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讓楊岱極度厭惡,卻又無奈至極。
現在的楊岱已經瀕臨崩潰,稍有不慎,他必死無疑。
時間飛逝,楊岱已經下沉到張杏虎靈台方寸中的最底部,這裡十分黑暗。
“難道今日我就要葬身於此嗎?”
楊岱的意識有些迷糊。
突兀的,楊岱感受到了一絲溫暖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滋潤著他那乾涸的元神。
這股溫暖的氣流源源不斷的匯聚而來,讓楊岱的元神開始慢慢恢復起來。
楊岱漸漸回過神來,眼前的世界又一次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原本黑暗無比的世界忽然充滿了色彩。
五顏六色的光芒將整個黑暗的世界照亮。
“咦?這裡是……”
楊岱睜開眼睛,驚異的看向四周,只見原本昏暗、荒涼的世界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山谷。
這處山谷綠樹蔥蘢、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淌,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小木屋坐落其間,安寧祥和。
“這是哪裡?”
楊岱茫然的望著四周,心頭莫名的升起一股親切感。
他走到河邊洗了把臉,周圍的空間不斷閃過張杏虎的記憶。
各種各樣時間段的張杏虎都有,交織在一起,讓楊岱有些恍惚。
楊岱思維有些亂。
呆立半刻,楊岱的心緒才漸漸的恢復了平靜,往山谷裡走去。
木屋伐樹而搭,山石堆牆,門口的簾子是樹皮編成,粗糙而簡單。
簾子在山風中晃動,楊岱用力的推開了門,踏入木屋之內。
木屋內擺設極為簡單,除了桌椅板凳,什麽也沒有。
床上,鋪著一塊獸皮毯子,張杏虎斜躺在床上,迷朦的望著走進來的楊岱,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
地上七零八落地堆著幾十個酒壇,散發著隔夜的酒臭味。
“張姑娘,我知道你封住了自己。”
楊岱緩步朝著床榻走去:
“但是我能夠看穿你的偽裝,所謂的封印,不如說是自我保護,你怕受到傷害吧?”
床榻上,張杏虎似乎完全聽不懂楊岱的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楊岱笑了笑,也不介意,他徑直走到一旁坐下,仰頭灌下了一大口酒。
酒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帶給人一陣火辣辣的感覺。
“在下名叫楊岱,一介山隱閑人罷了,不如我們重新認識一下,相逢即是緣分。”
楊岱微笑看著張杏虎道。
張杏虎沒有理會,她依舊怔怔的看著楊岱,好像是在想著什麽。
過了許久,張杏虎才緩緩開口:
“我好像認得你。”
說完這句話後,張杏虎力費力的地撐起身子,汙垢沾滿了身體,看起來很是邋遢。
她伸手抓向楊岱,似乎想要抓住他。
但張杏虎抓了一個空,盯著楊岱,嘴唇輕啟:
“我們是朋友對嗎?”
張杏虎油膩地頭髮糾結成團,連顏色都髒得看不清了,臉頰瘦削凹陷,顯得更加老態,看上去就跟行將朽木一樣。
她一起身,身上的汙垢悉悉摔摔的掉下來,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怪味。
楊岱皺了皺眉頭,但並未嫌棄。
“當然是。”
張杏虎此時半分都看不出是一個清冷孤傲的仙子,更像是一個垂暮之年的老嫗。
她蒼白而疲憊的臉龐上的迷茫之色更盛,如同孩提般反問道:
“朋友是什麽?”
楊岱愣了一下,心情沉重似鉛,張杏虎已經記不得自己了。
“朋友就是……就是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互幫互助、相扶相持的夥伴。”
楊岱猶豫了一番後,說出了兩者間最簡單的定義。
“朋友……這樣啊……但我還是不懂。”
張杏虎呢喃著,目光越發的迷離,身子搖搖欲墜,越發癡呆。
“我……我是誰……”
張杏虎的眼神空洞無神,幾乎憑僅存的一點本能在詢問。
“你是張杏虎,龍虎山天師繼承人,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和我出去吧?”
楊岱伸出雙臂,將張杏虎攙扶起來,柔聲說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出去……”
張杏虎低吟著,她的精神狀態非常差。
楊岱無語歎息,心中禁不住泛起苦澀、茫然等情緒。
他雖然知道張杏虎現在的境況不太妙,但是也萬萬沒料到居然會糟糕到這種程度。
看來隻好使用七情六欲種子了。
想到這裡,楊岱的道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他所擁有的手段是生靈最原始,最本能,同樣也是最執著的道,從此名利權色、喜怒哀樂都會成為楊岱道法的基礎。
張杏虎癡癡傻傻,根本沒察覺到楊岱的變化。
楊岱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冒險一搏。
這是一條從未有人涉足過的道,名利權色,如何享受而不沉淪?
喜怒哀樂,如何掌控而非受製於人?
七情六欲種子,可助人悟道,但也有著巨大弊端。
若是走錯一步,萬劫不複。
楊岱元神深處,封印著七情六欲怪物的禁製在這一瞬間仿佛蘇醒了。
它們瘋狂的掙扎,試圖衝破禁錮。
七情六欲的恐怖, 楊岱早已領教過,他絕對不敢冒這個險.
但是眼下,張杏虎已是強弩之末,如果不趁現在救治,或許張杏虎就活不成了。
喜、怒、憂、懼、愛、恨、欲,為七情。
生、死、耳、目、口、鼻是六欲。
這足以激發生靈心底的七情六欲與善惡兩面
這是一場賭博。
楊岱緊咬牙關,拚盡全部心神抵抗著那種劇烈的痛楚,艱難的伸出手指,放置在了張杏虎的額頭。
此時楊岱的元神與張杏虎的元神共鳴,如同架起了一座橋梁,一絲奇異的波紋蕩漾開來。
楊岱要用七情六欲刺激張杏虎的元神,從而達到喚醒她的效果。
這是楊岱的嘗試,也是唯一的機會。
嗡!
一縷奇特的波紋在張杏虎的元神中擴散。
只要她還有自救的意志,就可以借由七情六欲種子的作用,恢復自我。
楊岱全神貫注,第一次嘗試如何利用這十三種情緒來刺激元神。
“喜!”
楊岱低喝一聲,自身意識也隨之刻意改變,心中其樂融融,歡喜無限,映出一幅幅人間樂事的畫面。
仿佛受到了喜的感應,張杏虎眉梢眼角喜氣洋溢,身上散發出一絲生氣。
張杏虎笑了,這一次,她笑的比任何時候都要真誠,都要高興。
有用!
楊岱的心頓時跳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如何用七情六欲種子喚醒一個人。
這讓他驚訝的發現,張杏虎對於這種東西,竟然有著天生的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