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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白晝》第2章 1夜魚龍舞
  二十一區海灣區,四號摩天樓,中層區公寓。

  整片的落地窗正對紐城灣,可以看到巨大的城牆蜿蜒盤旋在海岸線上,傍晚的陽光撒在海水上,帶來一種朦朧的美感。巨大的神力巡邏艦結束了一天的巡航,鱗次櫛比的停靠在岸邊,而最顯眼的便是原來女神像的位置,被一個比之原來更加雄偉壯觀的新雕像佔據。

  雕像的人物左手持著聖經放於腹部,右手的權杖高舉向天空,頂端的寶石散發出金光,無比耀眼。身上的聖袍上有無數繁複的花紋,其上忽明忽暗的淡淡金光與權杖交相呼應,一張留著胡子、平平無奇的臉上無悲無喜,只是不知為何眼睛卻是閉上的。

  “你們希恩教廷的教皇還真是個極度自戀的人,竟然把自己做成雕像杵在這裡。”恢復原本面容的狐狸面具女人收回了視線,轉頭望向了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的雷蒙斯。

  沒有理會在那輕聲尬笑,不知說什麽的雷蒙斯,女人轉頭看向了屋內的陳設。

  金屬的牆壁在夕陽的反射下發出烏黑的光澤,房間不算太大,卻功能區齊全,客廳按照辦公區、餐廚區、會客區的分區設計,辦公區的桌子上,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教廷最新群發的郵件:“今日為立本一年一度的天皇賜福節,位於立本區的第六至第八小組請注意維持各轄區內秩序,其余小組也隨時準備待命。神會保佑我們。”

  餐廚區的餐桌上雜亂的擺放著空酒瓶,卻沒有看到什麽食物的痕跡,看得出主人不是什麽在家吃飯的人;而會客區的電視上正播放著今日的新聞:“今日是立本有名的節日‘天皇賜福節’,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麽節日,在此我們節目為大家再次科普。”

  “立本人認為八年前的那場恩賜並不是神賜予我等的,而是他們口中‘偉大的天皇’所給予的,所以把這一屆在位天皇的壽辰,5月9日,定為賜福日,這一天所有立本人都會歡慶這一場重大的節日,我們可以從前方記者發來的畫面中看到,二十一區、十五區、十三區等立本人較多的地區,立本人都已經湧上了街頭,立本區內也是張燈結彩,聲勢浩大。”

  “在這裡,本台也友情提醒各位,在今天以及接下來的幾天,非必要不要進入立本區,盡量遠離這些狂熱的立本人,不要和他們衝突。各位神賜者小隊的長官也會在現場維持住秩序,本台會持續關注現場的情況。最後,神會保佑我們。”

  “天皇賜福日嗎,呵呵……”狐狸面具女人冷笑了一聲,走進了位於內測的一個房間。

  房門打開,刺鼻的槍油味撲面而來,各式各樣的槍械被規整的擺放在槍架上,一旁的展架上還擺著好幾款看上去就質地堅硬的護甲。她隨意的拿下了一把放在手中端詳。

  這是一把手槍,冰冷的金屬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槍聲上的花紋如同蛛網一般最後都匯聚與槍口,扳機和握把的金屬卻與槍身的金屬有些區別,她取下手套,細長的手指撫過,能夠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靈力從指尖散發,朝著金屬匯聚。然而像是不匹配,聚集的靈力一瞬間潰散開來,消失在空氣中。

  “小雷蒙斯,沒想到你能搞到這麽多教廷的製式武器啊。”狐狸面具女人轉過頭,看著被架到門口的雷蒙斯,把槍放在了桌上,“看來你這幾年不是搞了點錢這麽簡單啊。”

  “哪裡哪裡,都是小打小鬧……”

  雷蒙斯想到這群人帶著他神不知鬼不覺進入了自己的家,而一路上的攝像頭像是害羞一樣的紛紛對著牆壁的時候,他都很難想象自己到底招惹了什麽樣的人。他現在甚至希望教廷的忠誠調查小組趕快來他家把他給抓住,他覺得蹲在牢裡都比在這幾個人身邊強。

  “對了,你們小組總共幾個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雷蒙斯回過神來,“標準配備五人,長官。”

  “打電話把他們喊他們來你家。”

  望著眼前的女人,想到她那詭異的能力,雷蒙斯有些驚恐,“長官,這……”

  “你沒有建議和提問的權利,雷蒙斯。”女人側過身出了房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路過雷蒙斯讓他聞到一陣幽香,“我估計你也不想再嘗嘗那個滋味,是嗎?”

  雷蒙斯被架到了辦公桌前,顫顫巍巍的拿起了電話。

  …………

  二十一區南區,立本區內。

  絢麗的燈光以及巨大的全息霓虹布滿了天空,一尾尾靈力生成的鯉魚正在天空中遨遊,鱗片上泛著斑駁的光,將偌大的街道照射的亮如白晝。一束束由靈力組成的煙花被下方施術者拋向天空,綻放出絢爛的光彩,整個夜空仿佛都在那一瞬間被點亮,化作一片片櫻花從空中如雨點般緩緩飄落。

  街上行人如織,大多數都穿上了立本傳統的和服,也能看見少數西方面孔在其間穿梭。基蘭.卡尼站在樓頂,用手接住了一片櫻花,輕輕一捏,花瓣化作微弱的緋色靈力,被風吹散。

  “這群立本佬,每到這個時候就他媽弄得各方緊張兮兮的。”卡尼不滿的抱怨著,右手按上了耳邊的對講機,“各單位匯報情況。”

  “A1區域沒有異常。”

  “A3區域有一群立本武士聚集,正在持續監視中。”

  “A4區域正常。”

  “A10區域發生盜竊情況,機械處理小組正在追蹤。”

  “收到,繼續警戒,卡隆,繼續調撥四批,不,五批電子小隊維持秩序,今年的人更多了,據說是他們的天皇會在今天進行全藍星講話,我的天哪。”

  “收到,老大。”

  低頭看了眼左手全息平板中傳出的實時狀態地圖,卡尼右手虛點,光幕消失。天上一艘浮空飛船飛過,警笛呼嘯著向A10方向而去,機械小組的辦事效率也讓緊繃神經的他稍稍松了口氣。

  身後的電梯傳出動靜,卡尼回頭看去。電梯門打開,露出了雷蒙斯的一張燦爛笑臉。

  “卡尼,我的老夥計,今天你還好嗎?”

  “你知道的雷蒙斯,今天的立本區不要太糟糕,我感覺我都已經被該死的立本人包圍了。”

  卡尼走過去給了雷蒙斯一個擁抱,望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穿著小隊製式作戰服的人,隨即打量起了雷蒙斯。

  “你們這全副武裝的來我們這邊,教廷臨時派你們小隊過來的?”

  “哪有,我們轄區沒有什麽事,我不就帶著我的小隊過來支援你了嗎。”雷蒙斯笑嘻嘻的湊到卡尼耳邊,小聲道:“我可是擅自離開轄區,你可別上報給總長了。”

  “怎麽會呢我的朋友,感謝你還來不及呢。”卡尼感激的拍了拍雷蒙斯的肩膀,“我跟總部申請了兩次他們都沒有通過,你來可算是幫了大忙了。”掏出兩根煙,兩個人先後點上,卡尼笑著對雷蒙斯說道:“對了,你的其他隊員呢?”

  “被我安排好了,都在暗中觀察,有情況會第一時間給我的。”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站在後面面無表情的小隊成員,雷蒙斯想到了在自家臥室中倒頭就睡的五個倒霉的家夥,暗自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那位姑奶奶怎麽突然心血來潮,想要來立本區,只希望最後他能活著走出去。

  …………

  立本區,令和公館。

  與外面喧鬧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木質結構的公館內顯得十分的幽寂,只能聽見館內的潺潺流水聲與一兩聲鳥類的啼叫。

  一間和室中,渡邊秀治跪坐在主位,微閉著雙眼,一旁的女孩動作優雅的沏好一杯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父親,請用茶。”

  渡邊秀治睜開了眼,右手撚起茶杯微微一飲,隨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放下茶杯後讚歎道:“茶道又有精進了,美惠子。你三上伯父等下嘗到你的技藝,也會讚不絕口的。”

  “過獎了父親。”渡邊美惠子微微躬身,指尖淡淡的靈力湧出,如同百川入海般匯入了茶水中,原本清澈的茶水更加的透亮。

  門被敲響,身著武士服的男人恭敬的走了進來:“主上,三上健和家主求見。”

  渡邊美惠子攙扶起了父親,兩人起身走到了走廊上,不遠處一個人正龍行虎步的走來。

  看著身材健碩的三上健和走來,渡邊秀治輕輕掙脫了女兒的攙扶,挺立起了身子,一步步的朝他走去,腳步有些蹣跚。

  “秀治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三上健和雙手攙扶住了渡邊秀治,一股精純的靈力傳導到了他的身上,讓他原本疼痛難忍的左腿舒服了許多。

  “還是老樣子,健和兄風采依舊。”渡邊秀治笑著拍了拍三上健和的手,將他請進了和室中。

  “靈力醇厚,回味綿長,美惠子的茶道可算非凡,京中能與你比肩的都已是極少了。”三上健和放下茶杯,笑著看向了美惠子,“五年前還是個小女孩,如今都已長成個大姑娘了,不知以後會便宜哪個小子。”

  “三上叔叔,請不要取笑人家。”渡邊美惠子好似害羞的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秀治真是養了個好女兒。”三上健和爽朗的笑了起來,渡邊秀治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健和兄不必調笑千金了。”隨後對著渡邊美惠子說道:“美惠子,去休息吧,我和你三上叔叔還有要事商談。”

  渡邊美惠子站起身,對著兩人盈盈一禮,倒退著走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小姐。”

  剛關上門,一個侍女走向了她,行禮後說道:“有貴客來找您,沒有說自己的名字,將此物交於我,說您看到了就知道是哪位故人來訪。”

  說罷,掏出了一根玉釵。

  玉釵通體潔白,釵頭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燕子,釵身上寫著一行繁體漢字:“風雪夜歸人。”

  渡邊美惠子握著玉釵,臉上綻放出一個欣喜的笑容,拉著小侍女就往前走,“那個人在哪,走,快帶我去見她。”

  …………

  和室中,美惠子走後,原本面帶笑容的二人一瞬間嚴肅了起來。

  “健和兄,此次前來所為何事?”渡邊秀治飲下杯中茶水,淡淡的開口。

  “秀治兄,在這邊的五年,你辛苦了。”三上健和站了起來,對著他撅了一個。

  “無需如此健和兄,為天皇效力,是身為臣子的本分。”渡邊秀治坦然的接受了這一禮,開口問道:“這次健和兄不遠萬裡從京都前來,所為何事?”

  “那件事情,已經調查到線索了。”三上健和跪坐下來,神情帶著些激動。

  渡邊秀治面色一變,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興奮:“真的嗎?”

  “確鑿無疑,否則主上也不會讓我來二十一區找你了。”三上健和與渡邊秀治對視,

  “就在第三摩天樓。”

  “第三摩天樓?”渡邊秀治臉上的笑容收斂,眉頭一皺,“這地方可不是我們想進就進的。教廷的實力我們彼此都有數,以我們在二十一區的布置,完成目標的可能微乎其微。”

  “是的,主上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三上健和點了點頭,面色平靜的拍了拍手,“所以,我們還帶來了一個導火索。”

  兩個身穿夜行衣的忍者突兀的出現在了和室內,同時還有一個人跌落在了地上。

  看著地上被五花大綁,頭髮散亂,嘴中塞著布團的少女,渡邊秀治的眼睛猛的瞪大,“幸……幸子公主?”

  “是的。”三上健和聲音有些低沉,“秀治兄,你說如果在恩賜日這天,不遠萬裡來到二十一區、主上最喜歡的公主,在體恤民眾的途中被刺殺身亡,民眾到時會如何?”

  “你……你……”渡邊秀治被驚的站了起來,目光在面色平靜的三上健和與滿臉淚水、不斷搖頭的幸子公主直接不斷的來回掃視。

  “秀治兄,主上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與決心。”三上健和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吐出一口濁氣,“接下來就是身為臣子的我們鞠躬盡瘁了。”

  “可是,那可都是陛下的子民啊……”

  “夠了渡邊!”三上健和重重的拍在了茶幾上,巨大的力道讓其直接碎裂成了兩半,“為了天皇赴死,這是他們的榮耀!”他站起身來,走到了渡邊秀治一旁,目光死死的看著他,“得到了那個東西,立本的榮光將照耀藍星,區區十幾萬的死活又算得上什麽?!”

  “你知道你為什麽在五年前被發配到美洲這邊來嗎?因為你軟弱,隻想著你自己的死活,沒有一絲信念!沒有為天皇效死的決心!”

  “正因如此,五年前的你因此負傷,甚至連女兒都差點被你害死!”

  渡邊秀治好似受不了那如刀一般鋒利的視線,又像什麽東西在他的心中崩塌,跌坐在了地上。

  屋內安靜了幾分鍾,只能聽見不遠處的幸子公主不斷的抽泣聲。三上健和歎了口氣,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拂去了他衣服上的褶皺,“兩個小時後,主上就會發表講話,到時公主便會在區內巡遊,秀治兄,安排下去吧。”

  三上健和轉過身,拉開了房門,停頓了一下:“撤退的船隻已經在五十海裡外待命了,你盡快安排家屬撤離,地址在這裡。”

  三上健和隨手一扔,灌注了靈力的紙條如同飛鳥一般在空中旋轉,最後穩穩的落在了渡邊秀治身前的桌子上。

  兩個黑衣人微微躬身,帶著幸子公主走出了和室,在關門的最後一刻,三上健和的話語清晰的傳入了渡邊秀治的耳中。

  “主上讓我給你帶句話,渡邊君。”

  “做好赴死的準備。”

  …………

  與此同時,另一見和室內。

  女人背對著房門,看著牆上的這一幅“青山翠雨圖”,有些出神。

  門被從外面拉開,轉過身的她看見一個滿臉驚喜的姑娘朝她走來,一把撲進了她的懷裡:“關關姐!”

  許關關用了點力氣才把死死抱著她的渡邊美惠子從身上拉了下來,沒好氣的說道:“這麽大的姑娘了,還是這樣跳脫。”

  “哪有,關關姐就會取笑我。”渡邊美惠子挽住了許關關的手臂,語氣有些撒嬌:“關關姐你也真是的,怎麽見我還要戴你這個狐狸面具。”

  許關關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一邊取下了她的面具一邊說道:“拿你這個小丫頭沒辦法。”

  黛眉如畫,盈盈笑意停留在嘴角,如水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饒是個女子,渡邊美惠子的心跳也是不免微微加速。

  “關關姐比以前更好看了。”

  “是嗎,小妮子真會說話。”

  捏了捏渡邊美惠子的小臉,許關關拉著她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

  …………

  “關關姐,你怎麽會來找我?你不是在華國嗎?”渡邊美惠子沏茶,疑惑的問道。

  “有些事情來二十一區。”許關關輕飲一口杯中茶水,看向了美惠子。

  “美惠子,你能不能幫姐姐一個忙?”

  渡邊美惠子沏茶的動作一頓,望向許關關道:“我……我有什麽能幫到關關姐的嗎?”

  “暫時保密。”許關關對著渡邊美惠子眨了眨眼睛,“美惠子願意相信我嗎?”

  “當然!”渡邊美惠子放下茶壺,聲音有些激動,“五年前的海上,如果不是關關姐你救我, 我可能早已經死了!”

  許關關站起身來,摸了摸有些激動的美惠子的腦袋,笑眯眯的說道:“好了美惠子,姐姐不是這個意思。”

  坐回原來的位置,許關關的神情突然有些嚴肅。

  “這件事情會很危險,美惠子。”許關關看著她的眼睛,“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幫這個忙嗎?”

  渡邊美惠子低下了頭,手指糾纏在了一起。她知道許關關的身份,所以她也明白讓許關關不遠萬裡來到大洋彼岸所辦的事情不會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你知道嗎關關姐,五年前的西海岸,我其實是很絕望的。”

  “父親辦事不利而受傷,家族在立本那邊四分五裂,我跟隨父親坐了很久的船才到達那裡,卻碰上了教廷的人。”

  “教廷的船不由分說的開火,父親和家族的男人沒有一絲猶豫的跑了。教廷的人上了船,我認識的人一個個的被殺死,當時我躲在臥室的床底,被揪出來的那一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死了。”

  “當時我在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在那個時候救我,我願意付出一切,我的全部。”

  “然後你出現了,把我救了下來。”

  “我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很危險,我也知道我可能因此喪命,但是我不在乎”

  “因為渡邊美惠子,早應該在五年前就死了。”

  “所以,關關姐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一起去……”

  渡邊美惠子抬起了頭,對上了許關關的眼睛:

  “我的回答是,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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