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元肅聲道，眼中射出奇光:

　　“雖然無法外傳，但可以把種子播入仙長體內，讓您獲得一部分我族先祖的血脈。”

　　說罷，她伸出右手，掌心裡浮現一枚綠豆粒大小的種子，飛速朝著楊岱的額間射去。

　　種子一落到楊岱眉心，便消失不見了。

　　鹿元又說道:

　　“除非遇上必死的危險，才能使用這種手段，因為一旦進入休眠，只能憑借外力才有機會複原。”

　　楊岱點頭稱是，又送了一些對等的東西。

　　鹿元扭過頭，目光緩緩掠過族人，舉起雙臂，激動地道: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我遊牧一族，今天終於蘇醒了！”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大地上響起妖怪們雄壯的歡呼聲，蹄聲刨動像擂鼓，一陣陣回蕩在天際中。

　　鹿元高喊:

　　“大家記住今天這個新生的日子吧！”

　　深夜立刻變得沸騰喧鬧起來，遊牧族的妖怪們變成半人半獸的樣子，大肆歡慶。

　　幾十個圍成一圈，手臂勾著手臂，一邊歌唱，一邊轉圈踢腿，跳起了奇異的舞蹈，整個空曠的荒野上頓時熱烈歡暢。

　　楊岱坐在篝火旁，望著遊牧族的妖怪們載歌載舞，心裡升起了一股別樣的感覺。

　　這些妖怪真的很厲害。

　　鹿元對楊岱微笑，優雅地伸出了手臂，楊岱一時興起，也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臂。

　　加入遊牧族妖怪們的舞蹈中，左搖右擺，不亦樂乎。

　　跳舞的時候楊岱將荒州已經統一的事兒。告訴了鹿元，鹿元沉默不語。

　　楊岱說道:

　　“現如今，荒州的所有妖魔幾乎全被妖皇玄牝收服，既然遊牧族復出，玄牝很快就會找上你們，族長要提前做好防范。”

　　鹿元長歎一聲:

　　“想不到這幾年，荒州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實在令人吃驚，遊牧族習慣了自由野性的生活，決不願受人擺布。”

　　楊岱知道她的顧慮，於是說道:

　　“那你們以後遇到玄牝能躲就躲吧，別乾雞蛋碰石頭的傻事。”

　　鹿元微微一笑說道:

　　“楊先生不用擔心，遊牧一族自然有點本事，玄牝厲害，我們幾百萬遊牧兒郎也不是好惹的。”

　　鹿元不再多說，親熱的和楊岱把臂共舞氣氛更為熱烈。

　　楊岱跳了一陣，眼角瞄到孤傲佇立的張杏虎，順手一拉，把她也拽進了跳舞的圈子裡。

　　鹿元看了看張杏虎，又看向楊岱，嘴角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松手。”

　　張杏虎玉顏微微一紅，掙開楊岱的手，楊岱手臂順勢一攬，勾住了她的臂彎，不由分說地帶動她一起跳。

　　楊岱說道:

　　“一起放松一下吧，你看，很容易跳，沒什麽難度……”

　　張杏虎瞪他一眼，不理會他。

　　邊上的一個老驢妖也勾住張杏虎的另一條手臂，邊唱邊笑，手舞足蹈。

　　張杏虎臉上終於露出淺淺的笑容，融入了熱情的海洋。

　　她漆黑的長發閃閃發亮，在夜色下旋舞，身姿翩若驚鴻，雪白的道袍漾起星光的波浪，似要飛揚而去，飄渺出塵。

　　楊岱偏過頭，湊到張杏虎耳邊低聲道:

　　“你現在的模樣最可愛了，你知道嗎?”

　　張杏虎俏臉更紅，狠狠推了楊岱一把，說了句:

　　“貧嘴。”

　　………………

　　光出現在蒼茫的地平線上。

　　幾百萬個遊牧族的妖怪整陣待發，他們居無定所，永遠追逐著下一片水草豐美之地。

　　鹿元眺望遠處。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碧綠晶瑩的珠鏈，一顆顆都像是寶石雕琢而成，隨風輕顫。

　　鹿元揮手，與張杏虎和楊岱道別:

　　“楊先生，張姑娘，以後有用得著遊牧族的地方，請來找我們。”

　　楊岱笑道:

　　“你們也一樣。記得小心玄牝，他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強大。”

　　鹿元點頭應允，說道:

　　“除了朋友，沒有人能讓遊牧一族臣服。”

　　她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露出深厚的情誼，微微欠身說道:

　　“再見了，朋友。”

　　之後鹿元從容轉身，仰天長嘯，鬃毛飛揚道: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所有的妖怪發出震耳欲聾的嘯聲。

　　塵土飛揚，鹿元率眾向遠處飛奔，無數腿影晃動，蹄聲風雷一般卷向遙遠的地平線。

　　在那裡，一輪赭紅色的太陽剛剛升起，光芒萬丈，照徹雲霄。

　　楊岱和張杏虎並肩站在一塊岩石上。

　　“這就走了?”

　　張杏虎問道。

　　“嗯，”

　　楊岱點頭。

　　遙望遊牧族的背影，張杏虎忽然道:

　　“不知他們最後會停留在何處?”

　　“永不停留。”

　　楊岱悠悠地說道，仿佛透過重重疊疊的空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

　　“或許，那個時候，他們就不叫遊牧族了吧?”

　　楊岱笑著說道。

　　天空地遼，沒有最後目的地的人生，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中午時分，兩人走出了枯榮草原，進入大荒的深處的一座山谷裡。

　　太陽已升起，但在這片山谷之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頭上黑壓壓的一片，喬木高大茂盛，肥碩的樹葉、粗壯的藤蔓層層疊疊，彼此糾纏著遮住了天空。

　　只有極細小的絲絲陽光透過縫隙滲進山谷，斑駁灑在山谷的地面上，泛起粼粼金輝。

　　山谷四周的植物鬱鬱蔥蔥，但它們全都呈青灰色，樹皮龜裂，樹枝稀疏，枝椏橫斜交錯，形狀古怪，顯得陰森恐怖。

　　楊岱和張杏虎沿著山谷往裡面走，空氣陰暗而潮濕，浮動著迷蒙的水霧。

　　河水很清，倒映出碧翠的叢叢樹影，不時有色彩鮮豔的魚群遊過，發出嘩啦啦的水聲。

　　越往裡面走，水汽愈濃，漸漸地，連腳底的鞋襪都濕透了。

　　四周乍聽沉寂。但仔細一聽，又湧動著千奇百怪的聲響。

　　有的像蚊子嗡嗡叫，有的像老頭咳嗽，有時突然從遠處利刃般插出一聲尖啼，又恢復平靜，但那種詭異的感覺卻久久不散。

　　楊岱和張杏虎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讀懂了某種東西。

　　兩人繼續向前走，越往裡走，樹木越是高大筆挺。

　　枝葉繁密如林，枝丫交織盤結，宛若一個個巨大的網兜，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偶爾有鳥兒從空中飛過，發出一聲淒慘的鳴叫。

　　很多樹和藤蔓彼此纏繞，有的樹藤上還開出色彩斑斕的鮮花，但這種景致給人的感覺並非欣喜，反而透著陰冷和詭異。

　　附近的河道更闊更密了，兩人有時選擇水路，有時直接在密集地藤木間穿行。

　　遇到一些沒有靈智的妖魔，都被張杏虎輕松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