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輯回到宮中,天子立即召他入見。
“種卿,沈定其人如何?”
種輯回憶起藍田縣城的種種,語氣誠懇地回答:“沈中堅凜然有君子風。”
緊接著,他詳細說了被他記憶美化過的,沈定種種“忠於天子”、“風姿綽約”的言行表現。
尤其是最後特意送了兩車食貨給天子用來賞賜近侍,更是被他當成“想天子之所想,急天子之所急”的標杆重點來誇讚。
雖然沈定這一次給天子的東西比較粗陋,種輯不一定能看得上,但要是以後沈定發達了給天子送來好東西,說不得就有種輯這類近臣也想要的了!
這種行為必須要鼓勵!
被種輯這麽一誇,天子長籲感慨:“不意沈定如此純臣,野有賢人不過如此!”
種輯當即道:“如今陛下發賢人於野,此正是天佑漢室!”
天子連連點頭,看了看左右,吩咐道:“沈卿送的兩車食貨,便賜予宮內上下。”
“唯。”
……
沈定獲任中堅將軍一事很快被傳達各部,尤其是藍田等三縣還沒來得及搬走的豪強富戶。
沈定派人上門就一句話:“奉天子詔令征用糧食平賊。”
你不願意給天子?莫非要給賊人?那就是從賊了!
若是遇到反抗,那就更好了,又能多一大片屯田!
沈定心裡有數,這年頭兵源是普通的勞苦大眾,官員主要靠世家大族,只要這兩頭安撫好了,鄉裡豪強翻不起什麽大風大浪。
況且沈定也沒做絕,現在過了起步階段,只要不是那種罪大惡極,也沒有武力反抗,他基本不會殺人。
如此,在沈定一再督促下,按照初平元年的記錄清點田畝、重立碑記的行動終於在上雒開始了。
按照沈定的要求,確定屯田范圍後,立即開始疏浚水渠,爭取在明年開春前完成水利工程,避免耽誤春耕。
與此同時,三縣之內所有的失地農民全被編為屯田營,婚喪嫁娶、農林工商全部軍管。
沈定要求不高,只要保證屯田營戶口范圍內沒有餓死的就可以。即便是這樣低的待遇,這時候的漢室天下也沒有多少地方能夠達到!
而因沈定與李傕的表面和解,楊定、楊奉率先退兵回長安,壓力給到樊稠頭上。
李傕、郭汜全都要求樊稠返回長安,然而樊稠再怎麽心思疏漏,這時候也是心裡直泛嘀咕,找了各種借口,就是不願意動。
如此僵持到八月,馮翊羌亂。
李傕立即以天子名義命令郭汜、樊稠前去平亂。
尚書賈詡親自前往杜陵傳旨。
一見到樊稠,賈詡的第一句話就是:“右將軍真的相信謠言嗎?”
樊稠一愣,正要張口,賈詡立即跟上一句,避免樊稠說出什麽不好挽回的話來:“將軍與車騎將軍、後將軍並心協力,方有如今關中安穩,若是你三人異心,三輔動亂,關東諸軍難道會坐視嗎?到時將軍又當如何自處?”
樊稠聞言閉嘴,他這些天滿腦子都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的事情還真沒精力去思考。
賈詡見狀,心知穩了,於是語氣緩和:“車騎將軍與後將軍及將軍共秉朝政,知二位將軍位份頗低,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
聽到這裡,樊稠忍不住開口:“我也不是要求官。”
賈詡卻不管他怎麽說,自顧自說道:“正好此次憑翊羌亂,令後將軍與將軍平亂。得勝,車騎將軍自為大司馬,後將軍為車騎將軍,將軍為衛將軍。”
樊稠閉嘴不言,但他眼神已經透露出了心中所思所想。
賈詡繼續道:“無論誰人平叛,只要得勝,車騎將軍自有功勞,剩下的功勞只看誰去罷了。”
聽他這麽說,樊稠坐不住了,他起身來回踱步,顯得頗為糾結。
一個是打仗就會損失兵馬,一個是勝利就能當上衛將軍。
見他動搖,賈詡便閉口不言。
一般這種情況,人都會懷有僥幸心理,然後自己說服自己。而且這樣的決定是他們自己做的,一旦下決定反而會更加堅決。
果然,沒過多久,樊稠突然停下,轉身看向賈詡:“賈尚書,你知道我一向是忠心耿耿。”
“朝野皆知。”賈詡捧了一聲。
“天子下詔,我自當奉行!”樊稠終於做出決定。
賈詡聞言,起身行禮:“將軍所為,大善也!”
樊稠從杜陵退兵了,會合郭汜一道往馮翊平定羌亂,而沈定也成了朝廷將領,長安戰雲頓消,一下子重新平靜下來。
就在這種情況下,在長安活動的齊固收到了一個新活。
“護送官員?”齊固十分驚詫。
找到他的是京兆尹的書佐,此人也是被人請托,尋幾個可靠的俠客護送官員上任:“對,要去蜀郡。”
“蜀郡太遠了。”齊固依然搖頭,“若只是關中那還行。”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遊俠不容易,書佐耐心勸說:“招人的是新任蜀郡太守。你想啊,太守遠赴蜀地,連護衛都得臨時招,若是你等表現不錯,沒準到時候直接被太守看重招入公衙成為掾屬,那可是比我都強了!”
齊固眨眨眼:“蜀郡太守?”
“嗯!”
齊固突然靠近:“我說,這位兄弟, 這位太守,怎麽樣?”
書佐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天下名士!名士!知道麽?”
“知道知道。”齊固連連點頭,“怎麽個名士法?”
聽到這個問題,書佐神情一滯,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看到齊固臉上似有失望之色,書佐忍不住了,立馬道:“他曾經想要刺殺董卓!本來都要殺頭了!結果活了下來,還當了蜀郡太守!你說,這樣的人厲害不厲害?”
“厲害厲害!”
齊固若有所思,這樣一個人,是不是名士看不出來,但應該不至於排斥遊俠。
太守啊!
要是把這樣一個人弄到藍田去……
齊固當機立斷:“這個活,我接了!”
“好!”見他同意,書佐松了口氣,叮囑道:“明日卯時還在此處,最少要十個可信的人手,我到時候帶你們去見太守。”
“放心!保證夠數!”
見齊固答應得痛快,書佐又起了疑心。
他一把抓住齊固的手腕,湊到近前緊緊盯著齊固的臉:“這位雖是太守,卻沒什麽家當,你若是為了錢財,可找錯人了!”
齊固也不惱怒,只是笑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豈是貪財之徒?!”
書佐盯著齊固看了許久,見他神情未變,才松開手行了一禮:“我先給你賠個不是。非是我要冒犯,實在是我家曹掾說這位乃是海內名士,若是因我之故……”
齊固當即笑道:“有我在,你放心便是!我絕不會叫這位名士在去蜀郡的路上有任何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