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暢的雨水浸潤大地,自然也浸潤著剛剛被撒下的種子,還有在雨中堅守陣地的戰士們。
“該死的,沒事搞什麽人工降雨啊!這裡頭的人瘋了吧!”有人開口抱怨。
“忍忍吧,至少咱們之前沒進去,現在人家就讓咱們淋點雨,已經不錯了,而且你看,雨快停了。”有人回答。
一想到之前圍牆裡所有人直接團滅的事,戰士們也不免心驚肉跳的。
“天也快亮了吧。”有人看到遠處的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輕聲開口。
聽到他的聲音,其他人也抬頭看向遠處,確認之後紛紛附和說是快亮了。
沒過多久,陽光如金箔鋪滿大地,沐浴著空山新雨後的晨光,戰士們的心情也由之前的沉重變得放松了一些。
然而,有些變化,卻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
滿地的種子在雨中吸飽了水分,現在又沐浴了陽光,一顆顆由之前乾癟又不起眼的樣子,變得圓潤飽滿,胚芽頂起,像是隨時可以生根發芽肆意生長。
“劈裡啪啦!”像是什麽爆開的聲音漸漸傳開,只在呼吸之間,平凡的種子們突然暴發出了無與倫比的能量,所有的種子在同一時間頂破束縛自身的種皮,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起來,短短十分鍾,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已經變成了一片翠綠,而顯然這還不是這些植物的極限,蜿蜒的藤蔓依舊在如蛇一樣的扭動著身軀,瘋狂生長著。
很快,植物們就徹底佔領了這片土地,甚至於戰士們都被驅逐了出來,要是再繼續待下去,怕是會被瘋長的植物覆蓋絞殺。
撤出陣地沒過多久,瘋長的的植物們終於停下來對土地的侵佔,,轉而一心孕育花苞,準備結果。
生長迅速,自然開花也只在片刻之間,綠色的大地在轉瞬間布滿鮮紅的豔麗花朵,花朵迎著朝陽,肆無忌憚的開著。散出的花香乘著清晨和煦的微風鑽入到戰士們的鼻翼裡,帶來陣陣醉人的享受。
然後,所有聞到了花香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陷入昏迷。
這時戰士們才意識到,這個植物可是裡面的人用多種鋪墊才種出來的,以之前的殺人如麻喪心病狂的行為來看,這麽費盡心思才種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是沒有威脅的。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花朵的數量多的無法計算,混在風中的花粉數量自然多得驚人。借著風的便利現在整個戰場上都飄揚著如塵埃一樣的花粉,好似被一片晨霧籠罩。
花朵凋謝的速度也很快,完成授粉任務後紛紛枯萎,變成一個個小小的果實。
風還在吹著,還有許多的花粉被風裹挾著帶向遠方。
被花粉籠罩的戰場隨著風的吹拂又漸漸顯露出來,裡面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東倒西歪的癱倒在地上,無人理會。
作戰指揮室位於戰場的大後方,而且有帳篷阻攔,倒是沒有受到花粉的影響,只是看著傳回來的影像,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跟上面匯報,就說我戰略失誤,導致行動失敗,讓他們派人來支援吧。剩下還有行動能力的所有人都帶上防毒面具,跟我一起去前線搬運傷員!”林子羽歎了口氣,仿若一下老了好幾歲。下達完命令,他就從座位上站起身子,順手拿起一個掛在椅子靠背上的防毒面具,看了兩眼,他原以為不會有用到這個防毒面具的機會的。
林子羽戴上防毒面具,走出了帳篷。
“立正!”
已經有其他帳篷裡的人員在開辟出來的空地上集結了,看到林子羽這個指揮官出來,所有人紛紛挺直了腰板,收起臉上的惴惴不安,向著林子羽敬禮。
林子羽擺擺手示意眾人,剛剛喊立正的戰士這才喊出了下一句口號:“稍息!”
戰士們收了敬禮的手勢,放松了身體,改為稍息姿勢站著隊列,等候所有幸存人員完成集結。
林子羽也是一言不發的等候著,他臉色難看,甚至有些沮喪。軍旅生涯這麽多年,他也打過不少的敗仗,可是像今天這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見到,就被打的近乎全軍覆滅的場面,他也是第一次。
他不禁有些懷疑,難道自己這麽多年都白活了?這麽多年的仗都白打了?
“不想了,這次栽了,回去軍事法庭是免不了了,只是我這群手下,我不能讓他們也跟我一起去軍事法庭。我得做點事情,把他們保下來!”林子羽用力甩了甩頭,似乎是想甩掉滿腦子思緒。
“救下昏迷的人,就是我要做的第一步!只要能把這些人救下來,他們就還有不被追究重責的機會,到時候我再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咬死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失誤決策,他們只是依令行事。按照我對上面的了解,那最多也就罰他們降職免官,不會有牢獄之災和性命之憂!”
思索間,人員到齊。林子羽沒有說什麽振奮士氣的話,這次行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是幾句話就能把戰士們心底的不安驅散的了,他只是看著每一個人在防毒面具後面的眼睛,說:“走,去救人!”
列隊的戰士們齊聲應是,隨後向著昏迷在戰場中心的戰友們走去。
······
凜冽的寒風吹過街道,卷起片片廢舊的報紙飛向空中,原本光鮮亮麗的城市一派灰暗的景象,曾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商業廣場如今寂靜無比,毫無生氣可言。
寬闊的街道上堵塞著落滿灰塵的汽車,有一些似乎還出了車禍,燃燒之後只剩下一副焦黑嶙峋的扭曲車架,細看之下車架裡還包裹著同樣被燒焦的車主與乘客。
原本鱗次櫛比的大樓如今有的只剩下一個框架,有的倒了半截,更有的隻留下一地的殘骸。
陰暗的角落裡,一些奇形怪狀的生物遊走著,潛伏著。
滿目瘡痍,一片破敗與荒涼,這就是如今的這個城市給人的第一印象。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出,抓住一張亂飛過來的舊報紙,看了起來。
“**區再一次發生實驗室安全事故,這已經是該區域本月度以來第六起實驗室安全事故!”
“為何近期以來實驗室安全事故不斷?到底是管理的失效還是有人特意為之?”
“再一次封控失敗,實驗室事故為何屢屢發生?”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幾個加粗加黑的醒目標題,大手的主人沒有細看文章內容,將報紙翻了個面,又是一串醒目的標題,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國內的消息,而是國際消息,講的和國內的差不多,也是許多著名的實驗室相繼出了事故的報道。
男人轉而看了眼報紙的日期。
公元2083年7月16日,五個月前發行的報紙。
看完日期之後,粗糙的大手將報紙整整齊齊的折疊了起來,看了看天色,對著身後喊道:“這裡安全,天色暗了,看來今天要在這裡過夜了。”
粗獷的男聲回蕩在寂靜的街道上,嚇得幾只在躲藏在陰影裡的奇怪生物一陣逃竄。
“知道了,那我們先去周圍收集點柴火,你先找地方布置營地吧。”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後面傳過來,還有漸行漸遠的跡象。
男人聽到回答,沒有再繼續喊話,而是開始專心尋找扎營的地方,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建立起來的默契。
半個小時後,兩男兩女的組合出現在男人剛剛站的位置,四個人很明顯的分成兩撥,一撥兩女一男正一邊向前走一邊有說有笑的交談著什麽,剩下的一個人則默默地跟隨在三人身後,眼裡還帶著一些劫後余生的恐懼。
四人手裡都抱著各自收集到的柴火,其中為首的女人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男人,於是大聲喊道:“振輝老大,你在哪裡?”
在一棟還算完整的大樓裡忙碌著的曹振輝聽見有人喊自己,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沒有玻璃的窗戶邊,左右看了下確定喊聲的位置,看到有四個人,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後才回答:“我在這裡, 都上來吧。”
聽到回答的四人也很快確定了曹振輝的位置,朝著大樓走了過去。
見男生一直悶悶的跟在三人身後一米多遠的地方,三人中年紀稍小的女孩子還回頭朝男生說道:“快點跟上來呀,別掉隊了。”
男生聽到有人跟他搭話,並沒有回答,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表示聽見了。
說話的女孩子並不滿意男生的表現,兩步來到男生身邊用抱著的柴火捅了捅男生,說:“好了好了,我們老大人很好的,你別擔心,以後你就不是一個人了,雖然你傻傻的,但是只要你跟著我們,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可男生依舊是木木的不做聲,女孩跺了一下腳,哼了一聲又回到前面兩個人的隊伍裡,對著為首的女人吐槽:“穎姐姐,你看他,都不理我!”
叫穎姐姐的女人也回頭看了男生一眼,才說道:“好了小欣,你讓人家一個人靜靜吧,人家一個人在這世道裡過了這麽久,一下碰到我們這群陌生人,肯定會有抵觸的,更何況他還失憶了,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記得了,真是可憐。他現在雖然跟著我們,但也只是潛意識覺得跟著我們比自己一個人安全而已。你先別去打擾他,等過兩天咱們跟他熟悉了就好了。”
“是啊小欣,我聽說他這種情況叫應激障礙,需要慢慢開導才能好的,著急也沒用。”一旁的男人也附和道。
“可是他······”
小欣還想再說些什麽,最後還是被穎姐姐一個眼神製止了。
“好吧,那我不管他了!”小欣有些堵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