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羽身子一挺,眼睛一瞪,“你扯淡!言姐真這麽說的?你瞅你瘦的跟個小雞子似的,有幾兩血?!”
“是啊,言姐說的。言姐見我沒中毒,恢復的又好,問了我血型,想試試。你也知道條件有限嘛,截肢也危險的。先試試這個辦法。”王為脖子一梗,回瞪大羽,接著又說,
“輸血解毒,用不了多少血。不過我肯定是變異的,我現在這O型血變異沒有可不清楚哦,對你還有沒有用就不知道了,萬一輸血時你‘嘎’了,可別怪我,‘嘎’不掉,變異了也別怪我哦,要怪就怪O型血,我本人是清白的。”
王為這話乍一聽是插科打諢,是無稽之談,怎麽可能是清白的,堅持輸血是王為自己的主張,言姐都是被裹挾的。事實上,在提出輸血的時候王為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給大羽輸血出現變故,導致大羽去世,責任王為自己擔著,離開這個島,至於自己出了海之後會怎樣,那就生死由命吧。
大羽是一萬個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只有一個。他已經做了選擇,明天截肢,之後愛怎怎地,現在多出個機率未知的選擇,他不知道該怎麽選了,不如就按原計劃,也省的拖累王為。
“我有預感,你輸了我的血死不了,還不用截肢,多好。”
“你有個P的預感?有預感,咱倆能弄成這副慘樣?!”
“你等截肢時大出血了,再想讓我給你輸血,可是門都沒有了我跟你說。”
“去一邊去~,誰要你的血?!要,也是用來下火鍋。等老子哪天不行了,你整頓火鍋,放點血出來,我肯定賞臉嘗嘗。”
“油鹽不進是吧?”
“是,怎麽地?”
……
兩人正在鬥嘴,“哐”的一聲門被推開,言姐雙手端著一隻不鏽鋼盆快步走進屋裡,將盆往大羽床頭一放,“準備吧。”
兩人看向言姐,只見言姐幾縷發梢凌亂,額頭和鼻尖都是細密的汗珠,呼吸微喘,表情嚴肅。
再看向盆裡,一小瓶碘伏,一小瓶棉球,兩隻未拆封的小型注射器,這些還算正常,都是急救箱常備物品。邊上一個粗糙裝置卻嚇人一跳。只見一個方形塑料瓶子,瓶子不大,有容量刻度,最大300毫升,瓶蓋上插著兩隻吸管,一隻吸管直伸到瓶底附近,另一隻伸入瓶口一厘米左右,吸管露在瓶蓋外端部分都連接著橡膠管,橡膠管五十公分長,是醫院抽血勒胳膊的那種橡膠止血帶。所有連接處都有燒熔的痕跡。
王為大羽兩人面面相覷,[這是非洲工藝?]
言姐手上做準備,臉上面無表情的發話,“大羽你起來,大為你坐這兒。”
王為大羽兩人迅速動作,看言姐的表情,兩人都不敢觸霉頭,一個字都不敢問。
直到王為被扎了針開始抽血,大羽才小聲的問,
“這是我在海上撈的‘味全果汁’瓶吧?”
言姐狠狠的剜大羽一眼,沒搭理他。
之後三人全程無話。
到給大羽輸血時,王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眼神都停留在大羽身上,這小子可千萬別‘嘎’!
比王為更緊張的是言姐,下針時手還很穩,到用針筒向果汁瓶子加壓時,手已經微抖,額頭的汗開始向下淌。
大羽也緊張,卻不敢突然出聲,怕嚇到兩人。
隨後,言姐一手把著大羽的脈搏,一手慢慢的推動針筒,王為舉著果汁瓶,眼神在大羽和言姐臉上來回逡巡。
二十分鍾後,血已經輸入一百毫升出頭,言姐表情沒有最初那麽緊張了,輕聲的開口說道:“心跳正常,我要加快速度了。”
再半小時後,血已輸完,言姐長出一口氣,“心跳正常,暫時沒有排異反應。”說完拔針,收拾裝備。
大羽見狀說道:“你們兩個嚇死我了,剛才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言姐展顏一笑,“你別臭美,有沒有排異反應還要繼續觀察。大為你先在這裡看著他,有皮膚紅點、口腔出血、或者有肌肉痙攣、抽搐,要立即喊我。我去做消毒,如果明早傷口有消炎、消腫的跡象,中午我們還要再輸血一次。”
“好嘞您呐~,您辛苦,您慢走。”王為心情大好,嘴上也皮了。
言姐俏生生的白了王為一眼,端著盆走了。
言姐一走,兩人徹底放松了。
大羽嘴上沒了把門的,“言姐真漂亮,要是皮膚再白一點,秒殺絕大多數女星。”
王為也站累了,往椅子裡一倒,心想,[還是言姐好使,老師加醫生雙光環,不信鎮不住你!你看你剛才那熊樣,鄙視!],嘴上說道,“有本事你當面說。”
大羽曬然一笑,“說啥,咱倆的魅力都不夠啊,人家還是要走。”
王為聽聞此話,沒有立即回嘴。王為關注到了後一句。
言姐要走先不說,反觀自己和大羽,堅持留下對還是不對?衣物、食物、藥品都是不可再生資源,或者說基本現有的生活物資都是不可再生資源。這次大羽中招兒暴露了醫藥不足,以後肯定會有食物短缺,再往遠了看,大家要衣不蔽體了,荒島求生真不是那麽容易的。另外,只有這幾個人的話,應對意外的能力也不足,這次出海如果王為和大羽回不來,剩下的三人怎麽生存,,,也許,言姐是對的?
梭羅在瓦爾登湖生活了兩年兩個月,期間還要定期到城鎮采購物資。瓦爾登湖對梭羅來說更像是一種踐行自己思想的手段,而不是生命的常態。荒島求生是生命的常態麽?顯然不是…王為本身是個矛盾的人,此時,避世索居的既定思想又動搖了。
“誒?我說,想什麽呢?真對言姐有意思啊?”大羽伸手在王為面前打了個響指。
“別胡扯!我煙癮犯了,這時候不是應該抽根煙慶祝一下嗎?我在想曉峰。”
王為話音剛落,門口傳來個聲音,“想我了是吧?我來了”曉峰一邊笑著向屋裡走,一邊抽出‘華子’散給王為兩人。
王為看著手裡的煙,心想,[這玩意兒也有抽沒的時候啊!]。一時對留島避世的決定更質疑了。
…
三人美滋滋的在屋裡抽煙吹牛,調侃著言姐的‘非洲工藝品’,對大羽健康的擔憂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半小時後,大羽還是一切正常,王為讓曉峰盯著大羽,自己出來透氣。
王為是心裡還在糾結,在留島和離島兩個念頭間搖擺不定。自從離島的念頭出來,王為就一直擺脫不了,既為留島後的生存狀態擔憂,同時又懷念以前物質豐沛的生活。
王為無意間走到了之前點火堆的位置。一個不經意間抬頭,遠遠的看到小路上有個身影,雙手各拎著一隻塑料桶向這邊走,細看認出是小聞。
兩隻10升的食用油桶,現在用來裝水,上坡的小路,小聞顯然拎的很吃力。
看到這個畫面,王為立時醒悟。自從災後醒來,自己就很頹廢,雖然醒後一直跟著大羽也沒消停,但卻從沒主動的做過什麽,自己缺少執念!
其他人都在用力生活或者說生存,只有自己從沒用過心。大羽和言姐收集了多少物資?在哪裡?自己都沒有問過;島上有淡水,淡水在哪裡?自己也沒關心過;食物有多少?怎麽分配?自己也沒想過,,,說白了,就是活的沒心沒肺。
這種無欲無求的狀態下,無論留島還是離島,時間一久恐怕自己會成為大家的拖累。自己是不是要積極一點?
王為快步迎上,接過小聞手裡的水桶,“打水和曉峰說就好了,你拎不動。”
小聞低頭搓著勒痛的手指,小聲的說,“這不是燒飯用的,我想給你和羽哥洗衣服。”
王為心裡呵呵一笑,[小聞啊小聞,你比我還難適應這小島生活吧?]。王為沒有多說,把小聞送回宿舍。
轉身又來到食堂找言姐,“言姐,有手表麽?能計時的。”
言姐手上處理著刺鰩肉,隨口就問道:“有,你先說幹啥用。”。
言姐就是有這個本事,總共相處沒幾天,給人的感覺就像多年熟識的大姐一樣。
王為一臉笑嘻嘻,“感覺水性不行,想練練。”
言姐放下手上的活兒,扭身往宿舍走,“跟我來吧。”
一塊精美的運動型電子表送到王為手上,表不是搜集物品時找到的,而是言姐之前一直隨身帶的。隨後言姐又叮囑王為別去海邊,去停車場下面那個小湖最好,安全點。王為滿口答應。
一路擺弄手表,很快王為來到湖邊。眼前的湖不大,湖面四五千平米,湛藍、平靜、又通透,每次經過都能讓王為眼前一亮。
王為靜靜的欣賞了一會兒美景,掏出兜裡的折疊鏡。
鏡中的王為,陽光帥氣,左眼的疤痕已不見,只有眉毛上的斷點昭示著此處曾經受過傷,金色的瞳仁還在,卻已不似初見時的恐怖,眼神溫和清澈。王為噗嗤一笑,仿佛透過瞳孔看著另一個人,輕聲的開口說道:
“你有智慧吧?增強我的‘第六感’,增強我的恢復力,甚至能影響我的思維,你想我帶你到人類社會中去?…沒關系,你不想我死,那就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能力!”
王為收起鏡子,迅速脫掉衣服,隻留貼身短褲。
“來吧!”王為一段助跑,屈膝發力身體騰空,空中,右手按下左手腕上的手表,接著身體一蜷,屁股當先,直直的砸向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