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密室位於不器山莊藥房後方,門前是個藥櫃,暗藏機關,十分隱蔽。
但楚襄夏早就知道。
他專門叫了烤全羊,讓店小二送進房間,然後與小二換了衣服,留他吃喝,自己從容出客棧,趕赴五雲山,只等塤聲一響,吸引暗處散布的毒蛇注意力,便立刻從山下趕上來,等在密室周圍。
現在,血蟒走了,陳龍走了,李不爭也走了。
楚襄夏大搖大擺走進密室。
裡面四面石牆,滿地石面,頂上石板,都是清一色的花崗岩砌成,很是嚴密。
這裡既是“李不器”閉關所在,也是關押上官鴻和繁育毒蛇的豢養室入口。
下面全是機關!
齊光四年,上官鴻與燕重樓爭奪魔教教主之位失敗,身受重傷,逃離光明頂,意外落於巫神教之手,被陳龍擒獲。
巫神教為了《鯨吞術》,不惜與魔教開戰,中間還夾雜著萬馬幫勢力,三方於關外血戰十三天,死傷慘重。
戰鬥過程沒人知道。
因為燕重樓不想讓魔教隨同上官鴻反叛的人知道他還活著,相比落入巫神教手裡,放任那些叛逆救人、分裂魔教,更讓他不能接受;
巫神教也不想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既要防備上官鴻的人營救,也要提防其他人為《鯨吞術》對上官鴻下手。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各退一步。
燕重樓著急處理內憂,先撤了追殺人手,巫神教著急得到《鯨吞術》,也沒有過多糾纏,只有萬馬幫自始至終隻以為三方是地盤之爭,稀裡糊塗地在雙方退去後,得到了大片地盤。
隨後,巫神教放了幾路迷煙,將上官鴻悄悄轉移到了魔教掌控力最弱、遠離西域的東南。
十年來,為了逼問出《鯨吞術》,陳龍用盡了手段!
斷其四肢、廢其功力、在他身上種蠱蟲、實驗各種巫術劇毒……
但上官鴻也是鐵人,無論遭受何等酷刑,就是不說。
而且,上官鴻做為前任教主重點培養的弟子,對各種魔教手段知之甚詳,讀心、搜魂之類的陰陽術、攝心術一樣不能見效。
陳龍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這樣的人,原本是沒法“交易”的。
但現在,十年囚居折磨,讓上官鴻心中的怨氣憤恨積攢到了極致,他不可能跟巫神教、陳龍妥協,但未必不能跟別人妥協。
只要籌碼足夠,就能讓他松口。
楚襄夏就是為此而來。
“你是誰……”
虛弱的聲音從地下飄來。
楚襄夏脫掉外面破爛衣服,露出一身玄色繡雲紋的上等儒服,頭戴白玉冠,在室內站定,溫文說道:“上官先生別急,咱們還是見面談吧。”
楚襄夏一掌按在石板上,機關啟動,轟隆隆,東北角的石塊分裂,露出一個黑黝黝向下的通道。
楚襄夏舉起桌上油燈,大步走了下去。
石階幽深,只有牆上的油燈微光昏黃。
下了石階,來到一條長廊,兩側是一間間石室,室內是培育的幼蛇,散發著濃烈的藥味和腥味。
楚襄夏皺眉,掩住口鼻。
巫神教是漠北國教,主修巫術——陰陽術分支,教徒崇拜日、月,敬畏鬼神,教中高層首領常以巫的形象出現,也叫“薩滿”,舉行祭奠儀式以祈求神明、上天相助。
巫神教除了會求神,也會求己。
門中教徒大都擅長煉丹,一個個悍不畏死,又有很多奇毒秘法,十分詭異。
原本他們的教義還算溫和,但自三百年前,盧雲生一怒之下屠了漠北無數高手,殺的巫神教血流成河開始,他們就嚇怕了,對實力的渴望逐漸超越一切,開始變得喪心病狂!
時至今日,他們已精研出了數百種藥物,更結合中原煉丹術和古老的巫蠱之術創出了許多詭異的秘藥,研究方法極為殘酷,包括擄劫孩童作‘試藥童子’,迫使孕婦服藥產出特異體質的胎兒等等……
陳龍顯然也受到影響,開始利用藥物培育威力強大的異獸,引為臂助。
“全是瘋子啊。”
楚襄夏越往裡走,腥味和藥味越重,石室中畸形的蛇類也越來越多。
雙頭的……
長腿的……
有翅膀的……
長鳥嘴的……
這些都是受藥物影響誕生的怪胎,陳龍一心想造出第二條血蟒,甚至是上古異獸【鳴蛇】,所以搞了許多喪心病狂的實驗。
楚襄夏眉頭越皺越緊,直到走到一處較為乾淨的石室,裡面沒有蛇,而是放著一個大缸,缸中盛滿了紫色秘藥,看根莖都是珍奇寶藥,藥湯之中浸泡著一顆血色的蛋,那蛋正隨著殼中孕育的生命動作而動作,在藥湯中一顫一顫,發出稚嫩的嘶鳴聲。
“總算找到了。”
楚襄夏忍著惡心一路走來,就是在找它,二話不說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布袋抬手攝來,放入其中。
“呵呵,那可是陳龍的寶貝,秘密培育十年了。你把它帶走,陳龍絕不會放過你。”
通道最深處傳來聲音。
楚襄夏動作不停,將布袋系在腰間,隨口道:“前輩好耳目,看來還有點功力在身上。”
上官鴻道:“陳龍不希望我死, 有內力才能挺得長久。”
楚襄夏一閃身,施展輕功來到最深處的石室前。
石室內有個四肢都被粗大鐵鏈鎖死的老人,頭髮灰白,衣衫破爛,皮膚五顏六色,身上遍布爛瘡,散發惡臭。
劇毒、蠱蟲、巫術等陰毒力量在他體內爭相爆發,將他折磨的形容枯槁、不人不鬼。
一隻五彩斑斕的大蜘蛛就趴在他左臉上,可他面不改色,說話還是很有條理,彰顯不凡氣度。
“七韻踏音行……棋劍樂府的人……”
老人抬頭看向楚襄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會是棋劍樂府……什麽時候儒門中人也這麽‘不拘一格’了?”
楚襄夏可是來交易的。
九門中,棋劍樂府的規矩最大,他們的第一條律令就是嚴禁結交匪類,否則嚴懲不貸!
上官鴻可是魔教頭子,比匪類更嚴重,與其結交等同叛門,後果不堪設想!
楚襄夏微笑道:“哪家都有敗類,棋劍樂府出的敗類也不少,就不能算我一個嗎?”
“……”
上官鴻挑眉,上下打量楚襄夏,越看越覺得怪。
楚襄夏給人一種“正人君子”、“光明正大”的感覺,明明乾的不是好事,可他沒有絲毫虧心之意,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誠”,給人以真誠之感,讓人不自禁地信任他。
“誠則形,形則著,著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上官鴻的眼睛眯了起來:“小子,你很古怪。你是來殺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