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想著古代禮儀那麽多,古人怎麽能背下來的,可是放到現場我發現這肅殺的氣氛好像在引導你,讓你在特定的時候去做特定的事情。就像剛才我跪倒在地一樣。這時另一邊又傳來了另外一個尖銳的語調:“臣以為,鄭王篤信佛教無心政事,且懦弱少德縱情山水,不宜立為太子,臣請立陛下第七子從善為太子。”“臣等附議!”看來這時另一幫政治集團,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支持我的和反對我的都是哪些人,一種政治鬥爭的危險感覺在我身體內蔓延。
李璟一直都沒有出聲,所有人也都不敢抬頭看他,只能默默的等待,這可能就是帝王馭下之術把。我正琢磨著忽然聽到一聲巨響,李璟拍案而起:“大膽鍾謨!大殿之上竟敢非議吾兒,離間我們父子之情!來人啊,給我褫奪鍾謨禮部侍郎之職,炒家默籍,流放饒州!”這個叫鍾謨的矮胖子可能沒料到李璟的反應會如此之大,立馬服軟:“陛下,為臣一片赤誠報國之心,望陛下明鑒啊!”邊說邊拜倒在地,全身都俯在地上,可是大殿兩旁的侍衛可管不了那麽多,就算你是個章魚八條腿的吸盤吸在地上,只要沒有主子李璟發話,一樣帶你給拖走。李璟沒在看鍾謨,言下之意就是趕快把他給拖走。當時我有趴在地上,我余光瞥見這個矮胖子被架著兩隻胳臂,雙腿像被打殘一樣,罩袍與地面摩擦聲逐漸變小消失。我一定有不同情這個鍾謨,一來他當眾詆毀我,雖然詆毀的也不完全就是“我”,二是一個父親剛剛失去一個兒子,現在你又來說另一個兒子壞話,換誰都要發火,這麽沒眼力見也不知道怎麽能做到副部級高官禮部侍郎的。思索間李璟看討人厭的鍾謨已經被掃地出門了,轉過頭來:“從嘉,你的長兄也不幸早亡,你雖為皇六子但如今我們李家香火不濟,諸兄長皆早你一步仙去,你要為家為國擔起重任,不要辜負為父的信任。”
想不到我一個老六一下就變成了老大,這李煜還真是個克兄的命啊。“兒臣謹記父皇重托,絕不讓父皇失望。”我趕緊叩頭答覆李璟。
“傳我詔令,皇子李從善改封吳王,賜布帛千匹,以尚書令參與政事,入住入住東宮。吏部員外郎韓熙載升任中書舍人,兼太常博士東宮行走。”
出了勤政殿,我對於現在自己所處的情況大概有了一些了解。目前來看我現在還是完全按照歷史的軌跡在前進,雖然現在我只是吳王,但入住了東宮,成為太子就是遲早的事情了,下一步我將會繼承父親李璟的南唐國主地位,成為歷史上的南唐後主李煜,那個名留千古,卻終未能守住江南沃土的君王。最重南唐覆滅,我被北宋大將潘美抓回汴京,只能朝著南方吟唱“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宋太祖趙匡胤對我還算禮遇,但他的弟弟宋太宗趙光義可容不下我會嫉妒防備我,最後一杯毒酒送到我的唇邊,我帶著一顆曾經敏感細膩但現在已經麻木不仁的心一飲而盡,給後世文人留下亡國的苦恨和千古的才名。不行!不行!一想到這我打了一個哆嗦。
穿越回來要重走一遍這悲劇的劇本我可不願意。可是歷史的巨輪也不是我能輕易撼動的。在侍從的引導下我回到了自己的書齋“澄心堂”,我摒去左右,一個人坐在平頭案幾前,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一千年前的古人生活環境是什麽樣的了,平頭案幾後掛著一幅五代畫家荊浩的《匡廬圖》,這畫在現代應該是收藏與台北故宮博物院,如果拍賣幾個億肯定沒問題。屋內兩側還掛著五代畫家董源,巨然的《萬壑松風圖》《瀟湘圖》都是大尺寸的真跡,案幾邊是個畫缸,裡面是歷代書法家的法帖,鍾繇的《宣示表》,王珣的《伯遠帖》,顏真卿的《文殊帖》,案幾上還有一個越窯白瓷筆洗,筆洗後還放著一個三彩駱駝載樂俑,胡床上還有各種玉器擺件,可以說,這個屋子裡的任何一樣東西拿到現代博物館裡都是重量級的,放到拍賣會上都是壓軸的,我要是在博物館看到了一定也會駐足好好研究欣賞一番,可是現在這麽多東西同時放在我眼前我卻沒了什麽感覺。我起身踱步,思考著自己的未來,算了,要麽逃走吧!這並不是我看淡功名利祿,南唐國主雖然不是皇帝,但好歹是江南幾十州的主人,美酒,美女,古玩字畫都是我喜歡的。問題是我知道了歷史的走向,知道了人生的結局,背負著這種重壓,我就一點也沒有享受榮華富貴萬人之上的心情了。
我走到胡床邊,順手拿起了胡床上的一面銅鏡,來了這半天我都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我被自己醜哭了。堂堂千古風流才子,竟然生的這幅嘴臉。瘦削的臉型襯托著我外凸的牙齒,好在我鼻子還算挺拔,皮膚也是白皙,但最讓我接受不了的是我左眼有兩個瞳孔!天生重瞳!我這一臉異相,一下就潑滅了我出逃的念頭,就這張臉我活了三十多年都沒見過一個,我帶著這張臉跑到哪裡都會被一眼認出來。
我頓時心灰意冷,銅鏡“啪”的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我轉頭看去一位身姿曼妙,步履輕盈身著一襲絳紫色的對襟襦裙的美人輕靠在牆邊,她外披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輕紗微微透明,隱約可見他膚若凝脂,光滑細膩。曼妙的身姿,她的肩膀略顯削瘦,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優雅的頸部線條,更凸顯出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之美。淡淡的香氣如遊絲一般鑽進我的腦中。我自詡見過不少網紅甚至明星,可是和眼前這位仙女相比都遜色太多,網紅雕琢痕跡太重,明星因為工作壓力總是面帶疲態,但眼前這位美女念及應該不到二十,美豔中透著純真,嫵媚中又不失靈動,讓人血脈噴張又讓人小心憐惜的感覺。美人邁進澄心堂,雙手下垂合於腰間:“夫君緣何不悅,是否今日父皇責備與你?”
她叫我夫君!眼前這位恐怕只有洛神賦裡曹子建描寫的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洛神才能比擬的美人竟然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