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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齡萬代》第6章 父母官
  李道天和韓林打聽了幾個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徐明的宅邸。

  在地勢高的地方,透過圍牆看向裡面。

  蒼松翠竹掩映,青石小徑縱橫,紅牆黛瓦,側簷鬥拱雕飛燕。庭院中花草點綴,水池清澈淨如鏡,空中盈盈炊煙散。

  李道天來到門口,用門環輕扣大門。

  一個身上穿著衣袖褪色,布料上布滿了補丁的衣服的老頭,拖著疲憊的步伐來到木門前,發出沙啞的聲音,“來了。”

  他臉上的皺紋深深刻畫著歲月的滄桑,白發稀疏地覆蓋在他的頭頂上。他幾乎沒有牙齒,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一種堅韌的微笑。

  “你們是?”老頭問。

  “我們找徐明。”韓林說。

  “好,我去匯報。”老頭關上大門。

  過了一會,老頭重新打開門,他身上多了好幾道血痕,衣服上的補丁掉了,一條腿弓在那裡,“不好意思,少主不在。”

  “你沒事吧。”韓林詢問。

  “沒事,你們快走吧。”老頭說完,立馬關上了門。

  “他們怎麽能這樣。”韓林氣憤的說。

  “錢和權,有這其中一種,他們就能為所欲為,更何況他們都有。”

  “如果什麽時候這個世界沒了錢和權,就會好很多吧?”

  “當然了,可錢和權是人之本性,即使人心不被這些欲望給佔據,也不可能使錢和權消失,人不消失,錢和權就不會消失。”

  李道天頓了頓繼續說:“葉老一生為民奔波,二十歲立下鴻鵠之志,要為天下百姓蒼生有書可讀。”

  “他做到了,在他四十歲的時候當上宰相,大興教育為每一縣設立學堂,我就在此讀書,識字。”

  “三十歲,立下不為減衣削食而惱。”

  “他又做到了,在五十歲的時候,促法立,耕荒地一畝,賞銅錢十文,織一匹布,賞銅錢一文。”

  “這就是我母親能一個人撫養我長大的原因。”

  “四十歲那年,他當上了宰相,下鄉尋訪,深知出行不易,在六十多歲時下令修大道,你看我們之所以能從天元城到登城那麽快,多虧了那條路。”李道天喋喋不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韓林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他認為沒有一個人真的會為了天下蒼生,江山社稷,會奉獻一生,即使有那也是為了滿足他巨大的欲望的第一步。

  從徐明家出來,他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走到了官府。

  “走,擊鼓鳴冤。”李道天向鳴冤鼓那跑去。

  咚咚咚,沒敲幾下,官府的門就開了,“門還真開了,我還以為沒人呢,三天都不開。”

  開門的是一個,身穿藍色官服的小卒。

  小卒的目光看向門外的兩個人,一個身穿白衣,在門外等候,一看就是那位人家的貴公子。

  另一個身穿麻衣,雖無補丁,但也因為清洗過多次,顏色偏黃,而他剛正在擊鼓,這一看就是這位貴公子的下人。

  “公子,讓你的仆人把鼓槌放好,有事進來說。”小卒一副阿諛奉承的樣子對韓林說。

  ‘仆人’,李道天一聽就不對勁了,更何況剛剛的眼神,他剛放下鼓槌想上前跟他理論,衣服不是評判一個人身份的東西,卻被韓林攔住。

  “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仆人。”韓林解釋道。

  小卒只是用輕蔑的眼神看了李道天一眼,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在他們進來後,小卒在門口左右各看了一眼後,才關上門,插上木條。

  “你在看什麽?”李道天問。

  小卒在忙於自己的事,連頭都沒有轉過去看他,“在看一個瘋婆子,來敲三天了,今天還好走了。”

  “為什麽不讓她進來呢?”韓林問。

  小卒立馬到韓林面前解釋道:“誰叫他得罪了,徐大少爺,縣令說了不用理她,徐少爺會收拾她的。”

  “縣令不是百姓的父母官嗎?為何……”

  小卒打斷李道天說話,“那得有錢,縣令是有錢人的父母官。”小卒不屑的看了李道天一眼。

  “你們縣令呢?”韓林問。

  “在綠婉樓呢。”小卒立馬笑著說,“你可以找我們主簿。”

  “主簿?”

  “就是負責文書和檔案管理的官,縣令不在他最大。”小卒解釋道。

  “好,請他出來。”

  “小林!小林!”小卒喊了幾聲,後面跑出來個,與李道天他們年齡相差無幾的人,都二十幾歲,他手裡正捧著幾本書。

  “兩位公子,你們找我?我是本縣的主簿,我叫林良。”

  李道天心想,終於來了個不是勢利眼的人。

  “我們能進去說嗎?”韓林說。

  “當然。”

  林良把他們送到了檔案室,裡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冊子,擺滿好幾個書架。

  “這沒人,我們無妨開門見山,你看我還有許多事呢。”林良指了指手上的檔案。

  “好。”李道天說,“你知道劉青翠嗎?”

  “知道,那個無名村的一個村民,三天前被徐家少爺給凌辱了,丈夫還被殺害了。”林良輕描淡寫的說。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把徐明緝拿歸案,好讓他丈夫瞑目。”李道天辭嚴義正的說。

  “如果二位為了此事,可以回了,你們也聽到了,這裡我不是最大。”林良低下頭整理起桌子。

  “這就是有錢人的父母官嗎?原來是這樣,貪贓枉法,見利忘義。”

  “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林良用手怒拍了一下桌子,把剛整理好的書給震倒了。

  他的手有些顫抖,內心充滿了憤怒和無奈,“我十三歲那年,父母被地主殺害,我去報官,那官府的人隻問我有沒有錢,我說沒有,他們就讓我滾,沒錢連報官的資格都沒有。”

  林良的聲音有點啞,“我那個時候上午種地,下午在學堂外偷聽,有時候幫那些貴公子寫作業,一天一文。”

  “後來有了功名,當上了這個主簿,我以為我可以幫那些一貧如洗的百姓,爭取點公平,但事實是這五年來,一個又一個悲劇在我眼前上演,我什麽也做不了。”林良說到這裡,感覺身上充滿了無力感。

  “這間房間都是悲劇,我全都整理過了。”林良平複了一點心情。

  林良冷笑一聲,“我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感覺就像一隻演戲的傀儡,因為各種各樣的謊言妥協。”

  “紛雜世間如戲場,何須傀儡夜登堂。浮華瞬間三更過,名利纏綿一線長。”李道天說。

  “好詩。”林良擠出一個笑容。

  韓林在書架上隨便取下一個冊子。

  大慶三年,春,三月初八。

  西河村,滅門慘案,一家五口都被肢解……

  主簿:林良。

  韓林遞給李道天看,而他又取了一本。

  大慶四年,秋,十月廿四。

  南津村,女童失蹤案,三女童衣不蔽體,出現在村中水井……

  主簿:林良。

  他們又接著取了好幾本,這些都是滅絕人性的慘案。

  “你們要是看不下去,換一個架子,那邊的情節輕一點。”林良看他們一個臉色比一個差。

  “這些都是真的嗎?”韓林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林良。

  “不然呢?寫這麽多難道要留著寫小說嗎?”林良把他們看好,沒放對位置的冊子取出來,插進正確的位置上,“有些是之前的主簿寫的,我整理過的。”

  “你們都看到,比那個案子更嚴重的多的是,現在你們還是為了那個案子的話,還是走吧。”林良說。

  突然一個肥頭大的人,一腳踹開了檔案室的門,他的身邊跟著許多小卒。

  “林良,我平時怎麽教你的?這種有錢的貴客我來招待就好。”他頭戴烏紗帽,身穿官袍。

  “我們可沒錢。”韓林說。

  “哦,林良我沒教過你嗎?有錢為尊,無錢為賤,賤民是死是活,與我們何乾?”

  “王侯將相,寧……”

  一個巴掌打斷了李道天的話。

  “賤民,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李道天摸了一下臉,火辣辣的疼。

  縣令把手一揮,門外的人把李道天和韓林一起按在地上,“賤民,誰教你的站著與本官講話。”縣令高聲道,“沒人教,那就本官教你,以後見到官要跪著。”

  他們被按的動彈不了,手也被擒住了,但嘴還能動。

  “你就是這樣做官的嗎?”李道天叱責道。

  又是一個巴掌。

  “要你教本官做事嗎?”縣令走向林良,“你認識這些賤民嗎?”

  “額……認識。”林良點點頭。

  同樣的掌印也出現在林良臉上。

  “我沒教過你那些賤民遠一點嗎?他們能給你帶來什麽?”

  林良沒說話,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李道天。

  縣令注意到林良的目光,“那兩個賤民給我拖出去斬了。”縣令看了一眼李道天和韓林, “罪名誰便弄一個。”

  說完,他們倆就被拉了起來。

  韓林在起來的瞬間,掙脫後面的小卒,從懷裡掏出葉老給的玉佩,“我們是當朝宰相的徒弟,你們不能殺我們。”

  縣令看著那塊玉佩上面雕刻了一隻麒麟,而縣令他自己的是海馬。

  根據律法,相應等級佩戴相應玉石玉佩,一品麒麟,二品雄獅,三品悍豹,四品猛虎,五品棕熊,六品鶿彪,七品犀牛,八品鵪鶉,九品海馬,未入流黃鸝。

  “麒麟”縣令點點頭,“是真的,可是誰認識啊!”

  縣令一把搶過玉佩,韓林沒抓住還真被他搶了過去,韓林想伸手去搶,卻被身後的小卒給抓住。

  縣令那些玉佩給韓林身後的人看,“你認識嗎?”

  那個小卒笑著搖搖頭,縣令又給李道天背後的人看,“認識嗎?”他也笑著搖頭。

  縣令轉過頭看向林良,“你認識嗎?”

  林良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玉佩。

  又是一聲清脆。

  縣令不等林良回答,回過頭跟韓林說:“你有什麽證據,你是當朝宰相的徒弟。”

  “哈哈哈,冒充當朝宰相,可是死罪。”縣令獰笑,“先關進大牢。”

  沒過一會,房間內只剩下縣令和林良。

  “還不明白嗎?明天午時最後教你一次。”縣令又伸起手掌向林良揮去。

  林良沒有閃躲,只是緊閉雙眼。

  在快要接近林良的臉時,縣令的手突然停下,放在了林良肩頭,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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