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植被交疊纏繞的緣故,我雖然是在進入營地的地方砍出了一條通道,但頭頂上交錯在一起的藤蔓和枝丫我並沒有處理,以至於我進出都需要低著頭,這也導致我沒能第一時間注意到營地的變化。
叢林中的光亮與叢林外差了幾個度,進來的一瞬間便像是置身在了極致的黑暗之中,要不是手上微弱的手電光,我甚至都不敢往裡鑽了,這也導致我的視線隻保留在燈光能照到的范圍裡。
石塊散落一地,分布在營地的四周,摸上去似乎還有余溫,未燃盡的柴草冒著紅光,有些上面還留有微小的火苗。
四周的植被像是被什麽東西碾壓過一般,橫七豎八的攤倒在一起,那些未被壓倒的植被則是孤零零的佇立在那,輕微的晃動著。
手電光掃過聶燦剛剛倚靠的樹乾,聶燦果然不見了,隻留下了一個臨時睡袋,和一根用來固定他身體的繩子。
雖然植被基本已經被壓倒在了地上,可遠處佇立纏繞的植被依舊還是阻擋了我的視線,加上手電光越來越微弱,我看的不夠真切。
我確認不了是什麽襲擊了我的營地,不過是野獸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還是個龐然大物,只有這樣的野獸才能造成如此的破壞。
四周的植被倒的亂七八糟,很難從這些痕跡中確認出野獸來襲的方位,也就自然無法確認他是從哪個地方逃離的。
倒在地上的植被更難通行,我隻走了幾步路,便已無法繼續前進,兩隻腿被纏繞的枝丫牢牢捆住,根本拿不出來,就更別說追趕了。
急切和恐慌佔據了我的大腦,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腦袋一熱,抱著樹乾就爬了上去。
借著高位的優勢,我看的更遠了些,雖然前方有枝丫的遮擋,但透過縫隙去搜尋地面的叢林還是沒有問題的。
手電掃過遠處的植被,植被太過密集,加上這些植被足有兩米多高,實在看不出個什麽,手電的光越來越微弱,能照到的范圍也漸漸縮小了起來。
我趕忙拿著手電環視了一圈,一處植被的晃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立即將手電光聚焦過去,那邊的植被又開始晃動起來,一直綿延向前,似乎是在往林子的更深處鑽。
正當我想看的更清楚些時,手電的光突然熄滅了,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
我從樹上滑了下來,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掄起工兵鏟就是一頓砍,我記得那個大致方位,埋著頭咬著牙的往前,直到精疲力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可當我回頭時,卻發現自己隻往前邁進了十多米,要知道,剛剛那陣晃動可是在幾百米開外,而且那東西的速度極其的快,就在我剛剛砍伐的時間,那東西估計都不知道跑到哪去躲著了。
可能這真的是命吧!
我放棄了追趕,在面對這樣的危機時,我的一切反抗似乎都有些軟弱無力,甚至看起來就像是無能一般。
我很不甘心,如果我沒有在河床上找到他,或者找到時他已咽氣,我或許會有些惋惜,可這條生命在我的手上被搶了回來,卻又因為我的冒失讓他徹底失去了生的希望,我很內疚。
可我又沒有辦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備對抗叢林野獸的能力,我也不敢肯定我是否敢直面比我強大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野獸威脅,我膽怯了,我知道自己就算這麽追上去,也終究是無能為力,甚至還可能將自己的命也搭上。
我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的大腦裡閃過幾千個念頭,猜測他可能已經被野獸吃到了肚子裡,猜測他在被拖行的過程中已經斷了氣,猜測他已經被撕咬成了碎片,我知道,我這是在安慰自己,我只是想讓自己好受一些。
營地的帳篷已經被那野獸破壞的不成樣子,龍骨全部折斷,捆在樹上的固定繩也斷了,帳篷飛到了倒塌的植被上,看上去就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一般。
現在雨越下越大,植被似乎也起不到遮蔽的作用了,我知道現在的營地很危險,但我確實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能將那個破破爛爛的帳篷撿了出來,鑽進去,至少能躲避一些雨水。
我將工兵鏟和防身的匕首握在手中,蜷縮著蹲在帳篷裡,帳篷失去了龍骨的支撐,整張帳篷布貼在我的身上,冰冷的雨水從帳篷上流下,刺激著我的神經。
我從帳篷的破洞中觀察著營地的環境,我很害怕那個野獸再折返回來,所以根本不敢閉眼。
但不知是否是叢林中太過寂靜,亦或者是雨水的滴答聲太過有規律,我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好在野獸並沒有折返回來,這也意味著那隻野獸吃飽了肚子,聶燦應該是凶多吉少了。
雨不知是什麽時候停了,我在帳篷的破洞中似乎看到了陽光,我興奮的鑽出帳篷,刺眼的光線穿透大樹的枝丫,投射出一道又一道的光柱,打在我營地的地面上。
溫度似乎正在持續攀升,不一會就熱了起來,我趕緊將身上的雨衣脫了下來,將營地中還能使用的裝備整理了一下,背起我的急救包鑽出了林子。
果然,山谷中的白霧消散了,抬眼便是高懸的太陽,山谷四周的景象變得一目了然,確實和我判斷的一樣。
這河水來的快,去的更快,昨天晚上被大雨侵襲時,雨水已經漲到了河岸,可今天再鑽出去看時,河水竟又退到了我剛到山谷時的位置。
瀑布的水流明顯減緩了,分成了十幾隻細小的水流,而且還在持續減小。
河水不再翻騰,倒是平緩的往下遊而去,隨著水流的持續下移,河的寬度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窄。
這對我來說算是好消息,沒有雨水的阻礙,我的搜尋范圍便能擴大,找到隊伍的機會就會大上很多。
有了昨天晚上的遭遇,我不敢太過放松,將匕首別在了褲腰上,雙手握住工兵鏟,翻下河床,沿著之前的路開始搜尋起來。
有了前面搜尋的經驗,這次我的速度快了不少,只是需要時不時的提防一下左側的叢林中鑽出什麽東西,不過好在是我多慮了。
整個山谷還是死一般的沉寂,無風,叢林中的植被甚至都沒有晃動一下,好似整個山谷,如今就我一個活物。
估摸著距離,這裡應該是當時發現聶燦帳篷的地方,但四周卻看不到任何東西,繼續往前走了段路,還是沒有看到,大概應該是昨天的大雨讓河水上漲,這些掉落的東西都被衝到更遠的下遊了吧。
又往前繼續走了很遠的距離,扭頭看去,已經完全看不到來時的路了,只能遠遠的看到高聳的山尖,以及比我還高的叢林,河床蜿蜒向前,消失在了叢林中。
這條河流並不是直的,但是在河床上行走時,根本就注意不到有轉彎的位置,只能時不時遇上幾處從叢林中延伸出來的小河,正緩慢的朝這條大河中匯集河水。
不知是這些支流匯聚的緣故,還是上遊的河水流速較快,河水在我不知不覺間變寬了不少,裸露的河床越來越少,繼續往下深入,應該不久就會出現河床被全部淹沒的景象。
我吃了些壓縮餅乾補充體力,喝了些過濾水,半倚在河岸邊上的石塊上休息了一下。
太陽光強烈了許多,曬的我全身有些疼,河床漸漸乾燥了起來,有些地方裸露的石頭已經開始有些燙腳了。
這一次視線開闊了不少,能看到的范圍也變大了些,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遠遠的便看到河床上出現了一個身影。
有了前面的經驗,我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個人。
那人也是趴在河床上,只是這次更靠近河岸,一動不動的。
我和上次一樣,在一旁撿了根樹枝,走到那人的旁邊,使勁將他的身體挑了起來,剛挑起一些高度,我的心裡便閃過一絲不妙的念頭,那人已經僵硬,應該是已經咽氣了。
可我本就是用的將他翻過來的勁,力來不及收回,那人已經被我翻了個面。
他的臉已經被泡的發脹,不知是被河水泡過的緣故,還是在摔下山崖時撞到了石頭,他的臉已經全爛了,由於血跡被河水全部衝走了,現在他的臉上就只有被泡的發白,翻在外面的爛肉,他的全身似乎都有點腫了起來,眼球掛在臉頰的爛肉上,無神的盯著我看。
我被嚇的呆立在了那,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挪不開眼睛,他看著我,我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胸前的衣服破了個拳頭大小的洞,透過這個洞,我很清晰的看到了一堆翻湧出來的爛肉,裡面似乎還摻雜著一些碎掉的內髒。
突然,我的胃裡一陣翻滾,胃酸開始湧了上來,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身體開始不停的顫抖起來。
我極力壓製住想吐的心情,這時候食物本就寶貴,浪費食物就等同於提前結束我的生命,而且嘔吐過後我的身體肯定會格外的虛弱,這會嚴重拖慢我的行程。
我也不知道我緩了多久,蹲在地上終於還是緩了過來,但腦海中剛剛的畫面卻一直無法消散,不過緩過勁來,我也從那張臉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他的臉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了,但從身形來看,應該是進山的途中,和聶燦在隊伍後面嘀嘀咕咕的那人,我當時留意過他倆,他倆年紀都不大,看起來和自己相差不了幾歲,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青春。
我盡力克制自己的生理反應,用樹枝勾著他往河岸上拖,可他實在有些重,我拖不動。
想著這叢林我也一樣是鑽不進去,乾脆也就不拖了,在河岸上撿了些石頭,將他埋在了石堆裡,也算是入土為安了。
他的死有些蹊蹺,臉上的傷看起來確實是河裡的碎石導致的,可胸前的那個傷卻更像是人為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電視劇的影響,隻覺得這個傷口的形狀很像是子彈離開身體時才會造成的輕微爆炸傷。
他的肉全是外翻的,如果我猜的不錯,他甚至是被人從背後襲擊的,我們進山的人一共就那麽幾個,他們都是一個探險隊的,要說需要動手,受傷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一時間很難理清頭緒,只能又往前走了些距離。
恍惚間,我已經來到了河床的盡頭,河床到這裡就已經被河水全部淹沒了,再往前去,河水越來越深,實在不利於行走了。
這邊的河岸好像矮了不少,我伸手抓住探在外面的細枝,稍一使勁,便爬上了河岸。
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過來的路上沒有仔細觀察,這裡的植被密度似乎正常了不少,透過植被已經可以模糊的看到叢林中的一些景象了。
這對我來說是好事,河床走到這裡已經無法再繼續前行,林中植被密度變小,我能更方便的在叢林中穿行,而且透過植被能觀察到更遠的地方,這也能更好的為我提供防禦。
我也沒有猶豫,因為確實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我掄起工兵鏟,熟練的砍出一條路來,順勢鑽了進去。
這裡的植被確實稀疏了不少,越往裡走,植被分布越稀疏,甚至有些地方都不需要使用工兵鏟砍路,只是這裡的路高低錯落,時不時還會出現一塊裸露的大石頭,行走起來需要格外的小心。
我盡量按照自己確定的方位前行,耳邊聽著林子外面的水流聲,以確保我不會走迷路而鑽到叢林的更深處了。
林子裡確實比外面要涼快許多,在林子中鑽了一會兒,身上的灼燒感減退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起來。
這裡確實和叢林的外圍不太一樣,除了植被的疏密程度,這裡的地勢也不太一樣,這裡有很多高低錯落的地形,有些地方甚至有一個大裂口,裂口的下方是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我也不知道這是雨水匯聚而成的,還是山體內的山泉水,只知道這水挺清澈的,走到旁邊非常的涼快。
我翻過了很多這樣的地勢,有些地方甚至還得跳起來抱住伸出來的樹枝,順著樹才能爬到對面。
這段路走的很狼狽,但好在沒有危險。
這個叢林的地勢和山上無異,在裡面行走需要找到合適的路,所以在裡面彎彎繞繞浪費了很多時間,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只聽著耳邊的水聲忽遠忽近,有時大,有時小,直到耳邊漸漸響起了嘈雜的水流聲,我才開始往叢林的外圍走去。
越往外圍靠近,植被越密集了起來,我不得不再次掏出了工兵鏟,一點一點的砍出一條路,隨著我的緩慢靠近,嘈雜的水聲開始變的清晰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直到我開始聽不見腳踩落葉的聲音,然後慢慢的,四周只剩了這種水聲。
從水流的聲音來判斷,這裡應該有著一個很陡的坡,以前在村裡看過一些村民截停河水,再次將阻擋物拿掉的時候,就會出現這樣的水聲。
根據自己的判斷,我終於是鑽了出來,剛鑽出林子,我差點沒站穩,腳底下是個垂直的崖壁,我一隻腳已經踏空, 好在是抓到了崖壁上大樹的樹枝,這才沒有掉下去。
這個崖壁初步判斷應該有二三十多米高,崖壁的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水潭,而我的身側,則是一個足有五十多米寬的瀑布,順著瀑布的後方望去,似乎就是之前的那條河流。
難怪如此大體量的河流,能在一夜之間下降一半多,原來是因為這裡有個巨大的蓄水池。
附近的崖壁呈一個圓形,崖壁環繞而成的水池直徑差不多有一兩百米,這樣的水潭,叫它天池都不為過吧。
最神奇的是這天池的正中央,竟然還有一個十多平米大的小島,小島被植被覆蓋,看不清裡面有什麽,但從我這個高度看去,正好能看到這個小島的正中心,這小島的中央,竟長著一棵參天大樹,這棵樹伸展出來的枝丫都比一旁的大樹樹乾還要粗,真不敢想象它的樹乾得有多粗。
天池的水則是呈現一種玉碧一般的綠色,我的腳下因為瀑布的緣故,水池的水翻湧沸騰,稍往遠處一些,池水卻是連一絲波紋都沒有,靜的出奇。
我看不清這天池下面有些什麽,這深邃的綠色讓我看的有些心裡發麻,好像這裡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歸墟,一旦掉下去,就會被徹底吞噬。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有深海恐懼症,當看到這個天池時,我總猜想著裡面住著一個龐然大物,不由得後背發涼。
瀑布產生的水霧讓我腳底有些打滑,對這靜謐深邃的天池我也有種說不上來的恐懼感,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待在這裡,而是折返回去,找了個石頭坐著休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