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追離開武安侯府的第五天,樓淵的傷勢終於痊愈,恢復如初。
肌膚晶瑩如玉,未曾留下一絲傷痕,甚至連皮膚都仿佛更加細膩緊致了。
晚分,烏雲密布,不久後下起雨來,淅瀝瀝打在窗欞上。
房中只有樓淵一個人,桌子上放著一壺酒,他端起酒杯,仰首飲盡。
這幾天,他的劍法大進,不論何等深奧晦澀的劍譜,一看即通,一練便會,而且隨著修行提升,招式越發嫻熟。
如今的他已經快進入到煉神反虛的境界,但還差臨門一腳,他想要突破,需要借助外力。
樓淵開始各家劍術之長,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方法,為自己打破桎梏。
夜景星辰屏風內的星辰已有四十九顆投入識海,形成一方微縮的星系,但依舊沒能將識海填滿,讓其變得真實。
樓淵開始不與本體共享記憶,而是嘗試獨立思考。
當然,每次獨立思考時,都會受到一些痛苦,可是收獲卻極大。
樓淵覺得,按照現在這個速度,用不了多少年,他應該就可以徹底脫胎換骨,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眸子清澈明亮,宛若寶石。
茶幾上的沙漏倒轉過來,銀色的細沙簌簌流下,正是三更時分。
樓淵往窗外望去,夜雨迷蒙,天地昏黃。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輕輕拋向空中。
銅錢飛舞,在半空停住,落在他手心。
樓淵嘴角噙笑,低聲念叨:
“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時呐……”
他把銅錢丟入茶水之中,那銅錢滴溜溜打著轉兒,最終沉入茶碗中,一動不動。
樓淵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捏著茶盞邊緣,輕輕搖晃,茶湯泛起漣漪,蕩漾在茶葉間,像是一片碧波湖泊。
樓淵脫去外袍,露出裡面的一襲連帽變色衣。
變色衣是由某種特殊的材料製作,穿戴在身上,無法被察覺,而且可以根據情況改變顏色,與環境融為一體。
樓淵檢查了一遍魚皮封裹的親筆信箋,拿著木劍悄然走出聽潮閣。
雨點迎面撲來,遠近的庭台樓閣隱沒在煙雨中,茫茫一片,輪廓難辨。
“嘩啦啦——”
雨幕傾盆。
樓淵縱身躍上屋頂,繞開守衛,直至出了侯府,方才加速疾掠。
他拉起兜帽,踩著屋簷迅疾前行,眨眼功夫便消失在濃鬱的雨霧中,往城西的星紀部而去。
街道被龐大的雨幕籠罩,空空蕩蕩,除了雨滴拍打屋瓦的啪嗒聲,再無別的響動。
雨線沿著他的變色衣紛紛淌落,衣料滴水不沾,樓淵身姿矯健如龍,踏著積水,迅速接近星紀部所在。
而在樓淵的身後,一道若有若無的黑影遙遙跟著。
他披著蓑衣鬥笠,頭部藏在陰影之中,唯有兩隻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樓淵。
“嗖——”
突然,那人猛地竄出,手持短刀刺向樓淵的腰腹。
雨夜之中,寒芒閃爍。
樓淵感覺危險逼近,卻並不驚慌。
他右臂一抖,長劍橫擋在胸前左腿屈膝,朝著對方狠狠踹去。
“嘭!”
樓淵的右腳踹中對方的小腹,勁力爆發,將其踢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
對方摔落在地,掙扎著爬起來,剛抬頭,就發現樓淵突然不見了?!
即便運轉搜尋的手段,也完全捕捉不到樓淵的蹤跡。
“怎麽可能?”
此人乃是江湖排名前五十的高手,精擅潛伏之術,殺人於無形之間。
然而這樣的絕世好手,竟然被樓淵一腳擊退,甚至尋不到對方的行蹤。
“不愧是武安侯的兒子……”
對方默默立了一會兒,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隔了片刻,黑影又倏然出現,還是沒有發現樓淵的身影,隻好先去星紀部埋伏著。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摟淵這才冒出真身,望了一眼黑影離去的方向,從另一處繞行。
星紀部位於城北的北鬥峰,佔地頗廣,周圍樹林茂密,很少有人涉足。
由道門各自門戶遣人坐鎮,顯揚道門威儀,峰頂建有一座古樸宏偉的道觀。
供奉著各派祖師的畫像和靈牌,莊嚴肅穆。
且掌管著世家子弟前往小世界歷練的資格,也算是道門權利核心之一。
此時,在星紀部的某一間密室裡,一名中年人敞襟袒胸,懶洋洋地躺在玉榻上。
他從旁邊上的金斛裡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珍珠,眯眼瞧了瞧,又嫌棄地將珍珠扔掉。
隨手扯過床上掛著的青衫穿上,慢條斯理地扣上扣子。
他是通生道人,是五行宗的執事之一,專門負責世家子弟歷練的瑣碎雜務。
通生道人的身份雖然普通,但他的手段卻極其厲害。
因為常年替道門做髒活累活,通生道人的雙眼總是血紅一片,充斥著戾氣與凶光。
“這是武安候府今日裡送來的?”
通生道人問道。
“回稟大人,正是。”
一名美貌蚌娘恭敬道。
通生道人嗤笑一聲,不屑道:
“段峷還真是舍得,這些可都是稀罕貨啊!”
“大人,個頭又小,武安候府出手也太寒酸了點。”
通生道人呵呵一笑,一把攬過蚌娘,與之調情道:
“你懂什麽?這才是上好的珍珠,原產於金烏海底,泡茶飲用可修調根基,搭配金板食用更妙,一顆至少價值千金,何況是一斛?這是大手筆啊哩!”
蚌娘靠在通生道人肩膀上,撒嬌道:
“大人說得有道理,奴婢愚笨,沒聽明白呢。”
她一臉討好,眼波流轉,欲拒還迎。
兩人正打得火熱,通生道人忽然眉頭一皺,推開蚌娘:
“有人來了。”
篤——篤——篤。”
室外忽地傳來一陣敲門聲,接著一道黑影閃了進來,帶著雨水的冷意。
“事兒辦的怎麽樣了?”
通生道人看清來人,神色緩和許多。
“大人,那小孩子難殺,得加錢啊。”
來人正是之前跟蹤樓淵的黑衣人。
他一臉諂媚地湊上去,討好地說道:
“要不您給我再加五百兩?”
“滾蛋!你的職業道德在哪裡?你的操守在哪裡?良心呢?”
通生道人毫不猶豫罵了句,又忍不住提醒道:
“記住了,今晚必須把他宰了!”
黑衣人連忙保證:
“您放心,這次保準萬無一失!”
他是是專業殺手,平素乾的就是這勾當,哪怕目標實力再強,也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