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的宙像沸水一樣翻滾,仿佛一頭掙扎的困獸,在竭力抗拒封印。
赤子變幻雙手法印,猛然噴出一口精血,手印結成似火紅蓮,忽上忽下,連續九次按向上空。
霎時,宙消失了。
它從頂上消失,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它的痕跡。
觀涯台恢復平靜,玄牝松了口氣,楊岱心中忽動,牢牢記下赤子手印的姿勢。
收回目光時,玄牝與鬱離也在全神貫注地盯著赤子的雙手。
雲霞層層覆蓋,鋪上最後的幕布,最終化作一片明亮的光斑。
“敢問長老,上方究竟是何妙境?”
鬱離問道。
赤子臉色有些難看:
“此乃玉皇會禁地,不便透露,還望包涵。”
楊岱暗想,赤子如果在決戰開始就解開封印,未必會敗給玄牝,至少可立於不敗之地。
但他直到萬不得已時,才借用宙的力量,顯然另藏蹊蹺。
赤子澀聲道:
“妖皇的要求我已經做到,楊先生,鬱道友,請說出你地要求。”
楊岱揚聲道:
“長老,在下能否進入上空的禁地遊覽一下?”
宙內蘊藏的龐大力量猶如磁石。強烈誘惑著楊岱。
毫無疑問,玄牝和鬱離也對那個宙動了心,想進去看個究竟。
赤子微微皺眉:
“這……”
玄牝哼道:
“怎麽,玉皇會的規矩改了嗎?”
赤子搖頭:
“當然不是,但先生說笑了,既然是禁地,怎容外觀?何況以先生目前的道境,進去只是九死一生,先生還是換一個要求吧。”
楊岱默默沉思了一會,法寶、丹藥之類的東西,這些猶如雞肋。
法術秘笈也夠,無需向玉皇會索討。
赤子微微一笑說道:
“提醒一下先生,哪怕是得道真仙,只要知道他們的名字,玉皇會都可清晰查出他們的位置。”
赤子微微一笑其中意味深長。
楊岱心不由一沉,直呼棘手。照這麽說,他的形跡豈不是長久暴露在玉皇會眼中?
定要想個法子解決才行。
這時,只剩下鬱離一人了,
他低眉沉思,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滑動。
“叮”
清越琤琮的樂音刺破雲霄,仿佛一縷激蕩的劍。
“我的要求和妖皇閣下差不多,我想與梵淨宮大長老一戰,不知您可否代為應允?”
他溫文淺笑。
赤子神色木然苦澀,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我替你轉達!”
鬱離點了點頭,飄然而去。
玄牝看了一眼楊岱,說道:
“楊先生,你與我還有一戰,別忘了,某在隨時在兩界山等你,希望不會讓我失望!”
說完,他化為流光朝遠處飛去,很快隱沒不見。
楊岱歎息一聲,赤子說道:
“天色不早,楊先生一路奔波勞頓,不妨在玉皇內院休憩養神,明日此時再見。”
當下,幾位長老帶著楊岱進入雲窟休息,甫一進入,頓覺渾身舒爽清涼,濁氣盡消。
雲窟口雖然只有一人多高,寬不過丈,裡面卻極為寬曠深遠。
麗霞為榻,彩煙做幾,四壁白雲如綿,呵氣即化成清泉滴落,宛若洞府仙境。
楊岱坐於榻上,感覺自己仿佛被洗滌淨化,周身通泰無比,體內之炁運轉更加流暢自如。
這裡不亞於普通洞天福地。
楊岱四處張望,窟頂雲霧繚繞,探伸出一根根水晶般透明的藤蔓,縱橫纏繞。
藤蔓上結滿乳白色的漿果,鮮豔欲滴,果皮上猶自滾動著晶瑩的露珠。
楊岱隨手摘下一個,薄薄的果皮輕戳立破,流淌出紫紅色的漿汁。
吸入口中,初始仿佛吞下一簇滾燙的火苗,隨後在腹內化作清冽的甘流。
一直涼透到腳心,端的是滋味奇妙,妙不可言。
楊岱驚異莫名,靠在雲壁上,思量著。
“主人,你對那個宙不感興趣嗎?”
天玄神秘兮兮地道:
“它可是玉皇會最大的秘密,連赤子都不清楚哩。”
楊岱搖搖頭:
“它已被封印,我雖然記住了解印的手勢,但赤子直坐鎮觀涯台,根本無法進入。”
天玄怪笑一聲:
“誰說一定要從觀涯台上進去?通往那裡的捷徑,就在主人的頭頂上。”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然主人以為雲窟頂上的藤果是怎麽長出來的?這藤蔓叫菩提藤,吸天宵之氣而生,禦煙霞雲彩而長,枝藤蔓延伸遍布了每一處有雲霞的地方,只要攀上菩提藤,就可直通那個神秘的宙。”
“你怎麽知道?”
楊岱問道。
天玄得意洋洋道:
“我的上一位主人帶我上去過,主人,你快爬上去試試,看能不能登頂。”
楊岱聞言一喜:
“真的?”
天玄鄭重道:
“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楊岱站起身來輕輕一躍,攀上藤蔓,雙手剛抓牢,掌心忽然傳來火燎般的刺痛。
定睛一瞧,藤蔓內鑽出密密麻麻的毛刺,松開手,毛刺又縮了進去。
天玄道:
“主人小心,菩提藤的毛刺鑽進體內,會慢慢腐蝕肉身,讓你筋骨血液都融入其中, 最後變為一灘膿血。”
楊岱倒抽冷氣。
原來如此!
楊岱小心翼翼地順著藤蔓而上,穿過窟頂的雲層,越爬越高。
舉目四望,雲海浩淼,波瀾壯闊,有的地方白茫茫一片,有的地方紫紅如錦,色彩斑斕。
無數根晶瑩剔透的藤蔓穿梭其中,仿佛一張織天巨網,覆蓋蒼穹,
將整個天宇遮蔽得嚴絲合縫。
“主人只要一直踩在藤上,雲氣就會自動裹住你,不會被玉皇會的老頭們發現。”
在天玄的指點下,楊岱沿著藤蔓七彎八拐,上繞下轉。
不知走了多久,隻覺得永無止盡,像繁複雜亂的迷宮,看得人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周圍靜寂無聲,雲霄冥冥,愈顯得人力渺小而微弱。
“向左,不對,應該是走右邊那一根藤。等等,讓我再想想。”
天玄抓耳撓腮,猶豫了半天道。
“到底是哪裡?”
“嘿嘿,主人勿怪,隔得太久啦,我有些記不清了,好像是我們大概走錯路了,要不你先停停歇歇,等恢復些精神了再繼續走?”
“……”
楊岱頓時氣結,半晌說不出話來。
天玄訕訕地道:
“要不,我們回去算了?”
折騰了半天,實在沒辦法,楊岱隻好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途中一處,十多根藤蔓交織成尖聳的圓錐,錐尖上的藤蔓向外環延,形成一連串醒目的藤圈。
楊岱忽覺眼前的一幕異常熟悉,似乎從前在哪裡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