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為眼看火堆對面的順溜臉色越來越陰沉,心想順溜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順溜抬手摩挲幾下地壟溝兒似的頭頂,似乎下了決心,再抬眼時面無表情的開口到,
“我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人既然是你帶來的,你就給我兄弟償命吧。”說完抬起手槍,起身走向夏女士。
言姐一步跨出,擋在夏女士身前,目光堅定,“順溜,你別犯渾!你們的任務是保護她,不能出了事情就讓她背鍋,沒有這個道理。”
言姐說的沒錯,起碼從言姐幾人同樣是被保護的立場來說,這話沒毛病。
言姐繼續說,“她也不知道會有這麽厲害的人來殺她,她甚至沒有見過追殺她的人。你現在殺她於事無補。”
眾人看向夏女士,夏女士點頭,“我不知道他是誰,之前沒見過。”接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皺眉說道:“我們都沒想到人也會變異的。”
言姐扭頭盯著夏女士問,“你見過變異生物?和我們說說。”
順溜目光在言姐和夏女士兩邊來回逡巡,顯然他已動搖了殺人的決心,但也不想就這樣虎頭蛇尾。
夏女士躲避順溜凜冽的目光,低頭說道:“我們四個人並不都是搞測繪的,其中有一個人是臨出發時找的,他從小生長在海邊。在沿海岸北上這一路,天氣好的時候,他經常會下海叉魚。次數一多就遇到些變異的魚類,還有變異的水母之類的,各種品種都有。我們將變異物種畫下來,圖畫一直放在我的箱子裡,,,現在箱子丟了。”
[箱子丟了是巧合麽?有人不希望這些變異信息早點面世?,,,‘姓郝的’的確有這麽做的動機。]
王為正準備開口問問變異生物的詳細信息,言姐先聲奪人,
“順溜,把槍收起來。如今箱子已經丟失,變異生物和海岸線的信息只有夏姐知道,你不能做親痛仇快的事。況且夏姐本就沒有錯。”
順溜正要收起手槍,突然,小季出聲,“順溜,把193給我!你們磨磨唧唧的,別耽誤我去陪老蔡。”
小季明顯死意已決,船上眾人瞬間安靜,因為無力勸解。設身處地的想,自己可能會做同樣的選擇。
小季抬手伸向順溜,手臂定在半空中,“不是你說的嗎: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對不住了,這次我先掛,讓我自己來,,,照顧我弟到十八歲吧,辛苦你了。”
順溜拿槍的手數度顫抖,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猶豫良久,一把將槍交到小季手上,然後捂著口鼻狠狠的轉過身去。
眾人紛紛轉頭,不忍看接下來的畫面。
王為此刻內心充滿了負罪感。眾目睽睽之下的確不宜暴露自己‘覺醒者’的身份,而且此刻沒有輸血條件,即便強行輸血,輸血的效果如果不符預期呢?如果大為的好轉不具備普遍性呢?,,,如果適得其反,就相當於自己殺了小季…
王為心如蟻噬,無法自處,隻得麻木的跟隨眾人轉身。
幾秒之後,“砰~”沉悶的一聲槍響。
一分鍾後。
“你們都別動,老鄉兒來搭把手。”順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為與順溜將小季的屍身拋進黃河。
兩人筆直的站在船尾,直到此時王為仍沒有從槍聲中緩過神來,剛剛所有的動作都是跟隨順溜機械似的完成,王為自始至終沒敢看向小季的上半身。
順溜望著河面,臉上詭異的恢復了幾分神采,“這小子和我同一年進部隊,同袍四年,沒有一次比武能贏我,偏偏他還不服,還想和我爭,想當狙擊手?!呵呵,他哪有那個天分,,,老鄉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順溜話鋒一轉突然對自己發難,王為毫無防備,“沒,沒。我在想末世中有時救人真的比殺人要難的多,正因此,所有的末世才都是亂世吧。”
順溜聞言一愣,隨即收起咄咄逼人的目光,伸手拍拍王為的肩膀,“想不到老鄉兒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主兒,行!你是個好人。不過,論戰力你比你弟弟可差多了,呵呵,不和你說了,我找你弟弟親近親近,小夥子夠生猛。”說完轉身笑呵呵的走向亮子。
看著順溜的背影,王為總覺得有點不舒服。順溜在刻意的繼承小季的‘呵呵’風格?!開口必“呵呵”,偏偏他笑起來無比生硬,聽著非常別扭。或許這是他隱藏悲痛,緬懷兄弟的方式吧,他想告訴人們‘呵呵戰士’還在?!
[狗P的亂世把人都逼瘋了!]
言姐、大羽、王為坐在火堆旁默不作聲。夏女士同樣默不作聲,身體卻抖如篩糠,近在咫尺的自殺又一次衝擊了她的神經,此時沒有再次休克,已經是萬幸了。言姐三人也無人出言安慰,此時沒那個心情。
慢慢的,幾人發現,角落裡順溜與亮子越聊越投機,話題竟然變成如何設伏殺死趙磊。聽了一會兒,大羽也加入進去,三人話裡話外透著以夏女士為餌的意思。
[壞了!這可不是個好主意。]
言姐和王為用眼神交換了下意見,兩人都反對此時報仇。
言姐率先表態,“順溜,你不要蠱惑他倆,我反對現在就報仇,時機不對。過了黃河我們應當盡快趕路,趁對方傷勢未愈,將夏姐安全的送到西安。如今這才是首要目標。”
順溜對言姐有好感,但為兄弟報仇的意願更強,拉亮子助拳的機會他不想錯過,“張醫生,要安全最好方式是消滅危險源,否則即便你們到了西安,那家夥也不一定會放過你們。這種半人半獸的家夥鐵定是記仇的。”
言姐一如既往地考慮大局,“到了西安他未必敢進城。況且,夏姐的信息應當盡快告知上面,路上耽誤不得。萬一出了意外,得不償失。”
“我相信你們也想報仇,一勞永逸。假設如你所說,他不再追殺你們,你們還有機會報仇嗎?去哪裡找他?沒有我,你們殺得了他?要知道,任務一旦結束我是要回臨沂的。”順溜邊說邊看向亮子和大羽,這兩人明顯想報仇,必須要爭取。
大羽看了看王為欲言又止,大羽想殺趙磊的心從沒斷過。如果此時順溜不在場,大羽必然會提起曉峰和小聞。
王為理解大羽,王為也想報仇,趙磊這殘忍的怪物留不得,多留一天他就會多造些殺戮。但想殺死他絕不是容易的事,此時亮子有傷在身,讓亮子涉險,王為也不願意,於是表態,
“我和言姐意見一致,亮子也有傷,不是好時機,此事急不得。”
“哥,我沒事。休息一天我就能打。”
亮子的心思很好猜,單純就是想與順溜配合,盡快幫王為幾人搞定宿敵。
如今的形式是:
順溜、亮子、大羽三人想趁機設計報仇。
言姐、王為不想此時冒險。
夏女士此時已是驚弓之鳥,不問可知,她不可能甘願為餌。
兩個立場,人數三比三。
看著是三比三,實際上夏女士的立場不會被采納,準確的說是三比二。
但有一點,王為的話分量重,如果王為堅持不同意,亮子不敢參與,大羽也不會堅持此時報仇。
此時的氣氛非常微妙,王為感覺所有壓力都匯聚在自身。
於公,保護重要信息為公,此時不應讓夏女士涉險;於私此時也不應讓亮子涉險。於公於私似乎都不應冒險。
但,如果此去遙遙無期,如何再尋趙磊?任由趙磊作孽殺傷無辜,於公也是有缺;於私咽不下這口惡氣,大仇不報還要提防後續被其追殺暗算?!任誰都不舒服。
王為優柔寡斷的病又犯了,心思翻湧,盯著焰火皺眉不語。
甲板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良久,順溜鄭重的開口道:
“老鄉兒,小季的弟弟今年15,三年後我就可以來找你,之後我一人一狙24小時守在你身邊,任你驅使。如果我不幸沒挺到三年後,我會讓小季的弟弟來找你,替我和他哥還這個情!那小子學習不行,只會好勇鬥狠,卻是個玩槍的好苗子,我把他訓練好交給你,同樣任你驅使!怎麽樣?”
王為聞言心下一痛,順溜與小季當真是兄弟情深啊,為了報仇能他竟然做出如此承諾!這不就是‘舍身取義’嗎!
讓一個爺們兒做出這種承諾,自己還能說啥,如果接下來他哀求自己,自己豈不是更無法自處。此時的順溜很可能會做出低聲下氣的事。
王為苦笑一聲,“別說了。上岸後我們扎營給亮子養傷。等那畜生三天!”
大羽攥拳捶動手臂,有些興奮。
亮子咧嘴微笑,像個孩子。一個傻乎乎不懂惜命的孩子。
順溜也笑,這次沒有‘呵呵’,言簡意賅,“好,說定了!”
言姐瞄了一眼王為,沒有說話,隨即轉頭開始安慰還在‘篩糠’的夏女士。
王為懂了,言姐這是準備在這三天裡,盡量多的掏出夏女士腦袋裡的信息。畢竟,餌被獵物卷走的概率非常大。言姐這是在做預案!
尚未清醒的夏女士對此一無所知。
言姐,王為自己,順溜,,,這船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夏女士,還有好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