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老幹部療養院房間豪華堪比五星酒店,王為仍舊無法入睡。對王為來說28號不是普通的一天,是之前一生的完結,是新生的開始。王為不懷念過去,沒有愛人可思念,沒有家產好留戀,沒有成就可回味,懷念那些城市裡的鋼筋混凝土麽?那也不屬於王為,確切的說那從沒屬於過任何人,不可能是任何人的精神寄托。王為早有避世隱居的想法,山水之間,自然之美才是王為的最愛。
對於新生活,王為也不期待,茫茫大海早晚看膩,去西部高原麽?別鬧,自己剛從海裡撿條命,海裡哪那麽多命給自己撿。大羽說的對,當自己海王啊?!
也許是劫後余生太過突然又太過戲劇,王為明明身體很累,卻忍不住胡思亂想,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突然,王為感覺一陣心悸,莫名心情就變的煩躁,睜眼看去房間裡的景物都是重影,伴有頭暈惡心。
王為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房間,房間外的走廊就是室外,王為閉眼大口喘息,仿佛不這樣自己下一秒就會暈倒。
沒過幾秒鍾,隔壁左右兩間房門都被撞開,是大羽和言姐衝了出來。兩人剛到走廊,身體還沒站定,腳下的地面就開始顫動。
“地震啦!”大羽話音未落,飛速衝到了王為和言姐身邊,兩臂一伸,一手一個,直接把兩人向後推倒,兩人徑直從一米不到的矮牆摔了出去。緊接著大羽手拄矮牆,雙腳一蹬,也從矮牆上翻了出去。
三人隻覺地面像發動機一樣高頻振動,完全無法站起,為避免被震傷,三人只能躬身抱頭,側身著地,蜷縮著抵抗振動。
約莫7-8秒後,地面振動消退。
“有誰受傷沒?”大羽大聲喝問。
“沒有。”“我沒有。”
“糟了,曉峰!”大羽爬起,撒腿就衝火堆方向跑。
王為扶起言姐,然後一邊揉著左肩膀,一邊側耳聽著石塊滾落山坡的碰撞聲,以此判斷地震的破壞程度,黑夜中落石的聲音很清晰,但沒有巨響,“曉峰應該沒事,火堆那邊平坦開闊,問題不大,我們過去看看。”
王為扶著言姐匆匆趕到火堆處,曉峰果然沒事。火堆已經被震散,原本直徑一米的火堆現在散落超過兩米,大羽和曉峰兩人正拿著樹枝把柴火向中心歸攏。
歸攏完火堆,四下裡也沒了一點聲響,幾人終於放松下來。大羽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嘴裡罵到,“草(一種植物),24號開始余震就沒了,怎麽今天又來。”
王為這時正盤腿坐下,聞言接到,“和我沒有關系,我是清白的。”
“啥?”大羽一時沒反應過來。言姐噗嗤一笑,白了王為一眼。曉峰呵呵一笑。大羽隨即也反應過來,翻身坐起,“你們這些文化人兒腦子是快,挺逗,我喜歡,呵呵。”
接著又說,“話說你小子真機靈,比我還先發現地震。”
王為一時語塞,想想剛剛地震時大羽先人後己的做派,自己有事也不應該瞞著大家,沉吟了一下,說道:
“我沒有發現地震,我發現的話早就喊了。我是頭暈惡心出來透氣的,就像21號晚在遊輪上一樣,所以那天我應該不是暈船,我可能是對大的災難有預感…但是我不知道災難是什麽,只是心悸頭暈惡心,本能的要逃離原地。”
三道目光齊刷刷的盯向王為,三人臉上的表情與先前落日時如出一撤,疑惑、驚訝、外加審視。
三人表情如同石化,就這麽一直盯著王為,王為心裡有點不快,正要開口。
曉峰搶了先,“寶藏男孩?預言Boy?”
此話一出,原本詭異的氣氛瞬間消散。
大羽標志性的大嗓門又來了,“邊~去,人家比你大,叫‘三島主’。還Boy?爆你個頭!”轉頭又笑嘻嘻的看著王為,“那啥,大為啊,以後多多關照啊。”
“切~!”曉峰不屑的扭頭,45度仰望天空。這小子一如既往地喜歡和大羽對著乾,主打的就是個不屑。
王為知道這兩位是在插科打諢活躍氣氛,又看向言姐。
言姐也不為己甚,笑著說,“許多動物在災難來臨前都有感知預測能力,比如暴風雨、地震、海嘯之類的大災難,都能感知。2004年在印度洋大海嘯中,斯裡蘭卡當地死亡200多人,受災的動物自然保護區裡,生活著的200多頭亞洲象、豹子、野牛、野豬等數不清的野生動物卻都成功逃生了。保護區裡甚至連一隻野兔都沒有損失。科學研究早就證明了,蛇蟲鼠蟻很多都能預測地震。有些大災前,極少數人類也能預知,只不過他們的警告往往不被采信罷了。”
言姐繼續說,“人類過於社會化,個體的能力和特點往往會被湮滅。大為,你這個能力就是人們說的‘第六感’,也不稀奇。記得下次有預感要及時通知我們哦。”
王為接受了這個說法,同時也想到幾人對自己有期望,期望自己能給大家預警,問題是自己只是感覺難受,無法準確預測危險源是什麽,還是先給大家打個預防針的好,
“即便我心慌難受時就是預警,可是我也僅僅是心慌難受,不清楚危險和災難是什麽,而且,我不清楚它對身邊的人是否也有效。大家平時還是要多加小心。”
“這個自然,在這末世裡,能對大災大難有預警已經非常可貴了。”言姐說完陷入沉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大羽這時候發話,“大家今晚就在火堆旁對付一夜吧,火堆要燒著取暖,大家輪流值夜。我先,然後大為,之後曉峰,最後言姐。”
之後大家又摸黑收集了點可燃物過來。
次日,王為迷蒙中隱約聽到有人爭吵,是言姐和大羽。
“言姐,這次你真不能去,對面形勢不明,說不定有危險。有我和大為就夠了,你留在島上,這次聽我的。”
“如果真有危險,你和大為回不來,我和曉峰守的住這裡麽?我必須去看看對面的情況,你說那裡也是景區,那必然有海拔標高指示牌,我要去測量。”
王為第一次見兩人產生爭執,隨和的大羽不再隨和,溫柔的言姐不見了溫柔。王為趕緊上前詢問情況。
原來,言姐值夜時,發現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島上有火光,於是叫醒大羽,兩人經過觀察,判斷島上有人。這個結論很容易得出,火勢不蔓延又不熄滅,時間超過一小時的話,肯定是人為的。但是對面人的意圖就無法判斷了。
這裡的火堆燒了六七天,信號足夠明顯,這期間對方不可能看不到,六七天不回應,此時回應是什麽意思?如果說昨晚余震讓對方陷入困難不得不求救,也說不過去,昨晚的余震破壞力並不大。綜合這兩點,說明對方有生存能力,且不是一個人,一個人六七天獨立求生不與同類接觸,不符合人性,危機時抱團是人的本能。
人多,能生存,那麽此時聯系我們有什麽目的?惡意的揣測,最大可能是為船。
那麽去還是不去?去!這一點大羽和言姐意見一致,雖然出發點不同。大羽認為如果對方是我們推測之外的情況呢,畢竟末世下各種意外千奇百怪,如果對方是真的需要幫助,那就必須要去。言姐認為救人或接觸對方是一方面,那個島上有物資,可以收集或交換,而且言姐要收集島上的受災信息。
王為其實是不想去的,但一想兩人都是積極應對,自己太苟了說不過去。萬一真的能救人呢?自己也是被人救的,人不能太自私。
言姐要去,這一票怎麽投?王為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船夠大的話,咱們三人去。到了島上言姐看著船,我和大羽確定了沒危險後,再喊言姐登島,怎麽樣?如果有意外,言姐就立即把船開走。對了,咱們什麽船?”
大羽見王為這麽說,也不再糾結言姐是去是留了,“什麽船等下就知道了。大家去準備吧,吃了飯我們就動身。”
三人各自準備,王為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麽,隻把自己之前那件救生衣穿起來。大羽看到後,讓王為把運動服換成自己的衣服,穿運動服下水遊不動。最終王為上身緊身T恤,下身休閑褲,大羽還給王為找了頂鴨舌帽,擋陽光,也能擋擋王為的金色眼睛。
言姐衣著沒變,背上多了一隻背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裡面都裝了啥東西。
大羽還是最初那身迷彩服,腰上系了根繩子當腰帶,消防斧別在後腰位置。
三人啃了幾根火腿腸,臨走言姐又抓了幾根塞到背包裡。
老規矩,曉峰看家。
大羽帶路,從火堆向西,三轉兩轉翻過一個小山脊,王為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有一大塊平整場地,地面鋪著碎石。場地一角停著一輛卡車,沒錯,是翻鬥卡車,東風平頭六輪卡車。王為著實驚到了,竟然有這玩意兒。
大羽一看王為受驚的樣子,不由心情大好,從昨天開始賣關子,憋到現在也辛苦啊,
“還能跑70公裡,之後就是廢鐵。來,過來看。”
大羽一直把王為帶到車後,讓王為看的不是車,是路。只見一條近三米寬的混凝土路貼著山脊,一路蜿蜒向下,盡頭一個大彎轉到山的另一側。眼前的路幾乎是完整的,路靠山的一側很多樹木東倒西歪,路上卻沒有大阻礙,顯然被大羽清理過,路的另一側也不見有多少塌方的地方。
王為嘖嘖稱奇。這時正巧言姐也走了過來,“這裡處在兩個山脊之間,從地勢上說是個山谷,又在山脈西側,海嘯沒有直接衝擊到,海嘯發生時海水是慢慢灌上來的, 對山體衝擊不大,這條路才保留了下來。”
言姐話一落,大羽又接著說,“感謝老幹部吧,這是專門為老幹部療養院修的車輛通行路,一年前還沒有呢,末日大洪水來的時候,這個停車場都快修完了。”
原來這片鋪石子的開闊地是停車場,看來這條路就是大羽把自己帶上山的路線,自己還是坐卡車上山的呢,呵呵。
沒時間感慨,大羽開車,三人動身下山。一路上風景真心不錯,綠色保留比其它位置多,偶爾還能看到積水湖,湖中都是海水,湛藍清澈。
卡車轉過最後一個大彎,路斷了,幾人下車。下車沒多久,王為又被驚呆了。
作弊吧這是?!
眼前已接近海平面,入眼是個小峽灣,峽灣入海口只有10米左右的寬度。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峽灣裡的兩條船太扎眼。
一條是上黃下藍4人乘腳踏鴨子船,配有黃色的遮陽棚。雙頭鴨子船,鴨子嘴太尖,叫‘雙頭鳥船’更合適,船也太小,叫‘一隻船’比‘一條船’更準確。船身上有幾處磕碰下凹的小傷。
另一條,是正兒八經的漁船,十二三米長,整艘船是前尖後寬、兩頭高中間低的造型。船首的船舷處噴著‘魯海漁1038’字樣。船底天藍色,船身上部海藍色,八成新,船頭和側舷都綁著防撞輪胎。駕駛室在船後段,四周都沒有封閉,只在四根立杆上部搭設了帆布遮陽頂。
這條船船身幾乎無傷,這玩意兒屬於末世麽?
王為扭頭看向大羽,“所以說,咱這是天選之島?你是天選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