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時間。
天上烏雲密布,雲層之中不時的響起一道道悶雷,秦岩看著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心裡暗罵:這鬼天氣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正當他在抱怨的時候,一條消息從屏幕頂端跳了出來,那是他剛剛參加面試的公司的HR發來的,詢問他是否已經到達複試地點,誰能想到一家公司卻有著兩個不同的面試地點。
秦岩看了看前方堵塞的車道,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機屏幕上的雨水,打字回了一句:“路況太差,複試就取消了吧,抱歉。”
大勢所趨,秦岩作為一名平平無奇的蹩腳程序員,自然也在這場大浪潮中被掀翻了小船。
只是沒想到,憑他兩三年的工作經驗,居然連六千塊的薪資的工作都找不到,甚至有的公司已經壓價到三千了,要知道在兩年前,這薪資水平連實習生都不帶看一眼的。
迫於無奈,秦岩只能轉投其他行業,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少兒編程的工作,聊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結果最後對方因為怕自己乾不長久,所以不能聘用。
對此秦岩只是苦澀的笑了笑,便默默離開了。
今天又被消耗了大半的精神,還要強撐著奔赴下一個地方,這種被人呼來喝去的恥辱感,縱使是泥捏的菩薩,也是該有三分火氣了。
耳邊吵雜的汽車笛鳴聲,讓秦岩隻想快些回到自己溫馨的小屋,雨勢漸漸的大了起來,當他抵達樓下時,已經是狼狽不堪,像是個落湯雞。
手忙腳亂的給小電驢蓋上雨披後,看著陪伴著自己多年的座駕,秦岩心中深深歎息:“老夥計,辛苦你了。”
簡單的買了一份米粥和肉包,便上樓去了。
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不足二十平方的狹小空間,一側是包括淋浴室在內的隔間,裡面配備了廁所和洗衣機。正室內隻擺放了一個簡潔的單人桌,上面放著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後面是一個木質床鋪,上面整齊地疊著一些衣物和一床棉被。
盡管房間狹小且單調,但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秦岩迅速吞下了鮮肉包,接著大口喝下熱乎乎的粥,精神稍微恢復了一些。然後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淋浴室,洗去身上的濕氣與寒意。
熱水流淌過全身,秦岩的雙眼空洞無神,腦海中回響著父母的叮囑:“兒子,累了就回家來吧。”
直到淋浴的熱水突然變涼,秦岩這才回過神來。他馬上關閉了淋浴器,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毛巾擦掉身上的水滴,換上一套清爽的襯衫短褲,麻木的走出淋浴室,然後無力地倒在床上。
他無聊地翻看手機,瀏覽著小破站上眾多叫苦連天的視頻,甚至有人已經轉行去擺地攤。看著這些,秦岩突然覺得,也許自己轉行也不是不可以。
與此同時,一個關於寫小說的標題躍入眼簾,秦岩算得上是一個輕宅,平常也喜歡打遊戲和看小說消磨時光。
他從床上爬起來,頓感頭昏腦漲,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左搖右晃地爬到了電腦前面。
打開一個曾經的寫作平台,登錄自己的帳號,裡面存著兩本不足十萬字的未完小說。
秦岩之前也有過一時興起,想要創作一部屬於自己的作品,也不管是否有人喜歡。因為能夠掌控書中的劇情走向,會給他帶來一種難以名狀的滿足感。
只是可惜他經常提筆忘字,只有在靈感突然湧現時,才能寫出幾句,所以小說是必然無法完結的。
當然他也不在意這些,沒有大綱,沒有規劃,只是憑借著感覺,隨性而至。
相比其他類型,秦岩更喜歡傳統的修仙文,但在被那些文采飛揚的大佬們寵壞了胃口之後,他再也不願看那些千篇一律的爽文。
江湖的疾風驟雨,仙俠的瀟灑自如,以及世俗的平淡無奇。
幻想的世界,自己可以肆意遨遊,不再受到現實世界的規則束縛。
人們喜歡小說,往往是因為內心深處更加向往那個虛構的世界。生活所帶來的諸多壓迫,讓人們感到疲憊和反感,卻又無能為力。
秦岩想用文字描繪出他自己的幻想世界,如此這般,手指很快便順著思路敲擊起了鍵盤:
一個在時空亂流中飄搖的枯葉,每次的起落都會引來時空亂流的侵襲。這片枯葉上,分布著無數大小不一的世界。
當時空亂流來臨,每個世界的邊界都會升騰起一層光幕,以此來抵擋時空亂流的破壞。
然而,某些世界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時空亂流,它們在頃刻間就會被絞殺,再也不複存在。
為了生存,世界的意志會主動或被動地靠近其它世界,然後派遣自己的子民外出征戰。勝者可以直接吞噬對方的本源,從而獲得應對下一次危機的保護力量。
這片枯葉自然也擁有自己的意志,那就是主宰一切的天道。
作為這一葉孤舟的掌舵者,天道並不會時刻關注那些小世界是否存活,它所知所想就只有到達那所謂的彼岸而已。
天行者則是天道的代言人,他被賦予無上的權力,就連創世滅世只在他的一念之間,只是迫於職責所在,他需要維持著各大世界的平衡。
但這一次鬧的動靜似乎有些大了,十萬小世界暗中謀劃,同時入侵了一處主域,導致那個主域中的生靈消亡大半,其中孕育的世界本源,更是被奪走九成九之多,整個主域世界開始迅速崩潰瓦解。
能稱得上是主域的世界,就算在枯葉上也不過只有十個而已,沒有億萬年的積累,新的主域是無法誕生的。
失去一個主域,天道的力量自然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虛空之中,天道意志凝聚的化身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主域逐漸消散。
在他身後,半跪著一人,神情坦然,似乎已經預知了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直到主域徹底消失,天道化身才緩緩開口說:“一千萬年前剛剛經歷過的萬界大戰,勝者稱王,敗者寇。他們當初未能爭取到,現在卻膽敢掀起暴亂。”
“無序,你失職了。”天道化身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
天行者無序並未反駁,只是淡然回應:“請天降罪。”
“降罪?哼,這些小世界若非你有意放縱,他們豈能成功?你既然一心請罪,那便隨你心願好了。”天道化身冷哼一聲,右手伸出朝著那十萬小世界輕輕一點,眼前星光接連閃爍,遠遠望去就像一片璀璨的星圖。
然而美麗的景象轉瞬即逝,甚至都沒有留下一絲塵埃,那些剛剛瓜分完主域本源之力的小世界,還沒來得及享用,便再無存在的意義了。
“現在,輪到你了。”天道化身轉過身來,正欲抬手抹殺天行者無序,卻被遠處一聲嘹亮的龍吟聲打斷。
“道兄且慢,無序小友的本意,只是想給那些小世界多一些生存機會罷了,誰知它們竟敢貪婪無度,故而這才致使了一大主域破滅。”
星海深處,一道龍影疾馳而來,他的氣勢內斂,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然而,能夠跟天道稱兄道弟,顯然不是泛泛之輩。
天道化身將抬起的手緩緩放下,看向另一邊詢問:“輪回,你的看法呢?”
在那裡,浮現出一道旋轉的血色漩渦,傳出沙啞男音:“無序此舉雖然有違天理,但若是直接將其抹殺,這對他無數歲月的辛勞付出,是否太過輕視了些。”
龍影也跟著開口勸解道:“況且天行者一職的繼任者還未確定,往後歲月,又有誰來將這時空亂流再度轉化為世界本源之力?”
天道化身沉吟片刻,然後開口:“既然龍神、輪回兩位護航者為你求情,那就暫且留你性命。”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現在削去你的天行神位,並罰你獨自去時空亂流中自開一界,日後用來彌補主域空缺,並且這些死去的生靈魂魄,將會與你一同受罰。”
“你什麽時候找到了合適的繼任者,什麽時候再回來吧!當然,你還要留下一部分魂魄,代掌天行者職務,待你主魂回歸以後,就去做個逍遙散仙吧。”
天道化身說完,便拂袖而去,消失在虛空之中。
龍影隨即上前對無序耳語幾句後,便迅速離開了。 同樣的,輪回也是對他交托了一些事情,血色漩渦這才消失不見。
無序手捧著一尊青銅鼎,孤獨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枯葉邊緣,時空亂流順勢便席卷而來,想要將其絞碎吞噬。
他沒有理睬時空亂流,只是麻木的越走越遠,最後在無盡的時空亂流中,飲盡了青銅鼎中的魂水,一時的良善,換來的卻是眾生貪欲的反噬。
伴隨著魂水的擴散,他的身體開始逐漸崩裂,無數耀眼的光芒從中映射出來,無盡法則相互交織成茫茫天道。
新的世界就此誕生...
秦岩洋洋灑灑的寫下幾千字之後,又再次陷入了靈感匱乏的窘迫狀態,索性就此關掉了寫作工具。
他心想:“今天寫了這麽多,接下來的劇情,不如等到下次再說吧,反正時間有的是。”
就在他欲起身時,他的呼吸突然停滯了片刻。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秦岩捂住嘴,手上傳來一陣溫熱感,口中也是滿是血腥味。
睜開眼睛,他看到手掌上沾染著大片的血跡,順著手臂流至胳膊關節,然後一點一滴地滴落。
秦岩強忍著突如其來的痛楚,擦去了身上的血汙,然後依靠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外面的細雨飄落。
最終,他閉上了雙眼,呼吸逐漸變得輕微,直至消失不見。
在那個靜悄悄的小房間裡,只有那台電腦亮著,上面是還未保存的草稿。
“死亡,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
這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是在預示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