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璨以為,沒人可以拒絕當皇帝的念想,哪怕十三歲的孩子也不例外,皇子雖不參政,但他可以在朝廷策應,這就是價值。
杜讓能就是他的投名狀,怪就怪杜讓能想的太簡單,引河東外援,非要加上聯姻,剝奪德王的繼承權,他不死誰死啊!
此事一石二鳥,既在德王面前表一下忠心,又在德王這裡給杜讓能埋個雷。
若是普通十三歲小孩子,說不定立刻就把柳璨引為心腹了。
可惜的是,李裕的裡子可不是稚嫩的少年。
這人啊,要是急功近利,一眼就能看穿了,老小子想的啥,李裕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不過聽柳璨講杜讓能提出與河東聯姻,確實讓李裕眼前一亮,這事要是辦成了,引來河東外援,要是能借下三五千河東人馬來,朝廷還需要懼怕李茂貞嗎?
想到杜讓能那天晚上說助他一臂之力,看來就這件事了。
李裕說:“柳學士,可否詳細說說,到底怎麽回事,本王與杜相公素不相識,他為何要害本王!”
“殿下,事情是這樣的……”
從柳璨的話語中聽到崔胤不奇怪,崔胤早就倒向朱溫,不過李溪這個人的出現,讓李裕很意外。
這個人在歷史上也出現過,李茂貞逼宮的時候,李溪同杜讓能一起,被皇帝砍了腦袋,難道也是朱溫一黨的?
隨著柳璨言語,以及書中所述,李裕大概理清了一個關系。
崔胤、柳璨是徹底倒向朱溫的,但兩個人都還不是宰相,還沒有進入權力中樞,不過影響力也不小,不然皇帝不可能借助他們之手來對抗杜讓能。
而隨著楊複恭的倒台,倒向李克用的群臣被清算,朝中沒有影響力,而杜讓能主張與河東合作的,孤掌難鳴,確實比較慘,沒有人支持。
對了,還有一個大宦官,左監門衛大將軍,樞密使韓全誨鐵定是倒向李茂貞的。
宰相崔昭瑋與玢寧節度使王行瑜應該是合作關系,王行瑜找到一個靠山,而崔昭瑋也找到一個藩鎮支持者,都不強,相互依靠。
至於禮部尚書兼門下侍郎孔瑋,忠心是有的,應該沒有倒向藩鎮,不過腦子應該不怎麽好使。
至於這個李溪,不明白這個人的傾向。
神策軍左右中尉劉季述和王仲先也是不可忽視的力量,因為楊複恭的倒台,宦官一黨現在低調的很。
至於另外一個宰相,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崇望,基本沒什麽存在感。
那麽問題來了,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李裕對柳璨說:“杜老匹夫欺我年幼,此仇不共戴天!”
畢竟是小孩子嘛,有點氣很正常,柳璨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
日子一天天的過下去,李裕也沒有碰到杜讓能的機會。
打聽到的消息是,杜讓能現在也萎了,在朝堂上基本沒什麽存在感,皇帝陛下召諸宰相議事,以前還問問他的意見,現在基本上很少跟他說話。
這表露的信號很明顯,皇帝陛下不喜歡杜讓能了,朝臣之中,除了孔瑋時不時和杜讓能說幾句話,其他人也在有意無意的孤立杜讓能。
這對李裕的生活沒什麽影響,他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摸盲盒,而閑著無事的時候,則帶著一幫錦衣護衛,走馬觀巷。
“怎麽那麽多乞討的?”
何忠勇說:“殿下,居在長安的,要麽是官宦人家,要麽是行伍之家,以前有很多商戶在長安謀生,現在這些商戶大多破家了,留下一些人不能自食,只能以乞討為生!”
李裕指著那幫乞討的孩童說:“你們沒發現嗎,這些乞討的孩童,怎麽都是殘疾!”
一個個缺胳膊斷腿,有的一刀砍在臉上,眼珠子都沒了,形狀甚是恐怖,一眼望下去,接上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正常的。
李裕突然想到一個詞,折割采生,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轉身就走。
到了德王府,才對何忠勇說:“你找幾個去查查,那些乞丐是怎麽回事!”
何忠勇說:“奴婢現在就去辦!”
李裕點點頭說:“不要打草驚蛇!”
“諾!”
李裕回到書齋,每天日常的事還有讀書,不過讀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兵製。
大唐兵製已經形成律率,開國時,沿用隋律,實行府兵製,除了小規模的常備軍,其余兵卒無事為民,戰時為兵,到了玄宗時,已經沒有土地來分配,不得已實行了募兵製。
而對具體的練兵方法, 大唐也有切實的規定。
每年冬天的時候,折衝都尉集合五校兵馬,置左右二校,位置相距百步,每校步兵一百人,騎兵十人,槊璠在後,利刃者在前,盾兵最前列,中間夾著長矛兵,隊列散立,角手吹大角一通,隊伍收斂,二通,偃旗,三通,舉兵器……
李裕沒有見過古代戰爭,對古代練兵之法,也沒有藐視的態度。
盛唐時,大唐依靠這些練兵之法,兵峰強盛,不可一世。
而現在呢,左右神策軍兵甲配備還是依循此法,日常操練也是依據此法。
可為什麽將無戰心,兵無戰力。
是大唐的操練之法過時了,還是操練的兵卒,已經不是原來的兵卒了。
李裕還是傾向於第二個原因。
看看現在的神策軍是什麽模樣就知道了,裡面充斥著長安的地痞流氓,這些人沒事搶個劫還能湊合,而打仗,已經被事實教訓了很多次。
在這個時代,最好的兵源是身家清白的農民,而這些兵源已經很罕見了。
農民承擔著最沉重的賦稅,到了現在,不是被官府逼的家破人亡,就是面臨天災、兵災,大量逃荒才是常態。
再加上現在秩序崩壞,朝廷好不容易訓練的軍隊,時間一長,就變成了別人的私軍,連皇帝都指揮不了。
想到這裡,李裕陷入沉思。
他想尋找答案,而答案從成功者身上尋找,這個時代最優秀的主官,無疑是朱溫與李克用,他們是攪動歷史風雲的弄潮兒。
他們又是怎麽練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