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整理思路,齊固開口:“時間尚短,我等能觸及的也就只有九市以及各亭、裡。”
沈定點頭,他一直關注齊固一行人的動作,一幫門外漢不到一個月能乾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知是不是李傕動手了,總之長安內關於‘李傕殺樊稠’的謠言已被壓製住。前些日子郭汜、楊定等人多次前往李傕府中宴飲,只是不知彼等談了什麽。
“郭、樊出兵平亂,已經有獲勝的消息傳來,想來過不了幾日即可回返長安。
“三輔饑災已經影響到官吏了,我等這幾天通過幫官衙小吏籌購糧食聽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
齊固一條一條仔細說來,沈定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
許久之後,齊固終於停下敘說。
沈定讚道:“有元良這些消息,我籌謀起來就便利許多!”
齊固嘴上說著不敢,但臉上的笑卻說明他心情舒暢。
沈定也笑了出來:“我觀元良行事自有章法,具體行止君可自決。”
“唯!”齊固當即應下。
沈定接著道:“長安地界,元良已經做到最好,再往下只能看時間看運氣,元良可擇一人留在長安總攬諸事。你自另擇人手往扶風、弘農,甚至漢中、河東等地去。”
齊固精神一振,連忙道:“必不負將軍之望!”
齊固離開後,沈定站到來到地圖前。
他現在有三個縣城,實際控制的城池數量跟當前的曹操一致,雖然曹操這段時間心灰意冷想要放棄基業投奔袁紹,但僅僅兩年之後,他就收拾山河迎奉天子都許。
東漢末年的名臣名將,或許在行為上不把漢天子當回事,但口頭上還是認漢天子這塊招牌。
相比於曹劉等人,沈定的出身遠遠不如,想要在招攬人才時有所助力,必須依靠漢天子。
兩年後能不能阻止曹操迎奉天子東去?
沈定沒有把握。
但道雖邇,不行不至。
佔據三縣,擁兵兩萬,沈定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除掉李、郭、樊,完全佔據三輔。
但以他的實力還做不到橫推二十萬人,必須輾轉騰挪,擠出空間!
“得催一催李傕了。”
八月下旬,郭汜、樊稠得勝還朝。
按照事前所言,李傕自任大司馬,郭汜接任車騎將軍,樊稠任衛將軍。
三人聯袂參加朝會,接受百官恭賀,一時間似乎都忘了上個月的流言蜚語。
就在這時候,沈定遣徐晃將兵三千進攻杜陵,再度將這座縣城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下。
沈定動兵的消息當天就傳入長安城內,同沈定早有默契的李傕立即召集郭汜、樊稠過府詳談。
三人見面分了主賓坐下,李傕先開口:“馮翊羌人作亂,多虧二位將軍出兵平亂。”
郭汜哈哈笑道:“也唯有此等強敵,才能叫我等加官!”
樊稠也是面露自矜之色:“非強敵不能展現我等軍威。”
李傕連連附和,然後又道:“可惜這次只是加官,並未益封爵位。”
說到這裡,樊稠也不由恨恨:“天子何其吝惜!”
李傕心裡想著“那當然是明帝知曉你等非是誠臣”,臉上卻露出笑容:“眼下卻是有個機會。”
見郭、樊二人朝他看來,他沒有賣關子,直接就道:“杜陵盜賊沈定前次獲天子詔為中堅將軍,然其不思報國,又興兵佔據杜陵、禍亂三輔,此賊必不可留!”
頓了頓,他才道:“若我等能平此賊,或可為縣侯。”
這話一出,樊稠沉默了。
的確,越強的對手越能顯示他們這些勝者的軍威強盛。
但沈定他強過頭了啊!
樊稠可沒忘記,那個沈定可是先幾乎全殲自己的一千騎兵,然後又擊潰李利的一萬兵馬!
打羌人他搶著上,因為羌人強得恰到好處。打沈定還是算了吧,樊稠可沒有多少個“一萬兵馬”能揮霍。
樊稠不說話,郭汜也不想說話。
堂內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李傕面色微變:“何以不言哉?”
樊、郭二人目光交流後,樊稠無奈開口:“若是大司馬出兵,我定襄讚側翼!”
郭汜立馬跟進:“俺也一樣!”
李傕瞪著兩人,樊、郭寸步不讓。
良久,李傕突然一拍案幾:“好啊!好啊!汝等就這麽操勞國事!”
樊稠神色不變,悶聲道:“我就三萬兵馬,大司馬擁十萬之眾,何必就一定要用我這三萬人呢?”
郭汜也道:“我手下也是五萬不到,這次征討羌人損失不小,一時半會恐怕動不了。”
李傕雙目含煞盯著兩人,面色變幻不易。
只不過他終究是忍住了。
郭、樊兩人計有八萬人,這是他倆的底氣。
李傕再怎麽憤怒,也不敢同時跟他們倆作對。
他隻好恨恨道:“既然如此!我自為之!”
郭、樊二人對視一眼, 齊齊朝李傕拱手:“李公定能得勝歸來,裂土封侯!”
“呵呵!”李傕冷笑一聲,沒有答應。
兩人不以為忤,眼見沒什麽好說的,便一同告辭離去。
走出大司馬府,郭汜突然站住:“樊公。”
樊稠轉身看來:“郭公?”
郭汜輕聲問道:“樊公記得前些日子的流言否?”
樊稠目光一凝,他盯著郭汜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滿是寒意地問道:“郭將軍這是什麽意思?”
郭汜沒有解釋,只是拱手道:“我與公同心,萬望樊公仔細謹慎。”
說完不等樊稠回應,他自翻身上馬往宅邸去。
樊稠站在原地,看看郭汜的背影,又看看李傕的府邸。最終直接往軍營去。
郭汜走在路上,心情也不輕松。
他的妻子一再勸說他要小心李傕,原本還以為是婦人無知。今天一看李傕想要逼迫他們出兵,頓時心中起了警惕!
李傕能秉朝政,所恃者無非是那十萬兵馬。
如果……
郭汜想到樊稠,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郭汜能兼並樊稠的兵馬,八萬人離十萬人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李傕手下將領眾多,很多原本都是牛輔甚至董卓的部將,還真不一定會服李傕!
若是能說動一兩個,強弱之勢異也!
越往下思考,郭汜越覺得大有可為,這個念頭頓時不受遏製地瘋狂生長!
他忍不住扭頭看向樊稠屯駐的方向。
那麽,樊稠得犧牲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