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和“拍馬屁”是職場人兩種必備的技能,對上要以“拍馬屁”為主,對下要以“吹牛”為主,這是崔玨前任傳授的職場經驗,一直被他奉為圭臬。
但經過這次“咬牙把後槽牙咬碎,跺腳把腳崴了”以後,就對這條“金科玉律”產生了懷疑,恍然間才明白“拍馬屁”和“吹牛”要分場合、看時間的,在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拍馬屁,會出問題的。
比如這次在鬼差面前,他就把牛吹大了,以至於現在沒有絲毫緩和的余地。
崔玨在陰律司裡長籲短歎,稀疏的頭髮又被抓掉幾根,讓原本就發亮的腦袋更加光亮了。
早已觀察崔玨良久的主簿,靜悄悄地走向正在苦思冥想的崔玨,說道:
“司君,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崔玨覺得有關“當講不當講”這句話,是一個矛盾的問題,看似是一道選擇題,其實是一道必答題。
要是他回答當講,等下屬講到一半,他發現這話不當講,便不好意思去指責下屬;回答不當講,下屬會在心裡嘀咕,話還沒說,你怎麽知道不當講。
崔玨已然修煉成老狐狸了,他回答了句“什麽事?”
這就相當於別人問“yes or no”的時候,他回答“or”一個道理,完美規避了“當講不當講”的陷阱,而且將自己從被動的狀態,轉變成為了主動狀態。
主簿四下張望了一下,見無人在側,便俯身在崔玨耳畔。
“司君可聽過這樣一個掌故.......”
主簿的故事大意是說,遠古時期,天上有十個太陽,天帝命後裔射日,後裔手持後裔弓,將其中的九個太陽射掉了。
有八個太陽墜入東海,化為了石頭,鬥戰聖佛孫悟空就是這其中的一塊。
還有一塊石頭墜落在天台山,化為“太陽石”,太陽石日夜汲取天地之精華,最後幻化成了人,這個人就是財神趙公明。
崔玨聽過這個故事,趙公明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逢人便講他是遠古太陽所化,跟齊天大聖孫悟空是哥們。
“這裡面還有什麽說法麽?”
崔玨感到困惑,困惑點不是趙公明的出身,也不是和孫悟空是不是哥們,而是這種司空見慣的對下“吹牛”的話語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價值。
“司君,可還記得孫大聖大鬧天宮之事?”
問完這話,主簿就發覺說錯話了,崔玨當然不記得了,他到地府的時候,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五百年了。
於是主簿接著說道:
“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時,采取的是無差別破壞,天宮多處宮殿皆被焚毀,可唯獨趙公明的財神殿被跳過,在這場事件中幸免於難。”
“那有什麽的,我斷案也有錯判漏判的時候,孫大聖漏掉一兩個,也屬正常。況且趙公明對外宣傳他跟孫大聖是哥們,孫大聖照顧他也不一定。”
崔玨感覺自己正在被主簿牽著鼻子走,就像一對在客棧裡男孩和女孩子,男孩已經一絲不掛了,女孩還在緊緊抓住內衣不放手一樣,肉眼可見的崔玨臉上浮現了一絲慍色。
主簿敏感的覺察到領導神色的變化,趕忙加快了劇情。
“花果山旁邊有一座象鼻山,象鼻山裡有一隻小妖,前幾日陽壽盡了,屬下從他那兒打聽到,花果山的猴妖一直在被秘密資助。”
崔玨有些激動,無論是人還是鬼亦或是神仙,秘辛對他們都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前世活著的時候,她喜歡聽深宮大院的秘辛,特別是唐玄宗和楊貴妃的秘辛。死了後,又喜歡聽天庭仙女的秘辛。
見領導的神色又發生了變化,主簿繼續說道:
“屬下打聽到,財神趙公明每年在給天庭作預算的時候,都會有一筆暗帳通過天庭蟠桃園管理處劃向花果山。”
崔玨一臉驚愕,驚愕於象鼻山的一個小妖怎麽會知道如此隱秘之事。
“那又如何,也許是玉帝有好生之德,降福花果山也說不定。”崔玨反問道。
主簿繼續壓低聲音,嘴巴又向崔玨的耳朵靠了靠,說道:
“天庭野史說,當年孫大聖在蟠桃園定住七個仙女后,與其中的一位名叫小蘭的仙女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天庭為了遮醜,對這件事引而不發。”
“小蘭便被玉帝賞給趙公明做丫鬟,哪知道一年後,小蘭生下了一個孩子。”
“此時,孫大聖已經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受刑,小蘭抱著孩子去五行山找大聖,大聖死活不承認這個孩子是自己的, 因為他是猴,猴生不出來人,小蘭的孩子是個人。”
“天庭傳言,這個孩子不是孫大聖的,而是趙公明的。”
“因為不允許職場戀愛,趙公明便不想要這個孩子,畢竟虎毒不食子,於是就把這頂綠帽子扣在了孫大聖的頭上,”
崔玨被主簿的話驚得目瞪口呆,這野史確實夠野的,但聽起來又是那麽合情合理,這樣一想他前世聽到的楊貴妃床上的秘史或許也有可能是真的。
“小蘭一直想給孩子找個爹,孫大聖一氣之下答應觀音大士,保護唐三藏西天取經,出家後才斷了小蘭的念想。”
“趙公明沒辦法,便讓小蘭把孩子送到了花果山交給花果山的猴子們撫養,小蘭言之鑿鑿的對猴子們講,這是她跟孫大聖的孩子,猴子們也無法確證,隻得收下了這個孩子。”
“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崔玨急切的反問主簿道。
“當然有!”
說著,主簿從不遠處的架子上取出一本生死簿,翻找了一會兒後,又回到崔玨跟前,說道:
“大人請看!”
崔玨從主簿手中接過生死簿,仔細端詳起來。
花果山猴子的生死簿在孫悟空大鬧地府時被全部勾掉了,不入地府猴籍,因而花果山那一頁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名叫“孫照瀾”的人列在花果山仙籍那一欄。
“孫照瀾?”
崔玨頓時靈光一現,原來是“孫”“趙”“蘭”,好一個狗血的野史。
“野史”二字,野在前,史在後,只有夠野才能被人記錄下來成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