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軍爺，買賣就是討價還價嘛，不過這字確實好，您若是要的話……一兩金即可，就衝這字，雖無落款，卻必定是高人所贈，我便宜一些給您。”

　　陳姓百夫長幾乎下意識就想張口答應，想到信中內容才強壓住衝動，誠懇對著男子道:

　　“家裡人知道你賣這個福字不?既然你說是寶，為什麽要賣?”

　　“軍爺……呃，您這……我……我……要不是我欠了賭債，才不會賣呢……那買點別的吧。”

　　男子支支吾吾一會，開始兜售攤位上的其他東西了，反正客人是引來了不少了，

　　不愁銷路。

　　陳姓百夫長名叫陳大，原本他對於收到的家書將信將疑，但畢竟是隨軍出征並且經歷過數場血戰的老兵了。

　　對此類事物也更加小心謹慎，而此刻已經見過那福字，陳大幾乎能斷定此物為寶。

　　這還有什麽話好說，陳大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買下它！

　　當然信中提到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也不敢忘。

　　但首先他得確保自己在能出手的情況下能拿下這寶貝。

　　年輕男子的攤位前圍過來不少人看著他的貨物，有精美的雕刻，也有一些飾品。

　　而陳大則退開一步，到了外圍，幾個同來的軍士調侃著:

　　“這人想錢想瘋了，一張福字，敢要價二十兩黃金，這都夠買三棟上好的宅子了。”

　　“就是，五兩還差不多，呸！”

　　陳大走近他們幾步，看了看那邊攤位，然後低聲詢問同伴:

　　“你們有多少錢?現在能拿出來多少?”

　　“陳哥，你要買什麽東西?”

　　“要買啥啊，沒帶夠錢嗎?”

　　那兩位軍卒驚訝的看著他。

　　陳大搖搖頭，嚴肅地說道:

　　“我想買這幅字。”

　　“這……”

　　二人猶豫起來不過看到陳大認真的神情，二人最終選擇相信陳大。

　　“陳哥，你真想買這幅字?”

　　“對。”

　　陳大點了點頭說道。

　　他仔細想過了，自己身上現銀大概有七八兩銀子。

　　還有一張三十兩的銀票但銀票的錢莊不在這，短期內兌換不到現銀。

　　陳大一來大小是個百夫長，二來平時為人不錯，所以要幫忙的時候大家都樂意，這不，他們就把身上的私房錢全掏給了陳大。

　　一眾人湊了湊，不算銀票，攏共現銀能抵得上四十幾兩，陳大眉頭皺起。

　　“不夠啊，還是不夠啊……”

　　旁人納悶了，說道:

　　“陳哥，字是好字，看著確實是像名家之筆，不過二十兩金太過了。”

　　“就是……”

　　“走吧，我們附近逛逛。”

　　陳大招呼一聲，大家也往他處走去，但在離開前陳大又靠近此刻人少了許多的攤位。

　　那邊正在清點銅錢的男子也抬起頭看著他問道:

　　“軍爺，可有什麽看得上的，你要是想買，我就給你便宜點，怎樣?”

　　陳大搖了搖頭，看向籮筐上的福字，看著真的如同新寫沒多久的。

　　“這字……”

　　陳大開口說道。

　　“這字你要買?”

　　年輕男子愣了下，下意識伸手按在福字上。

　　“這字你還是別賣了，不論它是不是開過光，就衝這書法，也該好好保存，帶回家去吧。”

　　陳大勸道。

　　見陳大不是要買，男子又大大咧咧起來:

　　“這就不勞軍爺費心了，我王二自有分寸，低了肯定不賣的。”

　　果然姓王，沒跑了，陳大點了點頭又道:

　　“那就把字收起來吧，有道是財不外露，這字也是如此，你一般什麽時候會來擺攤?”

　　王二撓了撓頭，這人是怎麽回事?但畢竟對方看起來是個當官的，不敢怠慢，回答道:

　　“這說不好，手氣好的時候就不來，來擺攤的話，一般也是天近晌午。”

　　“好。”

　　陳大點了點頭，再次看了一眼那福字，才和身邊的軍卒一起離開了。

　　王二又擺了會攤位之後，見沒多少生意了，便也收起東西挑上扁擔離去了。

　　回去的路上口裡哼著小曲，心情還是不錯的。

　　他手伸到懷裡掂量錢袋，銅錢和碎銀相互撞擊的響聲比歌聲更悅耳，讓他嘴角的笑容越發濃鬱。

　　“嘿嘿，今天賣了得有二兩！”

　　王二視線瞥向其中一個籮筐內已經卷起來的福字。

　　這字他知道肯定是真的開過光的，從記事起這字就不曾褪過顏色，家裡長輩也十分看重這福字。

　　這次若非急需用錢，他也舍不得拿這福字去換錢。

　　這福字也就是個稍稍避避邪的作用了，連蛇蟲鼠蟻都驅不了。

　　王家也只是比尋常人家稍稍家境殷實些，有個稍大的宅子。

　　可也算不上什麽真正錦衣玉食的大戶人家，也從沒聽說家裡遇上過什麽橫財。

　　都是老一輩自己辛苦勞作節儉出來的，他們家祖訓說過，不能貪圖享受，否則一切努力都白費。

　　因此對於這個福字，在王二眼中沒那麽玄乎。

　　這字自打搬家就不貼在外面了，而是藏家中櫃子裡了，這一藏就是快五年了。

　　這些年家裡一直過得不錯，其實王家人都快把這福字給忘了。

　　直到前些日子王二翻找東西典當的時候，這才重新發現了這張本以為早就丟失了的福字。

　　王二沒聲張，悄咪咪的將福字拿了出來賣。

　　呼……呼……

　　一陣風刮過，福字卻被風吹了起來。

　　呼……嗚……嗚……

　　寒風忽然變大，福字非但沒有落地，反而隨風升高。

　　“我的字！我的字啊！”

　　王二大急，邊追邊喊，眼見福字卻在風中展開，隨著風直接升天而去……

　　千山萬水之外，吞天鯨體內客舍之中，楊岱提筆之手微微一頓，嘴角一揚，然後繼續書寫。

　　“嘿嘿……”

　　王二看著福字升天而去，有些恍惚地忽然明白了什麽。

　　“被收回去了……”

　　王二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的心徹底涼了……

　　…………

　　楊岱客舍不遠處，左齡童坐在院中閉目養神。

　　忽然他眼睛一睜，似乎是心有所感，隨後掐指算了算。

　　“哎，看來那陳家人是得不到福字了。”

　　左齡童站起身來開了院門望向不遠處楊岱所在的客舍。

　　他有種預感，覺得那福字應該是會回到楊先生身邊，那這他就無需再為陳家人算什麽了。

　　看了一會，左齡童手上的掐算卻沒停，然後抬頭看了看，通過上方的陣法隱約能透過那層層介於虛實之間的迷霧。

　　看到上方的天空，此時已經是夜晚正是月色不顯而群星閃耀。

　　“今夜有吉星顯象啊……”

　　左齡童摸著胡須呢喃道。

　　話音才落下沒多久，他就心中一動，再次看向楊岱的院落。

　　原本那裡沒有開啟什麽陣法，也沒有什麽其他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