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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離十方》第68章 醒悟
  時間還早,燭瓏取出一塊正方石板,將五味草藥擺在上面,開始凝神沉思起來。

  過了一會,他腦海中的思路逐漸繁雜起來,而想要捕捉到那靈光一閃的契機,也變得越發的渺茫。

  他總感覺自己面前擺著兩條不同的路線,卻在某一處地方,有著極其隱秘的交匯點,而那也是煉製出五靈散的最終訣竅。

  符籙...茅山派...不求回報...功德,對了,就是這個,功德!

  燭瓏本想著思考一些別的事情,說不定能獲取一點觸類旁通的機遇,畢竟有時候自己丟了一件東西,你越是想要找到就越是不太可能碰見,而當你將它暫時擱置一旁,想要去做其他事情的時候,說不定在下一個轉角,那件東西就完好無損的擺在了你的面前。

  當燭瓏再去考慮繪製符籙,為何會屢屢失敗的時候,腦海之中突然就出現了,那可遇不可求的一抹契機。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那些人會果斷選擇放棄,這種充當冤大頭的事,根本沒幾個人會主動上去奉獻吧。”

  燭瓏在醒悟過後,趕忙低聲呼喚:“天書何在?出來一見。”

  可是四周依舊靜悄悄的,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燭瓏瞳孔立即收縮,瞪大了眼睛:不對勁,附近好像有點安靜的過頭了,就連細微的蟲鳴聲也聽不到了。

  燭瓏想要立刻翻身站起,可行動剛到一半,面前就驀然出現了一張陌生面孔,他正在彎腰一臉微笑的看著燭瓏,兩個人貼的很近,幾乎都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溫熱鼻息。

  “你好像在找什麽東西,需要我幫忙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溫和,讓人隻感覺無比的心安。

  “不,沒有,謝了,請問我能離開了嗎?”燭瓏此刻被嚇的如同驚弓之鳥,就連說話都顯得語無倫次。

  白衣青年站直了身子,往後緩緩退了一步,攤開了雙手:“我沒挨著你啊,你想走就走吧。”

  “我...”燭瓏臉上充滿了苦澀,不知為何,此刻他的身上,好似已經鎮壓了數千斤重的巨石,實在是寸步難行,只能半跪在地上苦苦支撐。

  “怎麽?又不想走了嗎?那就留下來和我說說話吧。”伴隨嘩啦一聲,一把紫檀折扇在他手上打開,輕輕搖動生風。

  “鄭重介紹一下,我叫徐林,是夢欣唯一的兄長。”

  燭瓏身上龐大的壓力,也隨著那一聲清脆扇響消失的無影無蹤,燭瓏起身後一臉錯愕的看著對方,震驚的好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徐林略微皺眉,收起折扇走上前來敲了敲燭瓏額頭:“莫不是真變成了啞巴,怎麽現在連句話也不會說了?”

  燭瓏趕緊作揖一禮:“大舅哥,別來無恙。”

  “嗯?你究竟是想我別來,還是想我無恙?”徐林自嘲地呵笑一聲,又給燭瓏拋出來一個兩難的問題。

  “別搞我了行嗎,你不是可以直接探知我內心的想法嗎?”燭瓏眼中透出的目光坎坷不安,他已經準備聽天由命了。

  “我可以施展搜魂術,但並不會讀心,畢竟自古以來人心難測。”徐林又一揮手,地上便憑空多出一座涼亭,他率先走了進去,走到一半轉身對著燭瓏使了個眼色,燭瓏無奈只能跟上。

  “剛才只是我與你開的一個玩笑,為表歉意,現在你也可以向我提出一個問題。”徐林示意他可以坐下再談,沒必要站著費勁。

  “您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裡的?”燭瓏握住徐林推來的清茶,問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問題。

  徐林將茶杯放在嘴邊卻沒有喝下,反而是在端詳什麽:“你我本就是同一輩分,沒必要非得用上敬稱不可。”

  “大概是在一天以前吧,我來到蒼雲界後,先去辦了點別的事情,然後突然就察覺到這裡出現了一股冰寒極境的氣息,你說我會不會過來看看。”

  燭瓏嘴角微微抽動,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才剛剛踏出雲深不知處一步,就被立刻感知到了。

  於是燭瓏試探性的問了一句:“所以你都看到了,對嗎?”

  徐林答道:“當然,否則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你早就被我一巴掌拍成飛灰消散了。”

  燭瓏暗自松了口氣,幸好他來的早,不然若是恰好被大舅哥撞見自己和另一位女性同處一室,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這次來我這裡,所為何事?”

  “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會喜歡上我妹妹這麽一個大冰塊,如今得見,放心許多。”徐林淡然一笑,他的話中不乏含有兄妹之間才有的互相調侃,其次是表達自己對燭瓏這個妹夫的滿意。

  至此,燭瓏緊繃的心弦這才有所緩和,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雖是苦澀之味,但是他卻感覺到異常的甘甜美味。

  徐林淺嘗了一下杯中清茶,然後便將其重新放回桌上:“好了,正事說完,現在該談一些瑣碎事情了。”

  燭瓏也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點,趕緊打起十二分精神,腰身坐的板正挺直:“請說。”

  “你在紅蓮山谷中,無意間射出的那驚天一箭,已經徹底顛覆了仙界格局,僅僅幾天的功夫,就讓原本寂靜無聲的湖面激蕩起無數漣漪,甚至正在朝著,將要形成驚濤駭浪的趨勢迅速前進。”

  “這讓處在仙界明面上大大小的勢力,重新揉碎分化成了三種派系,守舊派、維新派以及中立派。”

  燭瓏沉思片刻後說道:“因為赤帝?”

  徐林敲了敲桌面開口道:“是也不是,要知道一萬年的時間流逝,已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當年赤帝離奇失蹤,禪位於青帝,但是那一紙詔書顯然不足以讓所有人信服,更何況青帝的父親正是玄帝。”

  “所以也有人唯恐青帝秋後算帳,惶惶不可終日。”

  燭瓏不解道:“也就是說維新派不一定是好人,守舊派不一定是壞人,可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這些神仙打架又不會波及到下界。”

  徐林輕笑,靜靜地看著燭瓏卻沒有開口,燭瓏轉念一想就立刻明白了,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憤怒:“他們想要師出有名,就必須要毀壞蒼雲界這來之不易的安寧嗎?”

  徐林再次開口道:“不錯,在三千多個下界之中,唯有此界最為特殊,沒有被任何的仙家勢力染指。這也導致了蒼雲界本身的力量,最是極弱不堪。”

  “想要反抗來自仙界的破壞,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最終這個重擔只能壓到你的身上。”

  燭瓏呆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你可以選擇孤身奮戰,也可以召集一隊人馬,想要保住自己的家園不會變成一片廢墟,只能靠你自己去奮力拔劍戰鬥,來自的外部力量很難左右這場戰爭,不然根本不需要派遣一堆棋子下凡。”徐林說完,燭瓏臉上神色一陣陰晴不定,對付一群來自仙界的怪物,這件事無論怎麽想,都會覺得不可能獲勝。

  燭瓏輕歎一聲問道:“我還剩下多少時間?”

  徐林看到燭瓏已經下定了決心,又敲了敲桌面:“最多三十年,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極限。”

  燭瓏低語道:“三十年嘛,三十年內我有信心將自己提升到結丹期修為,這樣的話,到時候也算是有了一戰之力。”

  徐林提醒道道:“不,你到時候應付的不是一堆結丹期修士,而是元嬰期。”

  燭瓏驚愕道:“什麽?元嬰修士。”

  徐林解釋道:“他們一定會將自身修為調整到完美的結丹巔峰,然後來到下界擊殺一位本土元嬰,提升自己進而填補他的空缺。”

  燭瓏一時之間頭暈目眩,自己不光是要乾翻一群元嬰修士,還要考量如何保全蒼雲界有生力量,這個任務未免也太艱巨了一點吧。

  “大概會有多少人來到下界。”

  徐林沉吟片刻後說道:“大約是五六千人,但他們不會是仙界最頂尖的那一批人,反而是最差的。”

  “為什麽?”

  徐林答道:“因為制定風雲榜規則的人是青帝,我和他還算有些交情,夢欣手上的九轉金丹碎片就是他交於我,禮尚往來,我也就繪製了一副山河圖當做回禮。”

  “更何況守舊派的人,是不會願意派遣實力差距過大的棋子下凡,因為一旦查出了什麽蛛絲馬跡,就會動搖他們原本的地位。”

  “優秀的種子難以估算,但殘廢的種子大可一視同仁,任誰也討不了便宜。”

  “然後我再用重新煉製山河圖的說辭,將下凡時間推遲到三十年後,這樣的話,仙界在短時間內,也不會爆發太大的衝突。”

  燭瓏沉默好久,這才重新開口道:“齊王能否出手將這些外來者斬殺十之一二?”

  徐林停頓片刻後答道:“不行,他在此之前必須飛升,因為這關乎到山河圖的重新煉製。”

  燭瓏暗暗握緊了拳頭,他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連齊王也一並牽扯到了,他幾乎已經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試了一遍,卻仍舊沒有一個可行的答案。

  “不用太過氣餒,對你來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消息,夢欣曾在信中提到,你似乎對蒼雲界當年的天災妖禍一直掛懷於心,其實這和此事有著直接聯系。”

  徐林說到這裡,燭瓏心中那原本已經磨滅的戰意,此刻瞬間衝天而起,他的雙眼變得冷漠有神,整個人的氣勢渾然一變,讓人難以直視。

  “赤帝留下的逆時流大陣,除了保護蒼雲界不受外來力量襲擾,另一層作用就是解開奇點,讓一處早已消失的天地秘境重現世間,那裡面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真相和機遇。”

  “萬靈血祭乃是那個幕後主使者,在嘗試動用自己手中的鑰匙,只不過被人打斷了進程,開鎖失敗了而已。”

  “我已經推算出了,那秘境的位置,就處在陰陽陣眼的中心,一座霧谷之上。”

  徐林說到最後,燭瓏已經隱約猜出了七八分,但當得知了這個答案,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這下好了,他有了不得不去面對一切的理由。

  燭瓏閉上了雙眼,他不想流露出太過情感,免得被徐林看透太多內心:“不必說了,來者是客,我將來一定會好好款待這些仙界來的‘貴客’,讓他們全部在這裡“安息”。”

  徐林忽然淡笑道:“你有這個信心,我很欣慰。”

  隨後他默默起身站到石亭一旁,伸起了右手似乎想要捏住什麽:“好妹夫,這次唐突相見,也沒來得及備上什麽禮物,不如就把這個送與你吧。”

  徐林話音方落,許多紙屑和灰燼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燭瓏隻一眼便看出,那些就是自己先前練廢了的符紙,早就不知隨風飄向了何處,這一招簡單入微的手段,就已經讓燭瓏讚歎不已。

  很快一張純黑色的符紙便出現在徐林手中,燭瓏只看了短短幾息時間,就忽然感覺頭痛欲裂,自身魂魄好像要被牽引出來一般。

  要知道,燭瓏可是坐擁前世赤帝遺留下的神魂底蘊,就算識海受了非常嚴重的創傷,用不了多久也能恢復如初。不僅如此,魂魄之中蘊含著自身的所有記憶,為了防止被人搜魂,那些期盼自己有所作為的人,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如今被一張漆黑符紙輕易撬動了自身魂魄,不管怎麽說,這都也有點太過駭人聽聞了吧!

  燭瓏晃了晃腦袋,還是想要一窺神秘符紙,此時徐林已經來到石桌之前,擺放好了文房四寶,符紙的下方墊著一張四方宣紙,徐林手中握有一杆玉筆,旁邊擺放著石墨和硯台。

  只見他伸出右手在方才的茶杯中沾了沾,然後滴在了硯台之上,對著身邊的空氣說了一句:“可以了。”

  那一方石墨竟自己開始轉動起來,足足轉了十圈這才停了下來,徐林用手上玉筆侵染了墨水之後,略微沉思片刻後,只見筆走龍蛇,他動作飛快的在紙上寫下了一字,黑紙掩蓋著黑字,不顯一絲一毫的字跡。

  刹那間,一聲驚雷乍起,原本高升的太陽,恍惚間便被濃厚的雲層遮蓋,一場綿綿秋雨緩緩降下。

  燭瓏不禁呆愣住了,這就是所謂的雷聲大雨點小嗎,剛才的那個字算不算是引動天地異象呀,燭瓏望著石亭外的雨點,回憶著徐林筆下走勢。

  雖然是反著來的,但這點小事還難不倒燭瓏,略一思索後他就記起來了,好像是個準字來著。

  徐林拾起黑色符紙,在上面吹了一口仙氣,好像是對自己的書法十分滿意的樣子,他側身看向石亭外面:“不就是隨手寫了個字, 至於要那麽大驚小怪嗎?”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燭瓏說的,所以他很自覺的沒有搭話,外面的雨點很快稀疏,然後烏雲不斷散開,仿佛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秋雨而已。

  徐林將手中黑色符紙遞到燭瓏手中:“你的一些想法十分有趣,可惜無從施展,如今我為你大開方便之門,希望你能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

  這張符紙依舊漆黑一片,但已經再沒有了那種奪人心魄的感覺,燭瓏將符紙捏在手中感到有些熟悉,不同於一般符紙,此物材質微硬,長寬和自己巴掌差不多少,正面是一個由白色光點凝聚完成的方框,上面添有著幾條簡單的花紋裝飾。

  燭瓏翻手看去,漆黑符紙的背面是一片不斷變化、複雜深奧的白色紋路,燭瓏凝神看去,在這些紋路組合下,有時像是一隻異獸動物,也有的像是花草植物,也有樓閣、城池、山川、河流等等,仿佛是要闡述這世間的一切事物。

  徐林收起文房四寶後,從他身邊走過,並且拍了拍燭瓏肩膀,:“好好運用,這一張也算是你行走在道上的立身之本,就算稱之祖符也不為過。”

  燭瓏緊緊捏著這張漆黑符籙,神色茫然的說了一句:“祖符嗎?”

  “走了,記得好好待我妹妹。”

  當燭瓏轉身,身邊景色已經恢復了原先的樣子,徐林不見了,石亭也不見了,只有那場秋雨和燭瓏手中符紙,提醒著他那不是夢。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腰間系著的花語玉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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