,嘶吼了一聲,轉而吐出信子,確認了張大哥的位置,隨後便調轉方向,直奔張大哥而來。
張大哥掉在了我的後面,此時白蟒正貼著地面朝他而去,經過我的身邊時沒有發現我。
蛇是通過他嘴裡的信子確定獵物位置的,就像是一個熱量傳感器,從我身邊經過沒發現我,要麽是它真的被激怒了,要麽就是因為我身上這個錫紙毯的功勞。
經過剛才的打擊,張大哥此時根本站不起身,見那白蟒朝著自己而來,臉上竟閃過一絲笑意。
我扭頭看向一旁的老吳,老吳不知何時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正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身。
他的右肩膀已經血肉模糊,大量的血液從傷口處湧了出來,右胳膊已經被鮮血染紅,似乎使不上勁了。
他的狠勁從之前就一直沒讓我失望,只見他一隻手脫掉了上半身的短袖,在傷口處纏繞了兩圈,用牙咬著死死的勒緊了傷口,以此來減緩自己傷口流血的速度,從始至終一聲都沒哼過。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朝著那白蟒猛衝過去,一個飛撲便抓住了那個工兵鏟,隨後用力一扭,血液從白蟒的傷口處滲了出來。
白蟒疼的停止了前進,仰起身子嘶吼,尾巴瘋狂的甩動起來,老吳比張大哥反應要快,一個箭步躲掉了飛來的白蟒尾巴,猛的俯衝到了張大哥身邊。
“沒事吧!”
老吳用他那僅剩的一隻手將張大哥扶了起來,關切的問了一句,似乎忘了自己才是傷的最重的那個。
“沒事,媽的,看來是走不掉了,跟它拚了!”
張大哥站起身,看了眼老吳的傷勢,隨後皺著眉,面露殺氣,惡狠狠的盯著那白蟒罵道。
這樣的情況,我理應是好好的藏起來,等那白蟒吃完人離開後再出來,但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
站在我眼前的兩人確實是壞到骨子裡的人,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河床上那人死於張大哥之手,甚至我和聶燦也可能是他們滅口之舉,加上他們本就是盜墓賊,我理應看著他們死於巨蟒之口,可我卻過不了心理那一關,他們也是兩條生命,審判的權利應該交給法律,而不是我這麽一個普通人,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而讓兩條性命在我面前消失,如果我現在做個看客,那我和殺人凶手又有什麽區別。
我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從樹上跳了下去,此時白蟒正立起身子,頭正好在我身下,我猛的飛撲上去,雙手死死拽住它頭上的角,利用跳下的重力將它往下拉扯,它的身子也被扯了下來。
然而我的這套操作並沒有什麽作用,只是減緩了他們兩人被吃入蛇肚的時間。
“凡孟秋?”
張大哥突然愣了一下,疑惑的喊了我的名字。
“愣著幹嘛,動手啊!”
我本來就害怕蛇,哪怕只是摸一下都會讓我全身不舒服,如今竟然直接掛在蛇頭上,我懸掛的位置正好在它眼睛那,看著那個深邃的眼睛,我嚇的不敢睜開眼,只能叫喊著讓他們幫忙。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那白蟒已經穩住了身子,隨後猛的一甩,我飛了出去。
“別跟它糾纏,帶著他出去,我來拖住它!”
我的背撞到了樹乾,疼的直不起腰來,蜷縮在地上,張大哥似乎並不關心我現在什麽狀況,衝我大吼了一聲,隨後便聽見一聲叫喊,再就是奔跑的聲音。
“老張!”
老吳這時候才喊出一聲來,叫喊聲似乎撕扯到了傷口,疼的他皺起了眉。
我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想趕過去幫忙,卻只見那白蟒似乎紅了眼,猛的扭動身子,用頭將飛奔而來的張大哥撞飛,隨後甩過尾巴,將他死死的纏繞了起來。
白蟒的身形極其巨大,即使是尾巴,隻纏繞了兩圈便已將張大哥整個身子給包裹住了,張大哥被勒的喘不過來氣,臉已經脹紅,慢慢的開始發紫,雙眼翻白,眼珠外突,好像隨時會被擠出來一般。
老吳見次情景,臉上的那股沉穩蕩然無存,他撿起張大哥掉落的手槍,憤怒的朝著那白蟒連開幾槍,子彈這次似乎並沒有被彈開,可那白蟒似乎已經殺紅了眼,即使子彈嵌入了肉裡,它也沒有松開的意思。
老吳一邊開槍一邊朝著白蟒奔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老張被纏的位置,他扔掉手槍,一隻手拽住白蟒的尾巴,一隻腳蹬在尾巴上,拚盡全力想要去解救張大哥,可奈何那白蟒力道實在太大,他根本扯不開。
“快……走!”
張大哥從嗓子眼裡艱難的擠出這麽一句,便咽了氣。
那白蟒也不是隻盯著張大哥一人,只見它突然抬起蛇頭,猛的朝著老吳砸來。
見此情景,我雙腿發力,幾乎拿出了我百米衝刺的速度,一個飛撲將老吳抱住,這才躲掉了白蟒的襲擊。
見老張沒了命,老吳似乎也紅了眼,一副非得跟他拚個你死我活的樣子,飛身就朝著白蟒衝去,白蟒似乎根本瞧不上他,一口咬住了張大哥的腦袋,隨後抬頭將老張整個吞了下去。
老吳愣在了那裡,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動不動。
白蟒吃完老張,猛的一甩尾巴,將老吳撞飛了出去,老吳因為沒有防備,整個人飛出去數米之遠,重重的撞在了一根大樹上,這次沒能再站起來。
那白蟒見老吳不動了,突然扭頭看向了我。
不好!
我心中一驚,心中大叫不妙,兩眼死死的盯著白蟒,手悄悄的拿到了後面,握住了工兵鏟的把手。
要是這白蟒進攻,我就跟它拚了。
我這麽想著,眼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那白蟒像是確定了目標,猛的朝我衝了過來,我正欲拔出工兵鏟,身旁卻突然閃過一道白色身影,那白色身影直接撞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疾馳的電動車給撞了,一個沒站穩,撲倒在了地上。
再抬頭時,只見一隻白色的竹鼠正站立在我的面前,面朝白蟒,做攻擊狀。
奇怪的是,那白蟒似乎極其畏懼眼前的竹鼠,竟真的沒有再進攻,而是和那竹鼠呈現對峙姿態。
我很確認我的眼前站著的是一隻竹鼠,我見過黑色的、灰色的,但這白毛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它除了毛色不同,其他和普通竹鼠沒什麽區別。
奇怪的是,在那竹鼠發出幾聲警告的嘶吼後,那白蟒竟扭頭離開了。
我現在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描述這個詭異的經歷了,一隻竹鼠在一條幾乎化龍的巨蟒口下救了我的命,這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吧!
震驚之余,那竹鼠竟突然回過了頭。
真就跟見鬼了一樣,那竹鼠像是有人的思維一般,見那白蟒離去,緩緩扭頭看了我一眼。
我好害怕它突然開口說話,我能接受一切自然規律內能嚇到我的東西,但我絕對接受不了一個動物像人一樣開口說話。
我恐懼的看著它,我不知道它要幹嘛,但它畢竟救了我,可我現在開口說聲謝謝,未免跟有病一般。
不過好在它只是看了我幾秒鍾,便轉身跳進了黑暗中。
我實在不敢在這裡多做停留,起身跑到了姓吳的那人身邊,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我伸手探了鼻息,氣息很微弱,但好在還活著,只是他陷入了昏迷,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
我想起了林中的大壯,便暫時將姓吳那人放在了原地,在地上撿起一根還未燃盡的木柴,舉著這個簡易的火把朝著營地的後方走去。
這個火把沒有做過特殊處理,離了火堆,火光非常微弱,我甚至都看不清腳下的路。
有總比沒有好,我將火把盡量壓低,從剛才兩人逃出的狀態來看,大壯應該是凶多吉少了,不過也不能就這麽放棄了,萬一他還有一口氣也說不定。
我不敢在這麽黑暗的地方穿行太久,因為我實在不敢肯定那巨蟒是否真的離開了,萬一它還在黑暗中等著我,那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再找一會兒就撤!
我在心裡這麽安慰著自己,借著微弱的火光艱難的探查著四周。
突然,鼻尖飄來一股血腥味,這股味道非常濃烈,不是我身上的傷口傳出來了,但我卻又確認不了方向。
我只能舉著火把向四周探查,又不能晃動的太快,這火光見風就滅,還得小心的轉動。
轉了大半圈,我的手停了下來,在我的側後方,大壯躺倒在一堆雜草中,兩眼睜著,嘴角和鼻子處是已經幹了的血跡,他的肚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挑破了,腸子散了一地,混雜著鮮血攤在雜草上,他的身體從肚子那斷成了兩截,還剩一點肚皮連接著,死狀很是慘烈。
火光很是微弱,加之周圍黑暗籠罩,這個場景看起來恐怖異常,而且如此血腥的死法,我還是第一次見,胃裡又開始翻湧起來,這次我沒忍住,吐了出來。
緩了好久,我才從脫離感中掙脫出來,拿著火把逃離了那裡。
回到營地,有了光亮,我的恐懼感消散了些,我鑽進營地,翻找起他們的物品來。
好在他們隨身帶著藥品,我拿著這些東西跑到老吳身邊,他還是沒有醒,我解開他的衣服,給他的傷口簡單消了個毒,在他傷口的兩邊堆了一大堆紗布,隨後纏上了幾圈紗布用作固定,處理完這些,我這才將他背在了身上,開始往來時的路趕。
我現在明白了林子裡為什麽會沒有蟲鳴鳥叫了,這裡是那巨蟒的地盤,普通的野獸根本不夠這巨蟒塞牙縫的,自然也就避而遠之了。
知道了這些,我便不再怕林子裡會鑽出什麽野獸,也就直接連夜在這林子裡趕起路來。
這裡的路依舊不好走,高低錯落的,我還背了個人,行走起來格外的緩慢。
一直走到了後半夜,林子裡的植被開始多了起來,我穿行的有些吃力,知道再往前便是密集的植被,也就沒有繼續在林子中鑽,而是橫穿著出了叢林,再次跳進了河道。
我一刻也不敢耽擱,這裡的事情需要有人作證,他們的死也必須要有人承擔責任,我不能讓他這麽輕易的死在山谷裡,我要他剩下的日子在懺悔中度過。
我咬著牙,背著他在河道走了一晚上,路過埋葬那人的石堆時,我給他做了介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我背著他來到了之前探查過的上山的路,好在天氣放晴了一天,斜坡並不是太滑,借著旁邊的細枝,我勉強爬了上去,過了那段陡坡,剩下的路就稍微好走了些,我一刻也不敢耽擱,背著他沿著之前做過標記的路往外走,累了就歇上幾分鍾,餓了就一邊走,一邊吃口壓縮餅乾。
前面兩天倒是能熬,到了後面幾天,我的壓縮餅乾全部吃完了,加上我沒日沒夜的趕路,人已經開始恍惚了。
能這麽堅持著背著他前進,完全是靠強大的意志力。
就這麽晃晃悠悠的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眼前出現了強烈的光亮,我累的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的往前,一腳踩空,摔了下去。
不過我在地上翻滾,似乎感覺不到疼痛,躺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我好像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間,我睡了過去,只知道睡著前,耳邊似乎聽到了村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