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來趕忙打開“喂信”，找到“凱迪拉克車主”，手忙腳亂地發去一條信息:

　　“別買了，流量別買了！”

　　很快，對面回了一個“OK”的手勢。

　　章來“嘻嘻”一笑，放心地把手機塞回兜裡。

　　能省就省嘛！

　　一萬塊不是錢啊?

　　洗腳城年卡本來就很貴了！

　　帝都，凌晨，抖手抖腳科技有限公司。

　　五樓，近千平方米的大廳內，電子屏幕鋪滿了整面牆壁。

　　數據如涓涓細流般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畫成一條條曲線，在屏幕上平緩而有序地滾動著。

　　這裡宛如一台精密的人體檢測儀，時刻捕捉著“抖手”後台系統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將其運行情況以最直觀的方式呈現出來。

　　廳裡隻坐著一人，入職不過兩年的李子軒安坐在價格近萬的人體工學椅上，無聊地打著哈欠，瞳孔裡映射著面前的數據洪流。

　　雖然他只是運維部的一個基層員工，年薪還不到百萬，但其實也沒必要在這裡乾坐著。

　　系統要真的遇到什麽問題，會第一時間推送到各部門運維人員的手機上。

　　這個所謂的大數據可視化監控大廳，主要對付各級領導和合作夥伴考察參觀。

　　對於公司的管理決策和日常運營，沒啥作用。

　　不過，他還是喜歡看著眼前這些大屏幕，這會帶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李子軒覺得，“抖手”的成功，可以算是這個民族的第五大發明。

　　他入職時間較短，進入公司的時候，“抖手”的“繭房”算法已經遙遙領先業內同行，開始在全球攻城略地了。

　　不過，每當他想象著公司起步之初那些艱難又充滿激情的開拓歲月，依然心旗搖蕩。

　　他認為，如此先進的“繭房”算法誕生在這片土地，而不是誕生在霉麗國，並不是偶然。

　　只有依托著這片土地完善的網絡基礎設施、廉價的智能終端，還有海量的義務教育人口，公司才在不斷試錯中，持續優化調整“繭房”算法。

　　最終，讓每一個用戶都能在“抖手”上面，找到自己的心靈歸宿。

　　李子軒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從工學椅上站了起來，打算到健身區出出汗。

　　忽然，那面覆蓋整面牆壁的巨大顯示屏上。

　　右下角一條平緩的直線，猛地向上一跳，突兀地變成了一個台階。

　　緊接著，小窗口裡面那條綠色直線，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滴！滴！滴——”

　　大廳內，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音箱，發出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警報聲。

　　這……

　　怎麽回事?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李子軒身體微微顫抖，一時愣在原地。

　　他入職兩年，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監控系統的報警聲。

　　很快，他察覺到了屏幕右下角那條突兀的紅線。

　　李子軒緊緊盯著那條紅色，跌跌撞撞地繞開一張張昂貴的工學椅，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屏幕前方。

　　他認出來了，忽然變色的小窗口叫做“馬太系數”指示器。

　　顯示的是當前“抖手”上播放量最高那條視頻，佔全部播放量的比例。

　　往常，這是一條近乎平緩的曲線，經常在0.02到0.04之間來回波動。

　　換句話說，當前播放量最高的那條視頻，佔到了全部視頻播放量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

　　如果這個系數達到1，也就意味著，就算用戶把手機捅破了，來回能看到的，也就一條視頻。

　　現在，這個系數雖然還達不到1，但也飆升到了0.1，遠遠超過了0.07的警戒值！

　　是哪條視頻這麽凶猛?

　　李子軒回過神來，猛地跑回座位上。

　　右手摸著鼠標，左手狂敲鍵盤，從“抖手”後台監控系統裡面調出了這條視頻。

　　他微微眯眼，將這條視頻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一分鍾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一個不知名網絡歌手的翻唱視頻，不涉及任何敏感元素。

　　就是可能會有版權問題，不過那都不算事。

　　李子軒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緊鎖的眉頭慢慢也舒展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冷靜過後的李子軒，掏出手機，不顧已是凌晨時分，直接撥打運維總監的電話。

　　電話響了四十幾秒，終於接通。

　　“陳總監，我是小李，有件事得向您報告。”

　　“嗯。”對面的語氣有些冷漠，夾雜著幾分不滿，“我看到了，出不了什麽事，不用擔心。”

　　“好的，陳總監，我是怕您不知道。”

　　“嗯，明天早會的時候再說吧。”

　　“好的，陳總監。”

　　感受到陳總監的不耐煩，李子軒趕緊掛斷了電話。

　　他吐了吐舌頭，心說公司的監控提醒系統還真不是蓋的，一有事情，該知道的人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也是，要是像某些單位，什麽都要靠OA系統逐級上報，那多浪費時間和精力啊。

　　李子軒再次操作監控系統，關閉一直在“滴滴滴”叫著的報警聲。

　　也沒心思去健身區跑步了，他乾脆雙手枕到腦後，饒有興趣地看著那條那條紅線繼續向前延伸。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非常好奇這條視頻0.1的馬太系數還能維持多久。

　　五分鍾！

　　十分鍾！

　　二十分鍾！

　　李子軒剛放下的心，又稍稍提了起來，雖然陳總監跟他說出不了事，可這持續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吧?

　　剛才那條視頻，他覺得撐死也就幾十萬讚，怎麽會有這麽高的熱度呢?

　　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妙呢，要不要再給陳總監打個電話?

　　就在李子軒皺起眉頭，猶豫不決的時候。

　　“啪啪啪……”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都這麽晚了，難道是陳總監放心不下，趕回來了?

　　李子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朝門口看去。

　　接著，他嘴角微微張開，半天都合不攏。

　　“章……章……”

　　李子軒一下子成了結巴，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

　　這個男人，他只在去年年會上，見過一面。

　　“章董！”

　　“章董，晚上好！”

　　李子軒站直身體，微微低頭，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與這名匆忙走進大廳的男人直接相撞，以顯示對他的尊重和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