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練兵?
李裕是有深思熟慮的,他也不知道他的法子行不行,不過總算有了實踐的機會。
次日,李裕來到萬年縣大定皇莊,這也是李裕第一次來,不虧是皇莊,佔據的位置是最好的地方,一條小河從中間而過,兩岸七萬多畝地遍布溝渠,用水很方便。
在關中,大部分地都需要靠天吃飯,這塊地算是上等田地了。
何忠勇對這裡很熟,指著下遊的地說:“這是崔家的,隔壁是裴家的,上面一塊是盧家的!”
好家夥,這好地都被勳貴給佔了。
李筠帶了一隊千牛衛隨身護衛,充當德王牙兵的角色,皇帝陛下對他還是不怎麽放心啊,十三歲帶兵,會不會引起兵變也說不準,有李筠帶著一百人看著,總要好一些。
隨著李裕一起過來的,還有從柳璨那邊搜刮來的三十七名讀書人,朝廷雖然沒落了,但每年到長安來趕考的讀書人還有不少。
柳璨只要傳出去,德王要招門客,很容易收到一些人,這三十七人大多來自關中,再往外就很少了。
還沒看到軍隊,德王殿下就下了一道軍令。
“傳本王軍令,兵器鎧甲全部入庫!”
李裕對李筠說道:“李都頭,還請你分派人馬看守倉庫!”
“諾!”
來到皇莊打谷場,六百兵卒整軍隊列,這些人衣著不一,不過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上沒有兵器鎧甲。
李裕到了打谷場一看,眉頭微皺,見過現代隊形的他,是嚴重看不上這個時候的禁軍的,一個集合,看場上人一個個東倒西歪,沒個正行,哪像是當兵的。
左右團校尉朱弟成、孫孝貞都是中年人,身板還行,不過看身形都是油光水滑,面露諂笑,李裕甚是不喜。
又讓六個隊正出列,第一次見面,李裕還是不喜,哪怕裝著腰板挺直也做不到,一個個吊兒郎當的。
這樣的兵能練好嗎?
李裕發出第二號軍令:“全軍以兩夥為單位,站隊列半個時辰!”
兩夥二十人,六百人也就是三十夥。
帶來的文人總算派上用場,兩夥二十人,派一個文人。
而這些文人做什麽,早有人擺好筆墨紙硯,一個小方案,一個草墊子。
站隊列的一個個的來。
“家住何方?”
“興平縣萬家溝!”
那文人在表格上寫上,繼續問:“家中還有些什麽人?”
兵士答道:“回上官,家中還有老母,兩個弟弟,還有大妹,已經成家了,就嫁在萬年縣!”
文人點點頭,繼續問:“親家作何營生?”
“殺豬宰羊的屠夫!”
問題繼續,被問的兵卒頭上開始冒汗了。
“何時加入神策軍,加入神策軍之前做的何營生!”
“大順元年,京城動亂,你在做什麽?”
“這……”
問人看小兵越來越緊張,微微笑道:“殿下不是要問你罪,有什麽說什麽,你也知道,這些事你的那些袍澤肯定也知道,若是不同,證明爾等謊言,那可怪不得殿下了!”
原則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光要講自己的問題,還要講一夥之中,其他人的問題。
這些小兵哪見過這個陣勢,現在他們手無寸鐵,談話的時候只有一個人,文人身後還有兩名虎視眈眈的侍衛,趕緊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這一番操作,外人看的莫名其妙。
一天兩天三天,總算沒出什麽簍子,捧日都頭李筠也搞不明白,所謂練兵,當連兵陣,連行列,連行軍,對下施恩,凝聚士氣,這一開始查人家老底算什麽?
而三天之後,所有材料統計完成。
文人之中高玉根稟告說:“殿下,這六百人核驗無誤,彼此供詞有衝突的有七十八人,其余均一人一檔!”
李裕點點頭說:“高秀才,還有一件事要做,你吩咐下去,所有人的檔案再看一下,評出個一二三四,家中有妻兒老母的加三分,過往清白、無作奸犯科的加三分,認字的加三分……”
至於彼此供詞衝突的七十余人,暫時隔開。
李裕以為,軍中所有人必須知根知底,哪怕以前作奸犯科也可以容忍,但撒謊肯定不行。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到了四月初七,中書省下了製誥,李裕這個五六百人的軍隊也有了軍號:天宸軍。
這一下文官的編制也有了。
正常具備軍號的,有判官三人,都句判官二人,句覆官各一人,表奏官各一人,支計官各一人,孔目官各二人,驅使官各二人,長史、錄事參軍事、倉曹參軍事、兵曹參軍事、胄曹參軍事各一人,司階各二人,中候各三人,司戈五人,長上各十人,大大小小的文吏有七八十人。
要知道,一軍判官的品級也是不低的,上軍正五品, 中軍從五品,下軍正六品。
天宸軍雖然現在只有六百人,人再少,也是一個下軍,這麽多官身正好可以解決這些文人的編制。
而朝廷對天宸軍編制也沒有明說,大唐一軍人數在一萬三到三萬人之間,像天宸軍這般,區區六百人就擁有一個軍號的,絕無僅有。
想來也是皇恩浩蕩,便宜老爹對他還是有很大期望的。
而李曄現在自然也成了天宸軍護軍中尉,一軍之長,至於一軍監軍,這次根本就沒派監軍。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讓捧日都頭李筠大跌眼睛的是,原本以為從來沒有帶過兵的德王殿下,第一次典兵,會弄的手忙腳亂,而現在根本沒出亂子。
這麽些天來,李筠也算明白了些。
所有團校尉,隊正一個沒用,全部被德王殿下退回給兵部,交還神策軍,而對士兵,甄別之後,打亂重新分夥。
而夥長,隊正則是德王殿下用稀奇古怪的辦法考核提拔的,這些夥長、隊正毫無疑問,前面都有個代字。
而德王殿下第一條軍紀就是:不聽軍令者斬。
李筠畢竟是皇帝內衛,職責所在,不可能長待,一個月後,看德王穩定住局面,這才留下二十人親衛,準備離開。
臨走之前,李筠忍不住問道:“殿下,這選拔軍官,不注重武藝,而關注其家小,為何啊!”
李裕笑道:“本王善待他們的家小,這是施恩,若沒有家小,只能示以金錢,這些人說背叛就背叛,本王哪敢用他們啊!”
“哈哈!”李筠笑道:“末將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