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沉吟道:
“吾等凡夫俗子,一切行事理念皆從本我出,以己之眼洞察外物,難免失之偏頗。唯有忘我,方得大道。”
赤子又道:
“不知真仙之上,又是怎樣的一番天地?赤子心中矛盾之極,既希望楊先生早日功成,得窺大道,為天下留下傳奇佳話。”
“又盼望妖皇換一條求道之路,斂滅征服天下的雄心,使天下眾生安寧,少些刀光血影的乾戈。”
赤子這話說的很坦誠,也透露出他對天地至理的渴望。
這位幕後之人此時表現的越坦率,眾人對他的戒備反而降低了不少。
玄牝傲然道:
“長老,你有你的思量,某也有自己的想法,誰也改變不了。”
赤子默然無語,片刻後道:
“天下自有其平衡規律,妖皇強求難免生靈塗炭,天下大亂,甚至導致天地提前壞空,還望妖皇您三思。”
“哈哈哈!”
玄牝仰天長嘯:
“爾等迂腐,不識天數,豈敢與某爭天道?”
他目若朗星,閃耀著灼熱的光芒,令眾人心神一顫。
赤子歎息一聲:
“既然妖皇心意已絕,我也不再多勸,只是玉皇會斷然不會坐視天下紛亂,必當傾盡全力阻止尊駕。”
玄牝冷冷一哂:
“大齊玉屏山封禪,建立文武廟,玉皇會長不是早就開始扶持人道,阻止某了麽?”
雙方本來緩和融洽的氣氛,又開始變得僵冷起來,劍拔弩張。
赤子微微一歎,苦笑道:
“如果妖皇肯從此罷手,類似的事將不再生,如今是戰是和,但憑您一言定奪。”
凝視著手中的杯盞,玄牝緩緩道:
“凡是闖過三關,進入內院的客人,便可向玉皇會提一個力所能及的要求,對嗎?”
“對。”
赤子點頭:
“不論什麽要求,都成。”
“那好。”
玄牝抬首,眸中寒芒一閃,他手掌輕顫,杯盞碎裂,化作一縷縷雪白的殘煙浮起,嫋嫋飄散。
“此時此地,某望能與長老一戰。”
玄牝抬起頭來,一字一頓,雙目暴閃出炫耀的光芒,又道:
“若是長老不許,玉皇會的長老亦無不可。”
楊岱恍然明白了玄牝的用意,不禁暗罵一句奸猾狡詐,卻又忍不住感歎玄牝高明。
與赤子約戰,不但可以趁機除掉玉皇會的領袖人物,還能振奮妖魔的士氣。
打破玉皇會在天下眾生心中高不可攀的地位,讓他們清醒認識到,玉皇會並非不可擊敗。
而玄牝則可以借機名揚天下。
赤子閉目不語,許久後展顏一笑:
“若是妖皇不覺得在觀涯台上比試吃虧的話,我當與您一戰。”
盤坐在日月星辰的浮雕中,他平凡的身姿變得光芒四射,宛如一顆璀璨星辰冉冉升起,在浩瀚蒼穹中運轉不息:
“妖皇,請。”
楊岱和鬱離退到了觀涯台邊上,全神貫注地盯著難逢的妙道真修對決。
兩人相隔數丈,久久對峙,玄牝負手而立,好似一座孤峰聳峙,高不可攀。
赤子盤膝而坐,仿佛天體般懸於虛空,周身綻放著淡淡金輝,照亮四野,映襯著玄牝的偉岸。
“呼~”
忽然間,赤子長吐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陡然爆發。
轟隆——
刹那之間風雷滾動,電蛇狂舞。
玄牝一襲青衫微微飄動,越飄越急,翻滾不休,龐大的氣勢猶如山巒一般攀升。
赤子的全身忽而光華耀眼,忽而黯淡無光,如此忽明忽暗,轉換不休。
到後來,連身影都瞧不清楚,滿目都是流轉的日月星辰,浩蕩的氣流奔騰呼嘯。
這一次,他竟是直接引動日月星辰,以此加持自身。
轟轟轟!
霎那之間,整個觀涯台都被日月星辰籠罩,響聲連綿不絕。
觀涯台角懸掛的黃鍾大呂渾厚鳴動,上面雕刻的群山如活物一般變化。
由青轉黃,又由枯轉榮,昭顯出四季更替,觀涯台沿四周的符文化作滔滔江河,濤聲嘩嘩,澎湃激昂。
這是日月星辰之力,以觀涯台為載體,將赤子的實力催發到了巔峰。
呼啦啦~
隨即,赤子衣袍鼓蕩,周圍的日月星辰也隨之搖曳,迸射出億萬道熾烈的光芒,交織縱橫,將整個觀涯台覆蓋。
觀涯台變成了一個凝縮的天地,而赤子已經與觀涯台徹底融為一體。
這一戰,玄牝面對的不僅僅是赤子,而是整座觀涯台,整個天地。
“好!”
玄牝不驚反喜,一拳緩緩擊出,看似輕柔無力,擊至中途,拳驀然快得無以複加,
化作重重幻影,鋪天蓋地朝著赤子砸去。
每一擊都蘊含著磅礴威力。
而赤子屹立原地,一動未動,待到漫天拳印落下之際,才猛然伸手一探。
嗤啦!
五指箕張之際,凌厲的罡勁撕裂了層層疊疊的拳影,一把攥住了玄牝揮出的拳頭。
猶如天崩地裂,氣浪連鎖般翻滾炸開,一浪高過一浪,似要將對方吞沒,淹沒在這毀滅的氣場之中。
“嗯?”
玄牝眉梢一挑。
“人力豈可抗天乎?”
震耳欲聾的氣浪聲中,赤子地聲音清晰可聞,觀涯台星體運轉,光芒萬丈。
浩浩蕩蕩的天地之力隨著玄牝的拳勁提升,與之相抗,不但毫不遜色,還隱隱壓過了一線。
“某便是天!”
玄牝懸浮在空中,厲喝一聲,拳勁還在不斷攀升,愈來愈猛烈洶湧,四下裡風雲失色,天地無光。
這一拳雖然早已擊出,但拳勢層出不盡,仿佛一拳生出一拳,千萬拳化作了一拳,一拳又化作千萬拳。
每一拳,都擁有著足以鎮殺真仙的恐怖威力,甚至足以傷害到法相!
“你是人,可不是天,人有弱點,天無敵。”
面對著狂瀾驟雨般的攻勢,赤子卻絲毫不慌,觀涯台迸射出千萬道霞光瑞氣,竄躍閃耀,猶如一根根光索,死死束縛住奔騰的氣浪。
就像牢不可破的鐵籠囚禁住了掙扎飛翔的雄鷹,玄牝的拳勁越強,觀涯台的天地之威也就越強。
任你拳勢滔天,只需一方天地,便可將其困死!
砰砰砰!
兩者碰撞,氣浪衝擊之處,虛空寸寸塌陷,大片大片的空間都因承受不住那沛莫能禦的力量而坍塌。
“人力終究抵不過天力啊......”
遠遠眺望,楊岱喟然一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