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申城,小雨淅淅瀝瀝的往下飄,空中凝成一股霧氣。
一個身穿“黃袍”的外賣員坐在電瓶車上啃食一個麵包。
大概三十多歲,五官立體,本應該是一個帥哥,但實在邋遢。
頭盔周圍有一圈油乎乎的頭髮貼在臉上,胡子也很長時間沒有打理,長到可以隨麵包進入嘴中。
他機械般的將被雨水打濕的麵包送進口中,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
旁邊就是寬大的馬路,時不時有一輛車經過,震耳的笛聲衝向他,後者也不為所動。
他叫做秦子墨,一個曾經自認為很牛逼現在認為自己很傻逼的人。
幾年前炒股賺了一筆錢,開了廠子當了老板,本來生活過得很滋潤。
正所謂,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最終也因為炒股賠的傾家蕩產。
啃完一個麵包,往外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緩了一下,秦子墨將掛在脖子裡的手機拿起在身上蹭了一下。
防水殼外面的水珠抹掉之後開始接單,秦子墨每天都要跑到凌晨三點鍾,因為夜裡的配送費要貴很多。
電瓶車在馬路上行駛,寒風加上細雨,對面的車又打著遠光,秦子墨隻得眯著眼睛。
不知不覺就偏離了方向,砰的一聲,車子撞在橋欄之上,秦子墨直接飛了起來。
整個人都在急速的下墜向著水下的城市衝去。
——
嘔,嘔。
秦子墨從地上坐起來,側著身子乾嘔兩聲,一旁還有人說話。
“老秦,咱走吧,蕭雨萱不會回來了。”
秦子墨晃了一下腦袋往左右瞅瞅,一個白胖小夥蹲在自己身邊,感覺十分熟悉,一時之間又沒想起來
“謝謝你救了我。”
秦子墨腦袋暈乎,腿也是軟的,但還是掙扎著從地上起來,四下一看,低聲自問道:“我電瓶車呢?”
不對,這不是自己落水的地方,街道兩邊都是商鋪,哪裡有大橋。
秦子墨轉頭看向那個年輕人,眉頭蹙的越來越緊,嘴裡喃喃道:“陳昊,你不是染上艾滋,沒了嗎?”
“我靠,老秦,你這樣咒我是吧。”
“現在是幾幾年?”周圍的一切都那麽真實,秦子墨不由得抓住陳昊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一四年,怎麽了?”
啪。
秦子墨呆愣一陣,隨即給自己一個大耳光,一旁的陳昊都懵了,從背後將他抱住,道:“老秦,你別這樣,不就是蕭雨萱不喜歡你嘛!也沒必要自殘吧。”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從秦子墨口中傳出,身後的陳昊更加害怕,腦海中思索著怎麽和阿姨交代,哪個精神病院好一些。
秦子墨逐漸安靜下來,陳昊也試著松手,問道:“老秦,你沒事吧。”
“沒事啊,我有什麽事?”
陳昊有點不放心,同自己父母打了一個電話,告知今天要去秦子墨家裡過夜。
說起來兩人的家在同一個小區,只不過中間隔著一棟樓。
“你別亂動,剛下過雨,路上滑的很。”
坐在電瓶車後面的秦子墨並不老實,身子一會往左一會往右,騎車的陳昊差點沒握住車把。
秦子墨的家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廳,其中一個房間還用來堆放雜物,父母開了一個小的服裝廠,效益不是很好,最近有一個訂單,兩人都十分重視,這幾天基本都住在廠子裡。
陳昊來的次數不少,直接找到秦子墨的杯子接一杯溫水放在桌子上,道:“老秦,喝點熱水,舒服點。
“幹嘛這樣看著我?”
陳昊看秦子墨用一種惆悵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秦子墨說道:“耗子,給你說句話,舔狗不得好死。”
“你這說的都是什麽呀。”
這個時候舔狗一詞還沒流行,陳昊自然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洗澡,睡覺。”秦子墨也不想和他解釋,不耐煩地說了兩句。
主臥裡面也有一個洗手間,不用排隊,簡單的衝一下,便躺在一個被窩裡睡著了。
今天是寒假的最後一天,下午有人突發奇想,開學前大家聚上一聚。
秦子墨當著眾多同學的面向自己的女神蕭雨萱表白,很明顯,失敗的非常徹底。
第二天,陳昊的鬧鍾聲將秦子墨吵醒,總共才睡五個小時,自然是沒什麽精神。
往旁邊看一眼,陳昊竟然不再床上,大清早不知去哪裡了。
打開臥室門才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陳昊,秦子墨輕輕晃了一下他,後者迷迷糊糊的醒來,道:“幾點了。”
“該上學了。
“你不在床上睡,跑到沙發上幹什麽。”
“你還有臉說,不知道昨天吃啥了,一直放臭屁,可熏死我了。”
陳昊一臉憋屈的表情,看來昨天被臭的不輕,在沙發上睡了一夜,身上隻蓋了一件薄毯子,現在都感覺渾身冰涼。
要不是身上有脂肪,恐怕現在都僵了。
陳昊還是騎著那個小電驢載著秦子墨,一路上還交代道:“老秦,你到班級裡別惹事,他們說就讓他們說。”
“你還說教上我了。”
聽著陳昊苦口婆心的語氣, 秦子墨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都重生了,自己還不好好珍惜生活,再為不值得的人浪費時間,豈不是一個傻逼。
——
“別動,我這車子有點問題。”
從小區到學校也就五分鍾的路程,過年期間,學校門口也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估計掛燈籠的人都沒站遠處看,本來是想表達喜慶,現在整的陰森森的。
一道道垂著的身影進入學校大門,好像是去鬼門關一般。
開學,大部分人都是不開心的,高三的學生稍微好一點,身子板還算直挺,或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逃脫這個牢籠,又或許是因為緊張而忘了不開心。
秦子墨是個例外,臉上一直是笑呵呵的表情,一會往這邊看看,一會往那邊摸摸。
“過幾天還是帶他去醫院查查吧。”陳昊在一旁皺著眉頭嘀咕道。
剛靠近教學樓就能聽到晨讀的聲音,時間就是生命在高三詮釋的淋漓盡致。
秦子墨的座位在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這個地方是風水寶地,趴在桌子上睡得不舒服,可以倚著兩面牆睡覺。
秦子墨雖然不是一個刺頭,但脾氣也不是很好,除了陳昊也沒有其他人願意與秦子墨坐在一起。
兩人坐定之後,秦子墨看著前排脊背挺的筆直的同學,苦笑著把自己的桌子往後面移了一點。
今天班級裡的氣氛很怪,大家的後腦杓仿佛都出了問題,時不時地轉頭撓一下。
三分鍾的時間,秦子墨已經和好幾個目光產生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