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現在還在考慮,這和尚究竟有什麽目的。
“大齊佛寺萬千,總不能你說我是勞什子傳經者,這天下的和尚都聽你的吧?”
楊岱皺眉問道。
“若居士考慮清楚後,此次下山西行,自然是以拜訪佛門中的高僧大德為主。”
一休微微一笑,解釋道。
“傳經者是佛門千年以來的規矩?”
楊岱忽然有了取笑這白衣和尚的念頭。
“沒錯。”
一休點點頭,並未否認。
“既然如此,在下能吃肉嗎?”
楊岱又問道。
“……”
一休嘴角抽搐,顯然被這個問題給無語住了,佛門自然是可以吃肉的,不食葷腥只是騙騙那些凡人而已。
“居士若想吃肉,我佛自然歡迎,但需得遵從佛教戒律,只能吃三淨肉,切記切記!”
最終,一休只能含糊其辭地答應了下來。
“這一切是佛緣吧?”
楊岱問道。
“正是。”
一休平靜說道。
“那大師你何必操心我答不答應?佛有千萬法門,若真是在下的福緣,我自然不會拒絕。”
楊岱似乎看穿了一休的心思。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居士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貧僧自然不用再費唇舌。”
一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相信眼前這位先生是個聰明人,知曉怎樣做對自己才是最好。
一休連禱佛號,面上毫無表情,心底卻是煩死了眼前這位居士,真是太麻煩了。
他早就知道眼前這家夥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偏偏這家夥實力深不可測,根本拿他沒辦法。
若是強製逼迫,只會弄巧成拙。
因此,一休只能耐著性子遊說對方,希望對方能夠識趣。
“居士與貧僧西行遊歷後,居士便可以領到護法牌了,屆時便可回返。”
一休說道,語氣誠懇至極。
“先不說那些,這護法大概是一個什麽品秩?”
楊岱隨口問道,他覺得這和尚越來越囉嗦了。
“護法每月供奉香火錢五百兩左右,另外每逢初一、十五,還有各種齋飯,果蔬糧油,酒水糕餅,統一上交寺裡保管。”
一休緩緩說道,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
“不僅如此,若是下山給信眾做法會超度亡靈,還有諸般功德。”
“直白來說修法乃大道,外物不縈身,居士所言的一些東西,貧僧不能理解,但居士只需要記住,這是一條光明坦途即可。”
一休又說道,他雖然大有智慧,但畢竟長居古刹,不擅長這些鬥嘴之事。
不過一休的話語卻很有說服力,任誰聽了都不由自主點點頭。
“居士若吃不慣寺裡的飯食,貧僧倒是知道寺裡有一處地方能讓居士過過口癮。”
一休見楊岱神態松動,趁熱打鐵地說道。
“什麽地方?”
楊岱頓時來了興趣,好奇問道。
“居士與貧僧來。”
一休說完,便帶著楊岱朝著爛陀寺的放生地、天王殿、大雄寶殿、萬佛殿、一路走過。
將要到法界宮的時候,苦禪一擺手將他領進了旁邊的一間小院。
小院頗為清幽,院牆角落裡,還養著幾株紅梅。
“這裡的素齋可是爛陀寺裡的精華,招待一些有一定地位的前輩才會把他們請進來,居士莫要嫌棄啊。”
一休笑眯眯地說道,領著楊岱坐下,拍了拍手,僧侶們便端著一應素齋端上了桌子。
奇怪的是,這些素齋都做成了肉食的模樣,而且顏色鮮豔,色澤濃鬱,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味。
“居士請用,若是不合口味,貧僧再去讓他們準備別的。”
一休雙掌合十,向著楊岱恭敬說道。
楊岱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
紅燒肉是由豬腸子做的,裡面加了香肉,入口即化,肥瘦相宜,滿口留香。
甚至比他以以前吃過的任何肉食都好吃。
而且他細細咀嚼,感覺這紅燒肉一點都不比靈芝、鹿茸差,甚至更勝幾籌,簡直堪稱人間美味。
“看來你們這些大和尚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實際上還是懂得享受嘛。”
楊岱一臉讚歎地說道,他一邊吃著,住豎起了大拇指。
看來,這群和尚也不全都是迂腐之徒。
“佛門講萬物歸一,都是外相罷了,何必在乎這麽多。”
一休淡然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大師,萬物歸一,那是道家的玩意兒,皮肉外相,皆是虛妄,本是素菜,卻要做成犖菜模樣,豈不是著相了?”
楊岱搖了搖頭,說出一番大道理。
一休眼神閃動,似乎來了興趣:
“那依居士的看法?”
楊岱聳聳肩道:
“這和孟子說的君子遠皰廚是一個道理。”
“怎講?”
一休眉頭輕皺,隱約猜到了楊岱接下來的話。
“大和尚們想吃肉,卻不敢吃,所以做成肉模樣,來個聊解心饞罷了。”
“……”
一休無奈地揉了揉腦袋,覺得跟這種人談論佛學,當真是折磨人。
“好吧,居士你贏了,貧僧承認,貧僧確實想吃肉了,但又擔心惹怒佛祖降罪,因此只能裝作高風亮節的模樣。”
一休攤了攤手說道,自斟了一杯素酒,喝了下去。
“這就對了嘛,佛家講究四大皆空,何況是這等俗物,大師不該拘泥於這些小事的。”
楊岱勸慰道。
“唉!”
一休輕輕歎了一口氣, 眼神複雜地看了楊岱一眼。
“居士你說的對,是貧僧狹隘了,貧僧甘拜下風。”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向著楊岱遙遙一碰。
“乾杯。”
楊岱微微一笑,同樣飲盡杯中酒,二人繼續暢談起來。
“居士知道現在的朝廷最流行什麽嗎?”
一休突然開口問道。
楊岱一怔,略微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這個,在下也不清楚,不過想必是些花花綠綠,繁瑣無比的東西吧?”
一休聞言,微微頷首道:
“自然最流行敬佛崇道。”
一休還真說對了,雖然這些事情朝廷上的大員們都不大可能放在明面上來做。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天上之人誰不是互相比著的?
每年龍虎山,爛陀寺開年的頭一柱香,誰能燒的到,便是大大的有臉面。
這些世家大族搶著比,甚至燒的香比朝廷大員燒的香都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且鬼神之事不得不信啊,所謂敬佛崇道之名,正適合用在此事上。
就連天子也自號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
沒過多久又加號為
“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
後再號為
“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元證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萬壽帝君。
一休微微一笑,顯然是對這一套很熟悉,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