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劍!你是凌虛觀弟子!”
七殺劍,為七殺劍門代代單傳,當世九大劍法之一,每一代以七殺劍法行走的江湖的人被稱為七殺劍主,上一代七殺劍主隱居,下一代七殺劍主出世。七殺劍門門人雖少,但因為七殺劍法強大的殺傷力,號稱殺伐第一,闖下了赫赫威名。
但祝火不可能是七殺劍主,七殺劍主已上人榜,而且登臨榜首,是九竅的高手,絕對不可能是個四竅的小道士。天下能學到七殺劍法的地方,除了七殺劍門,就只有一個地方。雖然少有人知道,但恰巧此人就知曉。
那就是凌虛觀,為道門正統傳承。在加上祝火道門弟子的身份,其師承就不言而喻了。
祝火完全沒有注意對面的小賊認出了自己的師承,他此刻正沉浸在殺心成焚的狀態中,腦中再無其他想法,只有一件事,殺!
周邊所有的風吹草動盡收於腦海之中,對面賊人的身形亦是顯現。
“眉心,劍入三寸可殺;咽喉,劍過兩寸即死;左胸,劍入四……五寸,可破心臟;丹田內海,劍氣入體,真氣亂行,片刻即亡。”
對面賊人所有要害部位,都在殺心成焚下看的分明。
小賊心中寒意再次翻湧,祝火在殺意加持下的目光,不斷掃過周身要害,有種將她看光的感覺,讓她十分地不自在。但她卻不敢動,她知道此時但凡先動,就會在殺意地牽引下,直面致命一劍。
“看來得動真格的了。”小賊再次平複下周身湧動的真氣,而後調整氣息,故意露出了一個破綻,這足以引動殺意,讓祝火無法維持現有的狀態,逼他出手。常理來說,這是找死,但她比祝火高好幾個境界,大可以後發先至,以力強壓。
祝火手中長劍殺意早已蠢蠢欲動,此刻殺意先行,而劍後至,一劍刺出,兩人之間的距離,瞬息而至。
小賊眼見這一劍出手,壓力倍增,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劍,卻仿佛將周圍所有逃跑的空隙全都封死,此刻奔著的是一個要害,逃,就是另一個要害,反正都能要你命。
聽說過怎麽面對七殺劍,和實際面對七殺劍,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破綻引動的是殺意,可不管是劍還是殺意,都是由人掌控的。這一劍,根本就沒奔著小賊露出的破綻去。
小賊經驗豐富,也未驚慌,掌中真氣凝聚,向前推去。真氣與劍勢相碰,一觸即碎。
小賊借勢後退,雖無法規避這一劍,但能拖延少許時間。借此機會,她兩掌隔空立於胸前,掌中真氣流傳,即成火光。
“淨火灼心。”
掌中蘊火,火灼五髒,是為五內蘊火掌,淨火灼心為此掌法外景第一式。凡火所至,生機盡灼。
以此掌,對七殺劍,以殺止殺,外景招式勾連天地之力,自是能敵此劍。小賊此時亦是有信心,在抵消了這一劍之後,停住招式,打暈祝火,就算是完事。
祝火雖處於殺心成焚狀態中,也知道這一掌打不過贏不了,不得不強行停住劍勢,收回殺意。
隨即長劍前指,殺融於劍,劍融於勢,其身周圍樹木枯黃,飛鳥墜地,魚蟲失聲,一片死寂。
“七殺第一劍:殺生!”
此劍一出,生機盡滅,殺氣焚天,無物不毀,凡命皆殺。
七殺劍就是這麽霸道。
小賊臉色大變,此劍亦是外景殺招。
淨火灼心擋不住!
“你真要殺我不成!”
她也顧不得隱藏身份,更沒法留手。你聽聽這一劍叫啥名,殺生!擋不住真會死的!
她此刻身影再度虛幻,幾欲化作虛無,與周邊融為一體,然後身形滯於半空,雙手一在前一在後,做一推一收狀。
“竊天!”
此為偷天功三式之一,短暫借他人之物,化為己用,然而此招要求苛刻,借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一個不小心,就害人傷己。
外景招式,能引動天地之力,化為招式之威,外景招式之所以強,就強於此。她現在要借的的就是殺生一劍,引動的天地之力。
祝火隻覺得手中一劍,突然劍勢盡消,死寂全無,天地之力突然消失,殺生一劍,除了劍招本身,再無其他威力。
小賊此時卻覺得手中似有萬般重擔,壓得筋骨作響,真氣難行。她強壓一口真氣,將手中竊來的包含死寂殺意的天地之力,歸還於身側林中。
那樹林中,突然草木腐朽,獸骨林立,盡是一片死寂。
可還沒完,外景之力已經消去,還有一劍,已至身前。
她以開竅期的實力,行外景之事,強借天地之力,本就傷到己身,真氣未複,此時面對這一劍,只能手中勁力一帶,側身一翻,讓過此劍。
但終究還是受真氣影響,手上慢了一些,長劍自脖頸處掠過,帶起數點血光,以及一片人皮狀的面具。
祝火楞在了原地,天地之力被借走並釋放,但用的卻實打實是他的真氣,四竅之力用處出此等外景招式,已是強弩之末,殺心成焚狀態難以為續。
“女的?”
烏黑的發絲隨著人皮面具的掉落飄揚在空中,小賊此刻側對著他又是夜間,他看不清她的臉龐,但能看清她臉和脖頸處柔和的線條和小巧的耳朵。
他一時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賊卻是沒有閑著,強撐著再次虛幻了身形,繞到祝火的背後,一記掌刀打在了祝火的脖頸之上。
祝火眼中一黑,本就虛弱的身體,緩緩倒下。倒下之前,他就剩下一個想法:
“淦,被個女的羞辱了……”
小賊見祝火倒地,也不再強撐著,一口血噴了出來,與之前的血液一起,燃成了灰燼。
她心情很複雜,差點翻車在祝火手裡不說,而且還要脫一個男人的衣服取證,這讓她臉色緋紅。
她不敢停頓,此地離觀星山太近,兩人動手雖快,但若是驚動了外景高手,瞬息而至,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躺在地上的祝火翻了個身,把手伸向了祝火腰間的系帶……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雲層散去,月光透過林中枝丫的縫隙,照在祝火的臉上。同時落在祝火臉上的還有一巴掌。
這一巴掌喚醒了他,他茫然坐在地上,下意識扯過地上的衣服,遮住自己的上半身。
“醒了?”
祝火猛地回頭,只見星主師兄側身站在他身邊,斜著眼睛看他,臉上表情既有震驚,又有玩味,總而言之,就是複雜得很。
祝火見來者是星主,下意識想行禮,然後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猛地一拍腦門,一臉懊悔。
他站起身來,衝著星主行了個禮,極其誠懇說道:“還請師兄保密。”
星主本來也是拿不準祝火遭遇了啥,若是遇敵廝殺,可哪有打著打著衣服打脫下來的。若是玩鬧,又怎會使得周邊生機消逝,內力都打沒了?
此刻一聽祝火要求保密,星主露出心領神會地表情,暗道,年輕人真會玩啊。
“此等羞辱,我要自己報仇!”
“嘖。”星主頓時覺得沒意思了,只是點點頭。開口問道:“是何人?”
“不認識,是個女子,七竅修為。”祝火苦笑,自己會的那幾招都使出來了,也沒奈何了人家,真是丟人。他又接著說道:“剛到琅琊城之時在縣衙碰到一次,她盜竊證物,被我撞見,證物拿不走,就印在了我背上,這才有此番遭遇。”
星主沒有言語,掐指算了一算,隨即皺眉,手指於空中勾畫,星光隨之匯聚,成了一個奇怪的符號。
“就是這個印記,剛才你昏迷的時候我看了,即將消散,所以那女子才冒險將你引出。”星主沉吟了片刻,又說道:“你可知琅琊城中的失蹤案?”
“知道。”
“我推算,印記與失蹤案有關,你可從此查起。”星主說完,旋即往外走,聲音漸遠:“傷勢無礙,直接去琅琊城中吧,天快亮了。傅家有幾個像話的,傅文修是其中一個,值得深交。”
星主的聲音隨著他的身形越發遠了。
祝火再次群裡搖人。這次是私聊。
我混三清的:“幫我查一下,琅琊附近的女子高手,七竅左右,身高165左右。有一門身法,會虛幻身體。”
想了想,祝火又補了一句。
我混三清的:“別跟其他人說。”
這個時間點,祝火也沒盼著香港記者能秒回。
琅琊四月,雨水過後,草木抽枝,蟲鳴鳥啼,地上的綠意松軟,林中的空氣醉人,月光之下,是祝火未曾見過的新奇。
時間充裕,風景正好,借著枝丫縫隙透落的月光,祝火於林間行走,隻覺得天地萬物已成一體,多則余,少則缺,已是極好的狀態。
“就多個我。”祝火笑了一聲,打趣自己道。他感覺心態有些變化了,心情放松了許多。
他覺得這是好事,但轉念一想事情起因,被人羞辱,又忍不住心中氣憤。
事沒多大個事,自己也沒受傷,也沒失去啥,就是這種不想做,但被人逼著做,不做就打到你做,總有種逼良為娼的感覺。
艸,這麽說好像我已經成娼了似的。祝火罵了一聲,心想,再碰見那女賊,定要再給她幾劍!
回想起劍,特別是使出的殺生一劍,祝火臉上表情漸漸平靜,面無表情地走著,直到走出樹林,上了大路,才長歎了一聲。
“不甘心啊。”
齊地三面環海,沃土千裡,而琅琊城又是齊地中的佼佼者,地處要地,又有道門及浩然聖地於此,富貴逼人,較之江浙不妨多讓。
祝火行至琅琊城外,天色泛白,已有農戶下地乾活。
仗著開了眼竅視力好,祝火遠遠地看著,好奇是種的什麽作物,但除了大豆,也就是菽,其他的一種都不認識。
有心找個農戶問問,但見到的幾人都忙著下地,有的擺擺手示意祝火自己急,有的看見祝火,就呵止他,不讓他上前。
祝火心中詫異,但也無可奈何。又走了些時間,日頭初生,看見一個小村落,十幾戶人家,有位灰發老者慢吞吞行至村口尋了塊石頭面朝陽光坐下。
這位老者行動不便,想必不用下地乾活。祝火心想找到了合適的信息來源。他湊上前去,套了兩句近乎,大爺本如之前幾人一樣謹慎,但說了兩句之後,終於話多了起來。
“為啥躲你?有賊人穿著道袍呢通緝令上寫著,俺們這小老百姓,還不沒了小命碰上。”
大爺繼續說:“昨個兒,這附近有人看見了好像,大家都慌。”
是這樣啊……祝火反應過來,昨日見過懸賞,叫付文興,就是害的自己進了趟縣衙那個。
時間還早,總不能這個時間去傅府敲門,忒不禮貌了。祝火又跟大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麽收成啊,什麽家裡人啊的。
大爺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啥收成?地都沒了,還要啥收成?俺們種田種不過人家,人家一天種的,俺三天都種不完,主家就不把地租給俺們了,這村裡還能種上地的,就那兩家嘞。俺還有個兒子,之前跟俺種地,現在在城裡給大戶做工,餓不死俺。
前村那張家就慘嘍,兩口子年紀輕能種地,但主家心眼壞,把地都收回去了,日子是有上頓沒下頓啊,前些天女娃還丟了,兩口子一股火上來,都瘋了。縣裡老爺們來瞅了一眼,女娃也沒找回來到現在。
都難啊……俺兒子二十多了還沒討婆娘,有時候俺也後悔,要是多種點地送他去學個把拳腳,起碼能討個婆娘不是……”
祝火沉默不語,後面大爺說啥,他就沒怎聽進去,倒是大爺說的失蹤案,祝火上心了。
他要打聽昨夜的女賊是誰,或許可以從失蹤案下手。星主師兄說了,印記可能與失蹤案有關,而這女賊為這印記大動乾戈,很可能涉身其中,自己順藤摸瓜說不定就能找到她。說不定還能幫著查查失蹤案。
或許只能得到點線索,但這種實力的年輕女子,一座城都不一定有幾個,如果再從香港記者手裡搞到點信息,二者一結合,就少走不少彎路。
“確定身份再說,仇先記著。現在打不過……”
大爺可能是很久沒和人好好聊天了,跟祝火說了好久,從村裡八卦到朝堂上的政策,東扯西扯,一直聊到日頭東升。
祝火悄悄留下了幾塊碎銀子,告別大爺之後,進了城。
城中的商戶早早地開了門,在做營業的準備,可能是怕打擾到其他百姓,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沉默地忙碌著。
祝火打聽清楚了傅家府邸的位置,卻沒有直接前去,而是穿過了熱鬧的正街,來到了縣衙。
正要向縣衙門房通傳求見,就見王釗帶著一群人從縣衙中出來,見到祝火在縣衙門口,連忙湊了上來,拱手問道。
“道長,可是尋我?”
“正是來尋王兄。”祝火直接開口,問道:“在下想問一下失蹤案詳細。”
“這……”王釗遲疑了,略微沉吟後答道:“道長,非是王某不願告知,案卷證物因昨日之事封存,短時間內回憶不起許多。隻記得一共失蹤了27人,城中11人,城外16人……或許更多。
道長早早來問,此事可重要?”
“我因此遇襲。”
王釗抬頭盯著祝火看了兩眼,停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從腰間掏出一塊木牌塞到祝火手中,小聲說道:“可去城東掛招牌的賭坊處,憑此物尋一個叫司空妙的人,他知道的比我多。”
祝火沒反應過來,拿著木牌正要發問,就被王釗按住了胳膊,到嘴邊的話趕緊止住。
“道長小心,此案不簡單。”王釗小聲說完這句,然後哈哈大笑了兩聲,大聲說道:“道長若是尋我喝酒,需待我幾日,朝廷要將人丁戶數核對入冊,縣尉大人派我等周邊挨家查看,怕是要些時日才能回來。”
說完,王釗朝著祝火一拱手,轉身招呼著旁邊的官差出城去了。
待到王釗一行不見了身影,祝火才轉身離去。他一邊走,一邊琢磨。
失蹤案未結,為何案卷證據被封存?若是因昨日之事怕有閃失,加強人手就是。負責失蹤案的的王釗又被調走去做人口普查的工作,是有輕重緩急,怎麽想都是失蹤案更急。王釗還特意囑咐我小心……
這是有人打招呼了。祝火琢磨著,打算待會試探試探傅文修, 琅琊城中的事,怎麽繞都繞不過傅家。
正想著,就見傅家大門近在眼前。
傅家門房在聽祝火說出來訪仲修兄之後,不敢耽誤,小跑著進府裡通傳。
不過片刻,就聽見傅文修的聲音和大門打開的吱嘎生一同傳來。
“祝兄!清晨我便開始盼著,你可來了。”
祝火從逐漸變大的門縫裡,看見傅文修拱著手快步而來,亦是笑著行禮問候。
“琅琊城泉境甚美,不過黃昏時分泉水才最盛,且先城中逛一逛……”
傅文修一見面就說著今天的計劃,雖然語氣慢條斯理,但卻有股藏不住的興奮勁。正說著,傅文修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止住了話語,看向祝火的一身打扮。
“不妥,你這一身道袍太惹眼。且去換一套,正好跟父親知會一聲日落便回。”
說罷,便示意祝火跟他一同進府一趟。
傅家身為八大世家之首,家主一脈五世同堂,當今家主有三子,傅文修之父是嫡長子,他是嫡長孫。家主一脈皆居於琅琊城中,不與傅家其余族人同住。
傅家府邸正門看著平平無奇,但內有乾坤,府邸七進五跨,院落眾多,園林湖景常見、奇珍怪石點綴,奢華異常,筆墨紙硯處處皆備,墨寶文碑皆為名家,文氣十足。
祝火跟著傅文修穿過不知道第幾扇門,只見兩側寫著楹聯:
爵列三公榮袞黻,
身通六藝紹箕裘。
大概意思是傅家總是與那些達官貴人為伍,身份高貴。
祝火隻嘖了一聲,沒失了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