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中心,從遠方水府方向開始,有一道巨大的波浪朝著這邊湧來。
所過之處江水就像是被攪動的水缸,在暴雨中翻騰,江面上大小船隻都掌控不住船舵,船身在搖晃不穩中被浪濤排向兩岸,
甚至連一些木屋也被掀翻。
老龍和楊岱站立在江邊,看著這一幕,神色凝重,臉色微沉。
這麽大的水勢洶湧,必然會影響水族中其他地方,甚至引發一場浩劫。
但此時已顧及不了太多。
哢嚓…..轟隆……”
有雷霆直接劈落到江中,引得昏暗的江面都被閃電照亮,雷鳴之聲滾滾而去。
江水之上,巨浪滔天,隱約可見一條百丈長的龐大白龍在其中翻騰,在江面上遊動,每一次翻騰,便有一股強勁力量推動著滔天巨浪席卷而來。
盡管龍子已經十分克制了,但蛟龍走水之刻,對於水汽之敏感已經到了誇張的地步。
他不興風作浪,天琅江的水依然如同洪濤般恐怖,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演越烈,仿佛永無止境一樣。
龍母和龍女的身影也出現江面,追著龍子飛來,楊岱看了老龍一眼,推了他一把。
在後者踉蹌一步之後,帶著他一起飛向空中,還沒接近龍母那邊,楊岱已經以焦急的口氣喊話道:
“夫人,瑞殿下還不能走水,在下剛剛算到他心結深重,必然招魔而至,此刻化龍必危險!”
“什麽?瑞兒要招心魔了?”
聽聞這句話,龍母的神情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放慢速度。
她望著江中不斷翻滾咆哮的巨龍,神色中滿是擔憂。
見到龍母停下腳步,楊岱松了口氣,說著拍了老龍一下,後者本來還在猶豫,這會一個激靈就開口道:
“夫人,此事危急,楊先生會全力壓製水靈之氣和劫數,還望夫人與我齊心合力。”
龍族走水既是一法也是一劫,不論是誰走水都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沿途遇上什麽都是自己的命數,意外得遇助力可以。
但若是有誰刻意幫對方則可能非但對方劫數不減,自己也可能引劫澆身,甚至魂飛魄散。
因此,在渡劫這種事情上,除非你親爹親媽,否則很少有人敢插手干涉。
但若父母雙親出手,在足夠近的距離下,雖然自身也會劫數纏身,可也真的能替子女引走部分劫數。
老龍說話間已經化為龍形裹著霧氣飛行於江面上空十丈處,巨大的龍軀甩動使得周圍風雷之勢更上一層樓。
很多時候龍尾幾乎貼著沿岸和一些船隻經過,引的一些凡人紛紛尖叫。
龍母二話不說也立刻化為龍軀,跟隨追上螭龍一起朝前趕向自己的兒子。
雖然她對自己的丈夫有怨氣,但關系到兒子的性命,她也只能與自己丈夫合作了。
一旦開始走水龍子就全心全意專注於走水了,哪怕準備再足再厚積薄發,化龍走水都是極為關鍵的事情。
容不得分心,至於自己爹娘的事情則只能寄希望於楊叔父和姐姐了。
天琅江的水盡管已經很溫和了,但在這一刻也立即洶湧起來。
沿江各處更是大雨傾盆,水位也在急速上漲,所幸近年來天琅江變化有目共睹,民間已經有許許多多的能人異士算到了一些事情。
想方設法進言皇帝,讓大齊官方早已經對天琅江沿岸做出了安排,這才導致天琅江並未受災嚴重,僅僅淹沒了幾家村莊罷了。
但饒是如此,也已經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壞。
此刻的龍子終於明白走水面對的壓力有多恐怖了,平常十分聽話的江水,此刻卻都不太聽使喚。
好似溫和的坐騎突然變成了凶悍的野馬,龍子需要用數倍平常的精力才能勉強控制住水流,而天上的雨水都仿佛蘊含天威壓迫。
這樣下去,別說是化龍,就算是順利走完天琅江都困難重重。
“怎麽辦!”
龍子咬牙切齒,眼睛血紅。
他知道自己走水面對的阻礙比平常要大上太多,但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樣下去,不等自己化龍成功,就要被天威活活給打死!
江濤,以及匯入天琅江的每一條河流,乃至天空落下的每一滴雨水,仿佛每一陣水波每一滴水的壓力全都匯聚起來。
化為無比沉重壓到了龍子身上,這種力量不光是精神上的,甚至肉體都產生了撕裂般的痛苦。
龍子渾身鱗片豎起,青筋畢露,不得不承認,在這種環境下根本不可能化龍。
甚至,就連自保都艱難,因為這裡的每一絲力量都在針對他。
不過龍子多年以前就已經修得一顆龍心,心念之堅根本不是尋常蛟龍可比,換成別的蛟龍走水,此刻難免變得暴躁。
而龍子則心境平穩, 肉體上再多痛苦折磨也無法動搖他的冷靜,盡己所能控制這水流。
只是盡管龍子心志堅定,但此刻依舊有些吃力。
一陣神念沿著水流不斷朝前湧動,龍子說道:
“凡天琅江河流域水族,盡皆退避。”
聲音在水中遠傳起碼百裡,透入沿途水道各處,各處水族聞聲紛紛縮到各個藏身之處,水下雖然比水面要危險千萬倍,但總比被水衝擊要好。
當然,有些躲藏不及的水族,或者膽子小的妖怪,還是死在了龍子的龍吟中。
但龍子卻沒工夫理會這些,他的神念正迅速蔓延整個天琅江。
龍母與老龍也盤踞虛空,護佑著自己的兒子,一時間,兩人聯手將原本狂亂洶湧的天琅江暫時控制了下來。
龍子心思急轉,想要借此機會化龍。
只是天地之威豈是這樣輕易就能抵擋,他竭盡全力的試圖溝通天地,可惜效果並不佳。
若是在走水蛟龍經過時不小心被水流卷走也會很危險。
上空雲層,楊岱站在這裡目送龍子走水而去,也看著老龍和龍母一起化為龍形拖著雲霧追去,他也就放下了裝模作樣施法的手勢。
什麽全力壓製水靈之氣和劫數,楊岱都沒聽過,完全是他和敖瑞兩個人瞎編的,其實這天琅江根本不會有劫數降臨。
但龍母不知道啊。
這就叫關心則亂。
這種關頭,老龍口中的話楊岱也沒反駁,她焉能不信?
所以見他們在暴風暴雨中遠去,楊岱淡淡一笑,計劃已經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