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盡千辛萬苦,董承終於護著天子抵岸。
天子回首望去,大河奔流,再無人影。
只有岸邊浮橋殘跡上仍有不少人抓著船幫繩索,掙扎著想要爬上岸。
“快救公卿百官!”天子喊出這一句。
董承哪還敢耽擱,嘴上答應一聲,吩咐親衛傳令。
自己卻不動,而是催促天子:“逆賊不絕!陛下當速往河東去!”
他也料到張濟想從茅津渡河劫他,故而決定繞道河東,從軹道返回洛陽。
天子別無他法,隻得同意。
河水南岸,沈定擊敗白波軍,沒有立即趕往風陵渡,而是就地整頓。
斥候的消息接連不斷地傳回來。
先是風陵渡口發生戰鬥,隨即是段煨敗退華陰,最後是董承奉乘輿渡河,南岸邊上遺留無數公卿服具。
“速傳信給張五足!在河東郡內截住乘輿!”
沈定下達命令後,宣布前移數裡,就地駐營休整。
過不多時,段煨派來使者,通報詳情。
在他的視角裡,張濟是叛逆,先打得他。
他為了保護乘輿,當機立斷要西撤來尋驃騎將軍。
但董承也是叛逆,也先打他。
他被兩面夾擊,無奈丟了天子。
待眾人看完信件,沈定問道:“如何?我當如何處置段煨?”
賈詡道:“徑直往潼關去就是,彼比不敢攻將軍。待迎回天子,再以天子詔令召其入朝。”
沈定點頭:“如此也可。”
當晚,南岸幸存的公卿分作兩波,一波去華陰尋段煨,一波往西走進入沈定軍營。
聽聞公卿前來,沈定走出中軍帳迎接。
一見沈定,種輯叫了一聲:“將軍!”
隨即垂淚:“陛下遭劫,百官死傷甚眾!”
沈定聞言驚詫。
張濟、董承又不是李傕之輩,怎麽會無辜屠殺朝廷官員?
他連忙開口詢問,眾官你一言我一語湊出了大概情況。
這些官員沒有參與決策,只知道一開始張濟打段煨,緊接著董承打段煨。
再接著段煨逃跑,董承說要護送乘輿過河,結果遭到張濟攻擊。
最後就到了百官最憤怒的地方了。
董承劫持天子上了浮橋之後,立即砍斷浮橋,阻止百官跟著過河,甚至還攻擊落水的官員!
聽完百官的控訴,沈定同賈詡對視一眼。
兩人早有預料,天子公卿會經歷磨難,但沒想到會這麽慘。
但是……
沈定掃視一眾官員,未看到有九卿級別的官員,心中不由想著:董承乾得不錯嘛!
安慰了一眾官員,沈定大軍次日一早出發,繼續向東。
路過風陵渡口,只看地上橫屍遍野,也能想象得到昨日慘狀。
跟著中軍一塊前行的百官睹物傷情,禁不住垂首拭淚。
沈定見狀也是唏噓不已。
無論怎樣的名聲地位,沒有強兵護佑,真遇到事,也只能任人宰割!
他令部曲收攏宮人服具,健全的就帶著一起東行,受傷的就送去華陰。
同時也送信給段煨,說他若是願意,可帶兵跟隨東去,若是不願,便守好華陰。
同日,沈定破潼關。
河東郡,桑泉亭北,張五足親自帶領三千騎兵朝解縣狂奔!
收到沈定的命令後,他沒有一刻耽擱,不顧法正的勸阻,將指揮權移交給法正之後,立即帶著騎兵南下。
很快,一波騎兵返回:“未發現敵軍!”
身邊司馬適時喊道:“將軍,該休整了!”
張五足從善如流,立即下令停止前進。
眾騎按照部曲分別停在路邊。
張五足一邊就著水吃乾糧,一邊仔細觀察地圖,計算著天子可能行進的路線,以及自己到哪能保證最大可能性攔截到天子。
正休息間,突見三騎自解縣方向來!
“警戒!”負責崗哨的隊率高呼,立即帶隊前往攔截。
只是並未發生戰鬥,很快他們護送著三人來到邊上,將信件遞給司馬。
司馬只是看了一眼,立即面露喜色,匆匆跑來尋張五足:“將軍!解縣傳信,臼城附近發現董承旗號!正往猗城方向去!”
“猗城!”
張五足跳將起來,連忙在地圖上比劃距離。
很快,他也露出笑容,撫掌大笑:“合該我領此大功!”
功勞就在眼前,張五足卻沒有著急。
他先是派騎士趕去解縣送信,要求解縣兩部立即往猗城趕,盡可能拖延,甚至堵住乘輿的前進方向。
之後一直等到騎士與馬匹都休息徹底,才下令以恆定速度向猗城方向去。
與此同時,張濟已派侄兒張繡為先鋒,渡過茅津往西邊搜尋。
等他也渡到河水北岸,卻收到侄兒穿回的消息:“未發現大軍蹤跡!”
“怎麽可能!?”張濟大驚失色。
難道猜錯了,董承投了沈定,帶著乘輿去找沈定了?
這個異想天開的猜測被他甩出腦袋,展開地圖仔細查看。
隻一小會,他猛然一拳砸在地圖上:“安邑!董承跑去安邑了!”
從風陵渡進入枳道,必然要經過安邑!
“快!轉向安邑!去安邑!”張濟大聲命令道。
從大陽到安邑,只需要翻過一座吳山。
黃昏,張五足率部渡過涑水。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壞消息與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解縣兵馬判斷失誤,未能截住乘輿,目前正追蹤董承軍行進痕跡,一路跟在後方。
好消息河東太守王邑率八百步卒前來迎接天子,此時乘輿正在東南十裡外!!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張五足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次能摟草打兔子,把王邑也乾掉!
本來放棄既定戰略,統率全部騎兵南下,這次搶糧只能是虎頭蛇尾了。
但若抓住王邑,河東郡南部盡為沈定所有!
他只是稍一猶豫,立即命令騎兵歇息,同時砍伐枯木製作火把。
他準備襲營!
半個時辰後,天色漸黑。
張五足帶著騎兵往董承駐營處趕去。
走到一半,夜幕籠罩四野,只有天上明月與群星相伴。
三千騎點起火把,猶如一條火龍,身軀在名為河東的大地上劃過,俯衝向漢天子的行在所!
隨著騎兵進入行在所三裡之內,營中已有警覺。
然而距離已夠!
張五足腦子裡猛然想起沈定曾經說過的一個詞,莫明覺得此情此景是如此地貼切。
他舉槊高呼:“二三子!隨我清君側!”
說罷,率先加速衝鋒!
“殺!”眾騎一並呼喊,提起速度跟在張五足身後。
“敵襲!”崗哨驚呼。
然而根本無需他提醒,如雷鳴般的馬蹄聲已經響徹雲霄!
緊接著,在匆忙爬起來的士卒驚訝的目光中,數不清的火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進營中!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星落。
火起!
緊接著,一將一槊,破門而入!
“驃騎將軍帳下!京兆張五足在此!”
【五足夜破其營,獲乘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