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放下車,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此處已經離黃山不遠,前方不足百丈就是大名鼎鼎的新安江,江水滔滔,向東流去。
尹天放身為丐幫少幫主,一聞到血腥,再一看地理環境就猜到了大概,畢竟是打過交道的老對手,心下一沉,急忙衝向前方官道。
果不其然。
江岸邊大道上倒了一地的傷者,大部分都已死去,剩下的雖然未死,卻也是肢體不全,奄奄一息,顯然下手之人狠辣殘虐至極!
細數之下竟有數十人之多!
地上傾倒的鏢車、鏢旗表明了這些人的身份——中原十大鏢局之一長風鏢局的鏢師。
“小花!快過來!”
尹天放喊了一聲,就近給還活著的人止血治傷。
“再讓我聽到這個稱呼,我就讓霄練咬死你!”
楚襄夏臉黑的像鍋底,下車一看這慘烈的戰況,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了,閃身入場,手掐印訣,氣貫雙眸,施展樂府陰陽術【秋水明眸】,兩眼放出淡淡藍光,打眼一掃,已經知道這裡誰還氣息殘存,誰已生機斷絕。
數道指力打入生還者身體,幫他們穩住傷勢。
楚襄夏蹲下來,查看尹天放懷中那個內功最深的傷者:“這是什麽情況?劫鏢?”
尹天放正給那人過渡真氣:“差不多吧,如果我沒猜錯,襲擊他們的應該是水匪!”
水匪?
楚襄夏皺緊眉頭,馬上想起來:“難道是長江水寨,十二連環塢?可他們不是在長江一帶活動?跟你們倒是離得很近,但這裡相距最近的安慶、池州一帶水域也有不小距離,怎麽會跑到這兒劫鏢?”
水匪劫財靠的是水下功夫,新安江又不跟長江同源,水匪想要過來,就得走陸路。
但他們一旦上岸,一身功夫等同廢了一半。
萬一讓人看出端倪,官軍和正道門派都不會放過他們,這不合情理。
長江之上船來船往,沒理由舍近求遠,就為劫長風鏢局的鏢。
長風鏢局號稱中原十大鏢局之一,但不過是墊底的存在,一般沒什麽人找他們拖運寶物。
看這趟出鏢數十人的規製,也不像是押運重寶的樣子,估摸著頂多也就幾萬兩銀子。
這些錢相對平民百姓確實不少,可跟劫船的收益比,差的太遠了!
“就不能是本地水匪嗎?”
尹天放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新安江源於徽州,東入浙江,經淳安、建德流入錢塘,可從屯溪直抵杭州,水運不少,那些綠林賊寇不可能放過這麽好的地方,本就有可能利用它乾無本買賣。”
楚襄夏搖頭道:“長風再弱,也不是本地的小幫小派吃得下的。況且,這夥人被伏於江水之畔,這麽近的距離,想瞞過鏢師的眼睛,需要極精深的閉氣功夫,我還沒聽說過徽州有這種人……”
“厲害!”
尹天放頓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楚襄夏,讚歎道:“你這頭腦真是……這些情報你是怎麽知道的?說你是天機閣幕後閣主我也信啊!”
楚襄夏白他一眼:“我看了那麽多年書,不是白看的,這種情報還用得著推測嗎?十二連環塢又不是最近才起來的勢力。”
“……也是。”
尹天放不再閑扯,直言道:“看岸邊殘余水跡,確實是水匪所為,應該也確實與十二連環塢有關,但這裡面有些複雜。你看這人胸前……”
尹天放努了努嘴。
楚襄夏扯開傷者胸前的衣服,一個紫黑色的掌印映入眼簾。
楚襄夏瞳孔微縮,心中了然:“《陰風毒砂掌》!十二連環塢第七舵主,費子謙!”
“沒錯。”
尹天放正色道:“這套武功源自西域邪派陰風堂,修煉條件極為苛刻,會的人少,練到這種威力的更少!陰風堂七十年前就被滅了,而今江湖上只有兩個人有這種掌力,其中一個就是第七舵主費子謙。”
《陰風毒砂掌》只是六品武學,但陰狠毒辣,威力極強,就是修煉條件十分苛刻,需要陰風堂特製的一種毒砂練功,以鐵砂淬煉雙掌,再汲取砂中毒質融入自身內力,方見威力。
最關鍵的是,此功一旦修煉就不能停,否則毒質反噬自身,痛苦難忍!
限制這麽大,本就沒什麽人練,眼前這個鏢師是長風鏢局好手,先天巔峰境界,能一掌將他傷成這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有動機,有嫌疑的人只有一個,就是昔日陰風堂余孽、如今淪為水匪頭子的費子謙!
“我明白了。”
楚襄夏道:“動手的確實是本地水匪,但除掉這幾個高手的則是十二連環塢!費子謙這是要收攏這些水匪,所以先送了一份大禮……洞庭那邊戰況很激烈吧。 ”
前言不搭後語,尹天放卻聽得心頭顫動,面不改色道:“何以見得?”
楚襄夏道:“丐幫君山總舵,位於八百裡洞庭,洞庭湖又處於長江中遊,雖然江湖上從沒傳出過你們不合的消息,甚至有傳言說十二連環塢總瓢把子畏懼丐幫,主動避讓,從不在洞庭、巴陵附近劫船作案。
但是,他不會甘心放過這麽有油水的地方,你們也不可能坐視他不斷壯大,早晚必有一戰!能逼得費子謙從池州第七水寨跑到這麽遠的地方收攏水匪,可見丐幫已經打疼了他們,開始饑不擇食了……”
十二連環塢是水匪的一面大旗,連官軍都不放在眼裡。
歷來只有水寨主動投靠,從沒有舵主級別高層出山拉攏。
能讓費子謙“折節下顧”,只能說是為了增強戰力,搜尋人手,開始不要臉面了。
“……”
尹天放傻傻地看著楚襄夏,沉默許久:“這就是見微知著?儒家的人都像你這麽……能算計?”
“你可別冤枉人啊!”
楚襄夏一本正經道:“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出自《道德經》。從已知推未知,這是道家的算計,儒家就是拿來用用……我們都是仁義的!”
尹天放嘴角抽搐:“……”
楚襄夏說完臉也有點紅,趕緊岔開話題:“快救人吧!”
他伸出手指連點那人胸膛數處大穴,度入一點神農氣,解開掌毒。
那人一口逆血噴出來,虛弱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