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通過實際行動來解釋了自己為什麽喜歡摘人家樹葉:諾裡斯群山當中有著富含各種珍惜的礦石、草藥、獸皮,以及——其他地方難以見到的殘暴異獸。其中一種叫做“烙鐵頭”的毒蜂,顧名思義,不僅頭長得像烙鐵,蜇傷人後的感覺也是不差分毫。
這種毒蜂在大山裡隨處可見,加上性情凶猛食性駁雜,因此很多情況下甚至會刻意靠近人類居住的區域,以方便獲取更多食物來源。而黑集這種時不時便會在陰溝裡出現幾具屍骸的“風水寶地”,自然吸引了大量這種毒蜂的聚集。
唯一與這種毒蜂相克的,便是大山裡一種極為稀少的桉樹,其葉片當中含有特殊的油脂香味,能夠快速將這些毒蜂驅散。也正因為此,當索倫偶然發現黑狼幫首領家裡有這麽一棵珍貴的桉樹之後,立刻開始了頻繁造訪,就連對方專門安排了幾名手下看護,也無法阻止索倫每個月去爬一次樹!
索倫之所以會知道這些,則是由於兩個月前,他第一次開始夢見那座巍峨的雄關之後,便突然發現自己脖子上一直掛著的那枚金幣產生了變化:金幣表面原本靜置不動的沙漏狀符文,仿佛被莫名激活了一般,底部開始出現泛著熒光的金色砂礫。也就在那時起,索倫突然成為了一名“無信者”。
那枚金幣也在第一時間成了索倫的異刃,能夠在他接觸到其他生命體之後,將它們過往經歷過的時間片段剝離出來,壓縮成一枚可以用來讀取記憶的光球。在徹底吸收其中記憶之後,光球會立刻崩解,化作點點星光被吸入沙漏之中,並成為那沙漏底部的一顆砂礫。而索倫便是借助這種方式,知道了那些毒蜂的弱點。
被接觸過的對象雖然會立刻失去生命,但截止目前卻只能作用於昆蟲或老鼠等小型動物身上。同時那些如同能量一般被存儲起來的金色砂礫,也從來沒有顯現出任何特異之處。所以整體看來,索倫掌握的能力只是為他提供了一些額外的信息支援,卻沒有讓他的戰鬥力產生實質上的飛躍。因此跟其他的無信者相比,他其實真的好像只能被“擺出來給人看看”。
但是,索倫能夠在黑集這種地方生活七年,靠的從來不是無信者的力量!
當那團“血霧”出現在空中之後,索倫和塔山已經將竹筒裡的綠色精油灑在身上,一股有些刺鼻的香味很快驅散了幾隻向他們靠來的毒蜂。與此同時,正無處宣泄心中怒火的蜂群,似乎從在場另一群眾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樣的暴躁,於是很自然的把這種情緒與破碎的“家園”聯系在一起,並如同炸雷般發出恐怖的嗡鳴聲,悍然向那些“挑釁者”直衝而去!
毒蜂的個頭有拇指大小,並且名字裡帶著個“鐵”字,硬度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因此當躁動的血霧狠狠撞上血斧的成員之後,這些傭兵們首先聽到了一陣炒豆子般的“劈啪”聲響,然後便是突然感到身上某處傳來劇烈疼痛,就好像一把帶著倒刺的長釘狠狠戳進肉裡,接著殘忍的旋轉一圈後猛地抽出!
凶狠異常的蟄咬很快讓這些以亡命著稱的傭兵們哭嚎著四散逃開,但是沒走幾步便突然開始感到頭暈目眩,然後便四肢不受控制的痙攣起來,幾個看上去比較瘦弱出的家夥甚至已經開始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抽搐!
於是,原本將索倫二人重重圍住的血斧成員,幾乎在一瞬間便快速解體。在場眾人中唯一還幸存下來的便只有那中年管事,以及索倫他們此次的任務目標蛇三兒。前者是因為離索倫二人較近,很幸運的沒有被波及;後者則是從腰間解下一條滿是倒刺長鞭,連同那纖細柔韌的胳膊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圓形護罩,因此同樣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很顯然,被稱為蛇三兒的漢子與中年管事一樣都屬於“變形系”的無信者,只不過還沒有獲得適合自身特性的異刃,因此無法切換肢體形態發揮出更多力量,但仍比普通人要強上許多。
中年管事看著自己的手下幾乎在瞬間便倒下大半,立刻心疼到目眥欲裂,抬起左臂那隻利爪便向索倫揮去,想要一掌拍飛這個希瑟雜碎的腦袋。然而索倫卻沒有和他過多糾纏,僅是一個撤步便躲開一擊,同時對塔山說道:
“我去抓蛇三兒,這狗東西交給你!”
索倫掌握的“時間”力量則屬於規則系,相較於自然系、變形系的無信者要更為神秘。但由於還沒能摸清這種力量的使用方法,因此真要跟中年管事動手的話未必能佔便宜。而塔山雖然從未表現出無信者的力量,但索倫卻知道這家夥至少也能手撕一個二品高手,收拾一個沒入品的血斧幫底層管事應該綽綽有余。
轉過身來的索倫抬手便是一箭,接著整個人朝那瘦高漢子衝了過去。
弩箭還沒挨到目標身前,便被一記鞭花給卷飛了出去。蛇三兒轉過身來看著不斷向自己靠近的索倫,嘴角依舊是露出那副神經質的笑容,看的索倫心裡一陣別扭,於是抬手便又是一箭射了過去。
但毫無意外,這一擊又是被對方給打飛了。眼見索倫無法威脅到自己,那蛇三兒臉上的笑容開始逐漸扭曲,變成了一種戲耍獵物的殘忍表情。
“我以前在軍隊的時候,是專門看管戰虜的!”
那蛇三兒開始甩動著鞭子主動向索倫靠近,布滿倒刺的鞭梢宛如毒蛇信子一般,不斷落在索倫腳下不遠的位置,想要把他逼近一個無法閃躲的死角當中。
“跟你們希瑟人打仗的時候,每天都會抓到不少傷兵。不聽話的人,我就把他們掛在房梁上,然後用鞭子一層一層的把他們皮膚撕碎!”
話音落下,一道黑影帶著尖利的嘯聲撕破空氣,幾乎在一瞬間便來到索倫眼前。他微微低下頭躲過一擊,同時腳步不自覺的就往鞭梢驅趕的那個方向退了一步。
“但也會出現一些很有意思的家夥——比如說像你一樣長得俊俏的,我就會整張撕下他們的皮,然後就有了你現在看到的這條鞭子。”
那蛇三兒說話的時候始終與索倫保持著十步距離,不讓他靠近,也不讓他後撤,只是不斷將索倫往不遠處的一個牆角位置逼去。而索倫也恍若沒發現對方的意圖一般,很配合的向著那個方向挪動。
於是蛇三兒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興奮了,甚至嘴角位置在說話的時候還流出一絲口水:“自從戰爭結束以後,我這條鞭子已經維持原樣好多年了!七年前我就聽說黑集混進來了一群希瑟人,但首領一直吩咐不許去招惹你們。結果沒想到——你們今天居然自己找過來了!好啊好啊!我一定要要好好的感謝你們!”
眼見索倫終於到了退無可退的位置,那蛇三兒徹底放下了戒心,在空中肆意舞動的鞭子此刻還不掩飾的宣泄著主人的興奮,仿佛迫不及待要將眼前的獵物撕碎,
但奇怪的是,原本一直小心翼翼的索倫此刻卻突然站直了身體,他看著對面這個不正常的家夥,神情冰冷的說道:“那你們首領有沒有說過,跟人拚命的時候別說太多廢話?”
蛇三兒聽了這話愣住了,他一時間不明所以的看向索倫,卻見對方從風衣下擺出掏出了幾個黑乎乎的圓球,看似隨意的朝牆角四周拋了過去。
下一刻那圓球在接觸到牆面之後,立刻爆開濺射出大量白色蛛絲,將周圍不大的一片空間全部封鎖。蛇三兒見狀心裡一緊,立刻從新揮動鞭子抽了過去。但是在對方一個閃身躲過之後,卻沒能如願將鞭子收回,而是感到鞭梢傳來了一陣阻塞感。
就這麽一瞬間的功夫,索倫抬手扯住了那停在空中的鞭子。而蛇三兒在震驚之下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剛才那一擊在落空之後,居然使鞭梢與牆上的蛛絲黏連在了一起,這下徹底導致那他變化莫測的長鞭成為了一條死蛇,直接被對方死死控制住。
但是還不等他回過神來,索倫已經順著那長鞭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接著一腳狠狠蹬在這個變態的小腹之上。
蛇三兒雙眼立刻瞪大仿佛要爆出眼眶,鑽心的疼痛加窒息感讓他嘴裡再次滑出口涎。但是索倫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而是一記又一記的鞭腿、膝擊、肘撞、掌劈,雨點般的落向了蛇三兒肋下咽喉等脆弱部位,同時每砸出一擊嘴裡都會問上一句:
“就你長嘴了?!”
不多時,上一秒還好像狂蛇出籠一般的蛇三兒,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倒在地上。索倫上前一腳踩住了那蛇三兒的胳膊,絲毫不顧對方嘴裡傳出的嗚咽呻吟聲,然後取出懷裡一張畫著對方頭像的牛皮紙問道:“50個金幣的帳!或者兩條胳膊!還錢還是見血!?”
蛇三兒顫抖著從地上抬起滿是鮮血與汙泥的麻子臉,卻不敢抬頭看向索倫,只是嘴裡斷斷續續說道:“五...五管事...我去求五管事....”
“哢嚓”
蛇三兒話音停止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扭曲變形的手臂。
“‘五管事’顧不上你了!他自己都快完了!”
又是“哢嚓”一聲,隨著索倫腳掌再次踩下,蛇三兒淒厲的發出一聲慘嚎,接著在地上翻滾起來。
這叫聲很快吸引了正在塔山拳下節節敗退的中年管事,他猛地後撤一大步朝這個方向看來,立刻見到自己手下的慘狀,同時與索倫那雙帶著幾分狠色的眼神對上。
“你接我單子,還說我很閑是吧?”
看見索倫嘴裡一邊念叨著一邊向自己走來,中年管事此刻不再猶豫,看也不看自己倒了一地的手下,扭頭直接朝黑集外面的方向跑去——王城守備司就在黑集的入口處,與血斧的勢力范圍挨著,朝那跑甚至要比回大本營還近!
索倫見狀立刻怒了,抬腳便要繼續追下去。卻不想突然整個人被拎了起來,他扭頭錯愕的看著單手提著自己衣領的塔山,卻見對方一臉嚴肅的搖了搖頭:“別追,頭兒說了任何人不許出黑集。”
然而本就已經有些打紅眼的索倫,在聽見了“頭兒”這兩個字後立刻上頭了:“不就是他叫我來的嗎!你給我放開!”
話音落下的同時,索倫混亂撲騰的右手突然好像拍到了什麽堅硬且忽閃著兩道翅膀的東西。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僅來的及瞥見一個金色的光球朝自己面門撲來,眼前立刻閃回般出現了幾幅畫面:
被頂開一道裂縫的蜂蛹;
體態臃腫的蜂後;
秘密麻麻的雄蜂;
插入蜂巢的箭杆;
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群暴徒!
隨後當光球殘留的碎片消失在索倫胸口那枚金幣當中,沙漏符文底部那接近滿溢狀態的金色砂礫開始迸發耀眼光芒,並生出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整個沙漏倒懸過來,裡面積攢的砂礫如流水般緩緩傾瀉而下。
在這一切變化消失之後,索倫突然感覺金幣一陣發燙,接著周圍的時空恍如被凍結一般,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他回頭看去,能清晰看到塔山那驚訝的表情,雖然依舊拎著他的衣領,整個人卻一動不動。
他沒有震驚太久,只是輕輕掙扎了一下,便重新落回地面。
他看向前方那個逃走的中年管事, 仿佛又僅是心念一動的功夫,下一秒便出現在了對方身邊。接著他感覺眼前這個被凍結的世界突然重新出現了時間流動的跡象,原本靜置不動的一切開始逐漸緩慢加速,不多時便看到那中年管事將目光看向了自己,同時臉上露出驚恐與荒誕的表情。
最後耳邊傳來“噗”的一聲輕響,好似落水的人從新浮出水面。索倫徹底脫離了那個靜止的世界,同時也聽到了周圍人傳來的驚呼。但他沒時間過多理會,而是快速伸出左腳,將身旁的中年管事絆倒,然後整個人撲了上去——
第一拳砸在對方下巴上,中年人臉上驚愕的神情消失,快速化為一抹狠色並向索倫揮來利爪。
第二拳直接與那一擊對撞過去,同時反手從腰間摸出匕首,對著那利爪的關節部位刺了進去。
中年男人發出一聲慘叫,正要看向索倫說些什麽。
但回應他的卻只有接連砸下來的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索倫快速揮動拳頭,他此刻不光是想教訓這個家夥,更多的則是宣泄自己的喜悅心情:是了!夢裡那一幕是真的,自己真的可以憑借能力穿梭在戰場當中!
但索倫沒有注意到的是,自己按翻那中年管事的位置,幾乎再跨一步便是黑集之外。
而他剛剛宛如流光般穿越長街的一幕,不僅被塔山與剛剛趕來的林奇等人看在眼中,同時也被黑集之外幾個身穿白色神袍的人影收入眼底。那幾個白袍人在注視索倫許久之後,突然抬頭對著臉色鐵青的塔山等人古怪一笑,然後轉身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