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紅衣青年是最後一個離開的,臨行之際說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話。
“在修行的路上,狂妄是最無知的行為,這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燭瓏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回道:“謝謝你的教誨,我會牢記於心。”
但是對方似乎沒有聽到,紅衣青年頃刻間便化作一隻火鳳破空而去。
“殿下。”
燭瓏朝著齊萱喊了一聲,可是她卻沒有回應,只是獨自走上了樓梯後說道:“被妖王一直注視,會對你們的識海產生損傷,趕緊快去休息吧。”
她當然知道燭瓏想問什麽,但現在還不是回答他的時候,畢竟那就是自己來到南疆的最終目的,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輕易泄露。
燭瓏收斂心神,沒有追問,既然殿下撇開了這個話題,那麽肯定是有難言之隱,自己繼續等待時機就是。更何況龍祖曾經說過,紅蓮山谷裡面有自己此生最大的仙緣,到時修煉問題很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剩下的幾個人也都跟在齊萱後面,上樓尋找自己的休息場所。
此刻燭瓏嘴角輕微翹起,神識往青銅古戒中深入,一枚通體青白的琉璃丹藥靜靜的躺在半空中。
“小灰,快嘗嘗這個,對你修煉大有幫助。”
“汪汪。”
剛剛消化完一瓶黃龍丹藥力的小灰,又被燭瓏塞了一粒養魂丹進去,小灰吐了吐舌頭,顯然這養魂丹味道不是太好。
至於燭瓏,他來到這個世界時,已經融合了另一個自己的魂魄,所以養魂丹對他的效果肯定不怎麽樣。
“幸好青銅古戒的品階不低,而且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直接攝取近距離區域的物品,不然真不好壓下這一枚養魂丹。”
這些天燭瓏一直在專注於補充萬象星盤所能儲存的靈力,靈石數量被光速消耗,現在燭瓏只剩下不足一百塊了,而星盤裡面卻隻儲存了不到四成的靈力。
燭瓏由衷的感慨到:“修行果然十分的燒錢啊。”
“至於現在,先把這篇龍族功法鑽研透徹以後,再言其他,就當是提前未雨綢繆了。”
......
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廂房裡,齊萱神色凝重的端坐在主座之上,左手邊只有海奇城主一人,兩人互相沉默了很久。
“為什麽父王以前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海奇輕聲歎道:“殿下,即使到了現在,齊王依舊在這件事上四處奔波。而且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還是沒有尋找到一點有利的線索。別說是殿下,就是我這種元嬰修士,也幫不上齊王什麽啊。”
齊萱聲音止不住的有些顫動:“就像燭瓏說的,假如那不是天災,而是一場血祭。我們都知道的,在血祭還沒有成功的情況下,那場人間煉獄必然會再次降臨。”
海奇經歷過兩百年前的天災妖禍,他本是一個有著上萬人的宗門長老,修為結丹中期,壽元還剩百年,已經是突破無望,本該生活慵懶的度過余生。
而在與妖族的廝殺中,就只剩他一個還活在世上了。
他的師尊、弟子、道侶、好友,還有築基成功沒多久的兒子,全部戰死了。
兩百年的時間,他被迫提升整整一個大境界,踏足元嬰中期,放到以前那可是絕對的天驕,可是如今還有誰來為他祝賀呢。
“殿下,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當下你應該將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如果連接下來的難關都過不去,可就...”
海奇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那非常不吉利,齊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點頭。
雨中浮萍,就只能隨波逐流而已。
......
“燭瓏道友果然智勇無雙,面對妖王強者依舊能夠鎮定自若、侃侃而談。此等大氣魄,當真稱得上是我輩楷模。”
二人相對而坐,桌上四五個素菜,一壇子被打開的春風十裡,兩隻白玉酒杯,各自一雙筷子而已。
雨未眠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眼中顯露激動之色,燭瓏不慌不忙的回了一杯,臉上淡然一笑。
“哈哈,雨道友謬讚了,那只是燭某嘩眾取寵而已,上不得台面。如果再來一次,虛張聲勢這一招,肯定會被當場揭穿的。”
雨未眠義正言辭道:“我可沒有誇大其詞,道友當得起這個評價。”
酒至酣處,燭瓏借著酒意問道:“這幾天相處下來,我已然知曉雨道友品行端正,乃是一個快意恩仇的風流俠客。而風雨樓在中州乃至五域,都是排的上號的殺手組織,雨道友貴為少主,卻拋棄家業,莫非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原本燭瓏以為這是一件隱私之事,故而現在才敢提及,即便有什麽不妥之處,也可當做酒後戲言,不傷兩人情誼。
熟料雨未眠哈哈大笑,無所顧忌的暢所欲言道:“正巧燭老弟你問到了,我正想與你嘮叨此事呢,風雨樓乃是中州第一殺手組織,早在千年以前,就在已經江湖上初露頭角,由風家和雨家的先祖聯手鑄就,風家善於收集情報,雨家執行殺手任務,互不干擾但又緊密相合。”
“後來風家因為某些緣故,沒了元嬰修士坐鎮,便主動退隱去了。這樓主之位便由我雨家接手,可惜恰逢多事之秋,做殺手的必然會引來報復,雨家的長輩先後離世,接著又是妖禍橫行,戰亂四起。”
雨未眠俯下身子,又飲了一杯:“雖說作為殺手,早該忘記七情六欲,但是人族大義當前,怎可棄置不顧,做那苟且偷生之輩。我雨家六名元嬰老祖,聯同七位外姓長老,十三人在沙場上死戰不退,到最後也就只剩一些殘肢送回。”
燭瓏站起身來舉起酒杯,高聲肅然喊到:“前輩們深明大義,我應當敬他們一杯。”
接著低頭將酒杯傾斜,灑在半空。
雨未眠看著燭瓏此舉,心裡頓感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後來雨家只剩下我這一脈,雖說風雨樓表面風光無限,但內部早就千瘡百孔,若不是我父親早些年進階元嬰期,恐怕風雨樓現在就已經易主了。”
“為了不讓雨家血脈斷絕,我聽從父親的安排,從此和風雨樓決裂,更是被雨家驅逐,開始走在明面上。這樣的結果,對於那些包藏禍心之徒,當然樂見其成。一來,雨家無後繼之人,他們可以少費心機,二來,我父親尚在,我也搭上了齊萱殿下的陣營,他們即便有心,也不敢再下毒手。”
燭瓏聽完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沒想到裡面還有這般隱秘之事。看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句話說的不無道理啊。”
雨未眠苦笑著自嘲道:“我這不過是一條爛命罷了,承蒙齊萱殿下器重,理應生死相隨。”
燭瓏心中了然,淺笑道:“來來來,我再敬雨兄一杯。”
而在另一處小閣樓裡,趙崇文、王丹、蕭銘,三人各自坐在圓桌一邊。
趙崇文率先開口:“二位是如何看待燭瓏此人的呢?”
王丹有些憤恨的說道:“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依仗著身份和殿下的信任胡作非為,得罪了妖族高層,我們能不能回去都是個未知數。”
蕭銘沉吟片刻,這才說出自己的想法:“有勇有謀但卻目中無人、舉止放肆,不是一個可以長時間相處的同伴。”
聽他們說完,趙崇文心中有了計較,連忙寬慰二人道:“路上還有諸多風險,我等只需靜觀其變,審時度勢即可。在此之前,絕對不要意氣用事,應當以齊萱殿下的任務為重。”
王丹散去心中怒氣:“趙兄放心,我就是再不理智,也不敢壞了殿下的大計。”
看到蕭銘跟著點頭,趙崇文這才松了口氣,一改先前嚴肅面孔,主動與他們談古論今,拉近關系。
一切看似祥和,但平靜的湖面下早就開始暗流湧動。
次日凌晨,燭瓏早起下樓,這裡雖說是繁華地段,可是並沒有限制擺攤。因為許多妖族很喜歡人族的烹飪手藝,對他們而言,滿足口腹之欲才是頭等大事,而且都是以家禽和普通魚蝦為主,不會犯了忌諱。
燭瓏挑了個比較冷清的攤位,對店老板喊到:“一碟鹹菜,兩個白面饅頭,半碗涼茶。”
店老板一邊準備,一邊低頭回應道:“好嘞,一共三文錢。”
春風十裡的酒勁不小,直到現在他還是感覺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的。
當然了,這是燭瓏故意為之,用體內龍血化去酒氣,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可是那就沒了喝酒的樂趣了。
喝酒,為的就是一醉方休、擺脫煩悶,不醉,那還喝什麽酒?
燭瓏就著鹹菜,啃著饅頭,再用涼茶送進肚中,活脫脫的一個平民百姓。
“施主,小僧是來化緣的,請您發發慈悲,施舍我一些米粥吧。”
燭瓏咽下最後一口飯,尋聲望去,那是一個約摸十歲的小和尚,衣著樸素,上邊打著幾塊補丁,手上端著一個有些破舊的銅缽,面相清秀,眉宇間透露著一絲天真無邪。
雖然看著窮酸,但是整體乾淨整潔,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他就是他,他本該如此。
燭瓏晃了晃腦袋,對自己暗罵道:你這個爛醉酒鬼,在這亂想什麽呢。
那瘦臉廚子揮著手上的鐵杓,灑落了上面的點點飯渣,嚷嚷著說道:“去去去,哪裡來的野和尚,你這種騙子我見的多了,先是要飯,然後就要賴著要錢,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小和尚眼中彌漫著霧氣,沒有多說什麽,朝著那人鞠躬行了佛禮後,就繼續走向下一個攤位。他堅持不懈的重新開始化緣,受到的盡是冷眼, 並無一人願意幫助。
燭瓏拋給店老板一塊碎銀後說道:“再去打包一份一樣的,給那個小和尚送去,其余的就當是給你的賞錢了。”
這一塊銀子至少可以換三串銅錢,可是店老板神色尷尬,默默地將碎銀子送了回來。
“客官,就當是我請你這頓飯了,至於你的要求恕難從命。”
燭瓏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原先只是以為世態炎涼,沒想到這裡面大有文章。
“你與我說道說道,怎麽個就恕難從命了?”
店老板借著收起碗筷功夫,左右掃了一下,這才俯身靠近燭瓏低聲道:“因為當年的那件事,有傳言說,瘟疫就是從西漠佛國傳來的。”
“這件事雖然不知真偽,但是他們侵佔中州人族疆土,還和南疆妖族交好,乃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比起妖族,生存在這裡的人們,更加厭惡那群道貌岸然的和尚。”
西漠佛國,自己屬實了解不多,但無論如何,為難一個小孩子總說不過去吧。
“那這樣好了,你用油紙包好,交給我就行,其他的與你無關。”
店老板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看到燭瓏凌厲的眼神,頓時嚇了一跳,立刻收拾去了。
不多時,一個油紙包裹就送到了燭瓏面前,至於那塊銀子,燭瓏靜坐著看他收入囊中之後,這才離開。
“叮當!”
幾塊小巧的碎銀子落入了那件銅缽裡,然後就是一大塊油紙包裹塞了進去。
“小和尚,這些可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