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雜貨鋪裡售賣的東西很快就吸引了往來之人的一些注意。
“《下至黃泉》?”
一名文士打扮帶著書生巾帽的修士路過這裡,偶然看到鋪靠外的架子上正在放書,頓時驚愕出聲,趕緊走向鋪面。
“一、二、三……竟然四冊都有?店家,這《黃泉》一書怎麽賣?”
店鋪的夥計雖然只是個凡人,這些年也吃過見過,保持必要的禮貌笑問一句:
“客官知道這《黃泉》,要買幾冊?可以先挑選一下,我還要先將這些書擺放完畢。”
既然店家都這麽說了,修士也不客氣,直接從書架子取了《下至黃泉》第一冊。
“不錯不錯,確實是《下至黃泉》,要買當然要買全四冊,我有一位好友是位大儒,他都沒有搶到,這次回去一定要跟他炫耀炫耀,哈哈……”
修士心情頗好,將書拿在手裡掂量了下。
隨手翻閱起來。
修士先將第一冊夾在腋下,又抽出了一本第二冊,翻了幾頁之後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
“接上了接上了,果然承前啟後!對了店家,六冊一共多少錢,可以多買幾部麽?”
店家這會還在碼放書籍,但也一直留意對方的話,對方想買很多部就不行了,聞言搖了搖頭道:
“客官,每人限購一部的,您又不是凡人,當也知道,此書,絕非簡單的凡塵之作……”
修士點了點頭,能買兩部,已經夠了,正如店家所說,這書絕對非凡。
“多謝店家,兩部足以!”
“給我也買一部!”
又有人進門了,是一男一女兩名修士,看上去十分年輕,男的長得高高瘦瘦的,女孩兒卻嬌小玲瓏。
聽到有人喊價,夥計趕忙跑到櫃台邊上:“兩位客官要什麽樣的?”
男修士道:
“一樣,六冊。”
夥計點了點頭。
而大約又過去一個多月之後,昆侖鏡內的神秘光影在看到《下至黃泉》六冊是時候,驚得直接失態了。
“黃泉!黃泉要回來了?楊岱找到了黃泉?不行!看來妙法蓮花會上得找到楊岱問問清楚!”
一看到這一部書,那種黃泉的氣息雖然很淡,卻好似從遙遠的上古撲面而來。
如他這般驚駭的人當然不止一個,對於黃泉可能重新出現的事都說不上好惡,卻全都心中悸動。
而這段時間,《下至黃泉》一書也已經通過仙舟傳到天下各處,凡塵之中文人墨客趨之若鶩。
而仙佛妖魔各道之中的追捧者同樣不少,只要道行高深到一定程度,也同樣會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覺。
玉衡山之中,有一個化作人形的山精匆匆來到一座巨峰前,將一部《下至黃泉》放下。
“山神大人,此書您一定要看看!”
山神的面容從山峰上顯現,似乎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放下書,你下去吧。”
“是!”
山精拱了拱手後便離去了。
雖然玉衡山山神能感覺到,在天下各處開始流傳《下至黃泉》四冊的時候,他山下鎮壓的幽泉似乎並無任何特殊變化。
仿佛和《下至黃泉》之事並無任何關聯,仿佛楊岱和他的大計根本毫無作用。
但玉衡山山神知道,那是因為《下至黃泉》之事還沒有講完,那是因為書中那發於一座高山之下的“黃泉”還沒有對應這幽泉。
將來一旦說出山名,天下人心中的黃泉就會如同滾滾江濤一般衝刷過來,將玉衡山之中的幽泉同化,並化出真正的黃泉源頭。
山神也能想象得到,想必他的安坐玉衡山中,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因為這一部書或驚歎或驚恐。
而作為推動《下至黃泉》一書作成並且流傳天下的人,楊岱如今已經得些許空閑,終於能回到久違的家裡之中去休息一下了。
楊岱並不是土生土長的雲中縣人,但卻真心實意地將雲州的雲中縣當作自己的老家,所以每次回來,都是有一種鄉土情懷在裡頭。
大齊有不少地方都在不斷發生新變化,但雲中縣似乎永遠是那種節奏,楊岱從北面城門慢慢走入縣城之中。
沿途的景色並無太多變化,或許只是某些樹更粗了一些,或許只是某個地方多了一個路邊茶棚。
青灰色的城牆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城樓上還掛著大紅燈籠,似乎是過年時候掛上就沒有摘下來。
街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
一切看起來都很繁榮,但卻讓楊岱感覺到了一絲孤獨。
早在多年以前,楊岱已經有意減少在雲中縣中出現的次數,如今更是又有十年沒有出現。
不出他所料,基本已經沒有人再認識他了。
當年認識他的人,都做古了。
“唉……”
楊岱忍不住微微搖頭,轉身往家裡走去,放眼望去,所見的也都是些生面孔了,沒有什麽熟悉的聲音了。
即便偶有一絲熟悉感,聲音也是從來都沒聽過的,想來也是當年那些菜農的後人或者親戚。
有一絲氣息相連,就連街道兩旁店鋪中的人也基本全都換了,他慢慢入城到現在,沒聽到一人喚他楊先生。
不過看起來,雲中縣並非真的沒有變化,裡頭的一些建築還是有所改變,看來是既有拆除改建也有翻新的。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遠處有狗叫聲傳來,楊岱望去,稍遠處的街巷處,成群結隊的大小土狗打鬧著跑過,他就又露出會心一笑。
不過人會變,但楊岱的家還是在仁清坊,相信就算雲中縣換了很多任父母官。
仁清坊成長了幾代人,總不至於有人會打五味齋的主意的。
行至仁清坊牌坊口的那條街道,一個聲音讓楊岱忽然精神一振。
“打鐵,打鐵嘍,也賣鹵面,走過路過瞧瞧看一看啊——老字號老手藝咯——”
錢家的鐵匠鋪還開著?
還開了一個面攤?
楊岱略感疑惑,照理說老錢之後錢家已經無人學這門手藝了。
楊岱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一些,接近攤位的時候,果然看到那攤位上立的布掛著招牌
“錢記面攤”。
見到有人過來,攤位上的一名壯漢熱情地招呼一聲。
“這位客官,可是要吃碗鹵面?”
“嗯,來一碗吧。”
“好嘞,可要加什麽額外的澆頭?都有。”
“不用了,鹵面便好。”
“好,客官您坐下稍等。”
店家忙活開了,楊岱也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原以為,這裡應該沒有鐵匠鋪了的。”
楊岱這麽說了一句,攤主在那邊笑道。
“本來是這樣的,我師父還在的時候就說,雖然我們家不打鐵了,但是總要活著不是嗎,所以學了做面的手藝,我就在這開面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