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是中年男性,初步判斷死因為溺水。身穿藍色沙灘褲,身上無傷痕,死亡時間大約在今天上午十點。”法醫向麥克等人介紹屍體的情況,“其他信息需要屍檢之後才能提供給你。”
“好的,謝謝。”麥克說。
晚上九點,沙灘上人跡罕至。史蒂文和傑西卡拉起警戒線後負責標記點位、勘察現場。而發現屍體的目擊者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麥克見狀大吼: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沒看到目擊者嗎?!”
正在認真尋找蛛絲馬跡的史蒂文被嚇得一哆嗦,衝著傑西卡小聲嘀咕:
“媽的,查爾斯頓多年沒發生命案了。”
“我去吧。”傑西卡說。
目擊者是個年輕女性,此刻蹲坐在一隻成年邊牧犬的旁邊瑟瑟發抖。她自述是寵物狗率先發出了陣陣喊叫,她才發現這裡躺著一個男人。當時燈光昏暗,她試圖叫醒他,可是男人身體冰涼,她馬上撥通了報警電話。
“當時沙灘上還有其他人嗎?”傑西卡問。
“我沒注意,我遛狗的時候通常帶著耳機放空,斯坦利帶我去哪我就去哪。”女孩看著她的狗,“哦,對不起,它叫斯坦利。”
“你是本地人?”
“是的,我家在別墅區。”
“你有家人嗎?”
“有,我的父母。”
“一會辛苦你跟我們回趟警局,把你的父母也叫來吧。”
“好的。”
史蒂文跟在法醫身後,等到法醫翻轉屍體的面部,他終於大聲地喊出:
“傑西卡,是布魯斯·張!”
“真的是他?”傑西卡快步跑過來確認。
“是他,我在照片上看到過他眉毛旁邊的痦子。”
麥克問:
“是今天上午失蹤的男人?”
“是的。”倆人異口同聲。
“看來今晚有的忙了。”
說罷,三人在夜幕的陪伴下回到警局。除了目擊者,死者的妻子也被傑西卡的電話叫來認人。
布魯斯·張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妻子說他絕不會自殺,鄰居說他樂觀開朗,而遠在中國的家人,更不相信他會自殺——因為他是一個大孝子,每個月都往家裡寄錢,逢年過節還會回國看望父母。
既然初步推斷的死亡時間是上午,那麽大概率是被海浪衝回到沙灘上。目擊者不能提供更有用的信息,老麥克便讓她跟著父母回家休息——看樣子她受到不小的驚嚇。
死者的妻子薩曼莎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周五,現在非常疲憊,隻好由史蒂夫叫了一輛Uber送她回家。
等他們撥通所有電話,牆上的時鍾快要指向午夜。還有幾個小時,遊客們會從四面八方湧入查爾斯頓,那時再想安靜地查案幾乎不可能。
麥克想讓兒子和傑西卡下班,自己一個人在這就夠,可是兩位年輕人自告奮勇地留下來,畢竟這是他們接手的第一個案子。
傑西卡端著三杯咖啡回到會議室說:
“何不查查約他釣魚的那個男人。”
史蒂文指正她說:
“我們還不能確定他今早是否出海釣魚。剛才薩曼莎也說,他倆分開住,她不確定他出海了。”
“這麽大的別墅分房住,還不生孩子,”傑西卡用鼻孔出氣,“看來有錢人都各玩各的。”
“查爾斯頓可不止建築和風景繽紛多彩,來這裡的人更是複雜多變,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
“專注,年輕人。”麥克戴上他的眼鏡,“他家的監控查到他幾點出門嗎?”
“有,”傑西卡看一眼手中的資料,“薩曼莎說他八點左右出門,沒開車,走向國王大道,然後就在監控范圍之外了。”
“穿著?”
“藍色沙灘褲和白色T恤。”
“屍體上沒有白色T恤。”史蒂文插嘴道。
“帶什麽東西了嗎?”麥克問。
“這個......”
麥克瞪著傑西卡說:
“監控視頻的原文件呢?”
“明天我去管她要。”傑西卡露出歉意的表情。
“爸,你先喝口咖啡。”史蒂文指著咖啡杯說,“都涼了。”
麥克沒有理會,接著問:
“你們剛才說的男人是誰?”
“薩曼莎也不認識他,說是布魯斯張剛結交的朋友。”史蒂夫搶著回答,“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他的年齡在25-30歲之間,也是中國人,住在老城區,開的是一輛藍色福特蒙迪歐。”
“這車可不多見。”
“可能是租的,畢竟他不是本地人。”
“內褲是他的嗎?”
“哦,”傑西卡說,“內褲上有三個指紋,分別是布魯斯夫婦,還有一個不在數據庫裡,我猜可能是他的。”
“這倆人啥關系......”麥克終於喝了一口冷了的咖啡。
“爸,咱們這兒......你懂的。”
“這些搞藝術的,還有他媽的有錢人,天天都在幹什麽?!”
警局外寂靜無聲。
這裡離海岸線有些遠,聽不到海浪拍打在岸邊的聲音。史蒂夫的手機彈出一條信息,他看眼手機說:
“爸,布魯斯張的死已經在社交網絡間傳開了。”
“Tik Tok?”
“不是,是Commu,鄰裡和社區之間常用的APP。”
“等遊客來了,會被傳到世界各地。”
“也不一定,他的死也許只是意外。”傑西卡做了個鬼臉,估計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這個結論。
“還有什麽線索,快快快。”
麥克輕輕地拍打桌面,史蒂夫再次提起衛生間裡的沙子。
“你認為布魯斯回過家?”麥克問。
“沙子還是潮濕的。”
“房間裡為什麽沒有沙子?”
傑西卡看眼資料回答說:
“我們跟薩曼莎求證過這個問題,她說傭人每天上午打掃房間,時間不固定,通常在早飯和午飯之間。”
“明天跟傭人確認一下。”
“好。”傑西卡思考片刻,說,“我還有一個想法。”
“快說。”
“死者離開家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T恤,但是他被衝上來的時候隻穿著藍色短褲,我覺得,剛才的沙灘不是他的死亡現場。”
“嗯......”、“有道理”
麥克和史蒂文紛紛表示讚同。
牆上的時鍾指向凌晨2點。麥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兩位年輕人的眼皮也開始打架。麥克見狀說:
“現在,你們覺得是意外、自殺還是他殺?”
史蒂文和傑西卡面面相覷,史蒂文先說:
“如果他早晨出去後已經回到家,沒有再出去自殺或者意外溺水的道理。可如果是他殺,嫌疑人和動機是什麽呢?”
傑西卡聽完史蒂文的分析,斬釘截鐵的說:
“我認為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或者自殺,這案子有很多疑點。”
“你們聯系過港口嗎?死者到底出沒出海?”
見兩人低頭不語,麥克強忍憤怒地說:
“史蒂文,你明早起床第一件事去港口,看看他的船在不在。傑西卡,你明天找到藍色蒙迪歐的主人,把他帶到警局來。”
“是!”
“行了,今天就先回家休息吧。”
老麥克也累了。自從妻子死後,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再沒什麽事情能提起他的興趣。不過還好,查爾斯頓終於有個案子能讓他感到充實。
第二天一早,港口傳來遊輪的汽笛聲,朝陽在遊輪的背後緩緩升起。查爾斯頓警局的三人充滿乾勁,踏上破案的旅程。
老麥克坐鎮警察局,手裡握著一杯咖啡。玻璃門外,拖著行李箱的遊客三五成群,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仿佛看見32年前,他和馬修一起去貢多斯島招募站的時光。
先回警局的是史蒂文。他在碼頭查了一溜夠,沒人見過布魯斯·張,而且他的遊艇在碼頭上曬太陽,不曾離開——也就是說,他昨天沒有出海釣魚。
一小時後,傑西卡帶著一位年輕男子步入警局。
該男子叫喬納森·李,中國裔,美國籍。雖然車是租的,但他嚴格來說不是遊客,而是短居在查爾斯頓的美國公民。
據他所述,昨天早晨確實是他和布魯斯一塊出門的,他們沒去海釣,而是在比利沙灘上曬太陽。不過中途他去了一趟廁所,由於時間較長,等他回來時布魯斯已經不在沙灘上了。
“那時是幾點?”傑西卡問。
“大約十點左右。”
“發現他不在後,你去哪了?”
“我在沙灘上等了一會, 後來打電話看到他的手機還在帳篷裡,就去附近的沙灘找了找。等到十點半他還沒回來,我就回家了。”
“帳篷和手機呢?”
“我沒動啊。”
傑西卡看向老麥克,麥克立刻讓史蒂文開車前往比利沙灘,找到帳篷後給他們打電話。傑西卡繼續問他:
“你為什麽沒報警。”
“警官,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再說了,他去哪,我也無權過問。”
“你去的哪兒的廁所?”
“維多利亞購物中心的,那時剛開門,保安不讓我進,我還跟他墨跡半天,不信你可以去問問。”
男子對答如流,從他的穿著來看,不像會為錢財而奪人性命的人。
麥克毫無頭緒,隻好讓他暫時離開警局。
傑西卡帶他到門口,叮囑他如果想起什麽一定第一時間來警局,他倒是真的提供了一條有用的線索。
“我知道這話不該由我說出口,但是,”他看向麥克和傑西卡,“布魯斯告訴我,他跟老婆鬧了點矛盾,他老婆天天在家裡大呼小叫,估計是怕被拋棄,丟掉富人的生活吧。”
說罷,男子轉身走出警局。
男子剛走一會,法醫推開警局大門,說:
“屍檢結果出來了,死因是溺水,但是有一個奇怪的地方。”
“什麽地方?”麥克問。
“死者的雙腳淤青,像是被人狠狠地握著,腳踝多處軟組織損傷,不過沒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紋。這是屍檢報告。”
法醫把資料放在桌上,留下他們兩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