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可否讓小小子開開眼?”

　　方白沒有直接說自己需要一些黑霧老龜的心尖血。

　　且不說老劉頭和他並沒有多深的交情，就算是買，方白他也買不起！

　　從老劉頭口中，方白得知黑水老龜雖然不是什麽珍稀，但老龜生性謹慎，常人幾乎不可能抓捕的到，所以價格極高，一隻就得五六百錢。他船艙裡那幾隻啊，也不是他抓到的，而是河神庇佑擺渡人，賞賜給他的。

　　現在方白整個身家估摸著也就幾百錢，得買麥糠和高粱，哪有錢買這個?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他要是花幾百大錢買老鱉這種補物，還不等他到家，孫霸早就把他家翻個底朝天，真真是有錢花沒命享受！

　　至於讓老劉頭送他兩隻，先賒帳?那不僅自己活不了，還會害了老劉頭！

　　老劉頭是擺渡人，他自己養兩隻老烏龜當做河神供著無可厚非，就算是赤火幫也需要過河，圖吉利不會惦記這些。

　　但若老劉頭把老烏龜送人了，那性質可以就完全不一樣了！

　　亂世到頭，凡事必須要謹慎。

　　方白寧可慢一些，也不能出錯，更不希望自己好端端害了他人。

　　“嘿，那老龜有甚好看的?小小子想看，自己去船艙裡看咯！”老劉頭說道。

　　方白道一聲謝，正準備爬上船，就聽李凡在身後喊道:“方白。”

　　方白只能先過去，錢邦孫霸四人竟然都走了。

　　“死的都是縣裡的人，他們去找家屬認領，你我需在此守候。”李凡坐在一旁，心疼地摸著已經嘬不出煙味的煙管，唉聲歎氣，交代一句之後也不管方白。

　　孫霸走了?正好！

　　方白回到河邊，爬上船，摸進船艙裡。

　　一進蓬屋，外面的水聲和風聲瞬間小了很多，溫度暖和起來。

　　方白聽到了一陣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他看向面前，狹小的船艙裡，影影綽綽的視線中，似乎有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眼睛明亮，正盯著他。眉眼看不清，但感覺很清秀，蜷起的雙腳腳掌露在船艙外，在月光下又白又嫩。

　　是個少女?

　　少女面前擺著一個桶，桶裡隱約有水聲，方白看過去。水光蕩漾裡，能看到裡面果然有幾隻黑背烏龜。

　　這就是黑水老龜。

　　方白暗暗記住黑水老龜的模樣，連忙從船艙裡爬出來，深深吸了口外面的空氣，覺得順暢許多。

　　走到李凡身邊，李凡心疼自己的煙卷，也沒多問。

　　不一會兒，錢邦就帶著幾個溪原縣百姓過來。

　　頓時，黑水河邊哭嚎不斷，配合著夜間的蕭瑟晚風和河邊沙沙作響的蘆葦，越發顯得淒涼不堪。

　　錢邦帶來的是兩個男人，有一個是三岔胡同的福根叔，另一個竟然是回春堂的裴大夫。死去的一共有四人，是他們各自的老父老母，屍體在水裡泡得發腫，像是浸夠了世間的苦難。

　　錢邦歎了口氣，說道:“人死不能複生，你們快快把屍體化了吧，否則這個世道……我不多說，你們自己看著辦。”

　　屍體雖然腫了，但畢竟是肉，現在溪原縣的大家連麥糠都有些吃不上，看到這人肉誰能忍得住?

　　錢邦又和李凡交代兩句，便匆匆走了，他還要回縣衙把這案結了。

　　老劉頭起了錨，撐著船漸漸運去。對他們擺渡人來說，晚上睡在河上比靠岸安全得多。

　　李凡和方白在等兩個男人收屍。

　　福根叔和裴大夫哭完之後，抹了抹眼淚，走到李凡身邊，請他借一步說話。

　　李凡看了眼方白，說道:“小方，你先看著屍體，別讓野狗叼了，我和這二位說兩句話。”

　　方白也不怕單獨和四具屍體呆著，他正滿腦子想著捕撈黑水老龜的事。

　　對的，不能買他也不想偷，那就只能自己偷偷下河抓！

　　老劉頭說普通人不可能抓得住老龜，但方白總得試試。

　　無非嘗試幾次之後再做其他打算。

　　正想著，李凡和兩個男人就回來了，李凡擺擺手:“收拾吧。”

　　福根叔和裴大夫就卷起兩個屍體，扛在肩膀上走了。

　　方白回頭看了一眼，微微一愣，剛準備伸手說什麽，卻被李凡叫住。

　　“小方，回家吧。”李凡看著他，眼底很深。

　　方白抿了抿唇，很識趣地沒有說話。

　　……

　　第二天一大早，方白打完《氣血養生功》，帶著連夜做好的簡易釣竿出了門，路過李凡家的時候李家門緊閉著。

　　不遠處福根叔家今兒個卻開灶開得很早。

　　方白一路小跑到黑水河畔，踩了一圈點，選了最陰最涼的地帶，這裡是一處出水口，泥濘地裡還能找到幾粒烏龜屎。

　　方白把事先準備好的餌料系在釣竿上，放進水裡，開始等待烏龜上鉤。

　　一上午很快過去，一無所獲。

　　 要真這麽好釣，誰不來釣?

　　“預料之中，下午再試試。”

　　方白掏出一塊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麥麩餅，咬牙切齒地咬下指甲蓋大小，灌了兩三口水才吞咽下去。

　　“這東西，真磨嗓子，要不是沒辦法，真吃不下……”

　　麥麩餅是把麥糠磨成粉製作而成的餅，麥糠是麥子殼，沒什麽營養，不過能頂飽，現在的方白就算吃這個也得省著吃。

　　吃了兩三口，肚子裡灌了好多水，水漲開餅子，略微有些飽腹感，方白就開始繼續釣烏龜了。

　　到了晚上，還是沒釣到。

　　“明天繼續！”

　　晚上打更，白天釣龜，每日修煉養生功。

　　七天眨眼過去。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方白坐在泥地上，撐著腮幫子，有點煩，“難道我連釣魚天賦都沒有?”

　　這七天裡他偷摸著把枸杞子都準備好了，但是沒有黑水老龜，一切都是白搭！

　　“你想釣老龜?”

　　忽然，一道有些怯又十分好聽的聲音在方白身後的蘆葦蕩裡響起，方白猛地起身，看到蘆葦蕩裡走出來一個赤腳少女。

　　少女褲腿挽得高，露出白嫩的小腿，往上是尋常的麻布衣衫，一張清秀可人的臉在陽光下泛著光，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正盯著方白。

　　方白沒見過這少女，但他見過這雙眼睛。

　　是老劉頭的孫女！

　　方白搞不清楚少女的來意，戒備地看著她，沒有答話。

　　“我，我可以幫你。”少女說道，眼神躲避，臉頰發紅，指著水裡方白的餌料，“你這個餌料不對，釣不到烏龜的……要用我這個。”

　　她伸手進麻布衣裡掏了掏，遞到方白手裡。

　　然後好像耗盡了所有勇氣一樣，轉身跑開。

　　“額……”

　　方白看著手裡明顯精致許多的葷餌料，撓撓頭暗道:“什麽情況，小爺誤會她了?可她為什麽要幫小爺?”

　　摸摸臉，難道穿越了仍舊魅力不減當年?

　　“算了，不管，先釣烏龜！”

　　事實證明果然是餌料的問題。

　　這一次到了晚上收工的時候， 方白足足釣上來兩隻黑水烏龜，應該夠湊夠20毫升心尖血了！

　　 “這不是挺好釣的麽?老劉頭怎麽說普通人根本抓不到……”

　　“算了，回家回家！要小心點，不能讓別人發現了……”

　　兩隻黑水老龜，在如今可是會被覬覦的“寶貝”！

　　將老龜用布包著塞在衣服裡，方白繞路一溜煙跑回家。

　　從後窗翻進家裡，剛把老龜放進廚房的水盆裡，就聽到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方白心頭一緊，把鍋蓋蓋在水盆上，從窗縫往外瞧。

　　“方白，是我，凡叔！”

　　方白松了口氣，打開門，卻見李凡有些緊張，神色顧盼，推著他就進了主室門。

　　“凡叔，出什麽事了?”方白神色越發凝重。

　　“沒啥事，就是你福根叔托我給你送點東西……”李凡說著，做賊似的慢慢敞開衣衫，取出包得嚴嚴實實的一個長方形的東西。

　　撕開，竟然是一條十公分長的臘肉！

　　“這……”臘肉香味嗅入鼻端，香得方白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年頭，誰家還能吃肉?他和福根叔家關系也不算怎麽樣，他會給自己送肉?

　　“方白啊，凡叔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收下這條臘肉，你應該知道往後什麽能說，什麽就跟這臘肉一樣，得爛在肚子裡。”李凡看著他，低聲說道。

　　方白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福根叔和裴大夫河邊收屍的時候，他看得很清楚……

　　福根叔和裴大夫，背走的都是對方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