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低沉刺耳的轟鳴聲不斷在廣闊的平原上空回蕩。
一個黑點像跳出水面的魚,猛的從厚實的雲層中鑽出。它的速度太快,轉眼間又旋轉著沒入雲層中去。隻留下烏雲因激蕩的空氣而被割裂開來的一道長長的軌跡。
“轟——”
很快,兩團不斷冒出黑煙的大火團哀嚎著,如同折斷翅膀的鳥兒無力地墜向大地。兩團更大的火焰從殘骸中冒出,其三角狀的尾翼上依稀可以看出一面星條旗。
顧景風被爆炸聲驚醒,他掙扎著從戰壕中起身。龜裂的臉龐上爬著一條又一條血痕,被硝煙熏黑的雙手拚命扒拉著身邊松軟的泥土。這片焦褐色的大地早已經被航彈的爆轟波犁了無數遍。鼻尖充斥著死亡的血臭味,顧景風終於從戰壕裡爬了出來。
他茫然四顧,遍地是斷肢殘骸!
黑白分明的眼眸很快被恐懼和慌亂填滿,一股無法言明的惡心湧上了顧景風的嗓子眼。
大腦的眩暈隨之而來,顧景風不得不又跪坐在地一邊捂著頭一邊乾嘔起來。
“嘔——這裡…究竟…是…嘔——”
就在顧景風身前不到一米的地上,一根腸子零零散散地從空中落下。
顧景風的嘴裡乾燥至極,他感覺快要把自己的膽囊都給吐出來了,可實際上只是一陣乾嘔。
莫不是電影看多了,穿越了?
還是什麽大型虛擬體驗遊戲?
亦或者是超級整蠱節目?
顧景風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場怎麽也醒不過來的噩夢。“啪”的一聲,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試圖讓自己趕緊醒過來。
“嘶,我#,好疼!”
因為惡心和眩暈而被忽視的疼痛突然鮮明了起來,臉上傳來了刀割般的劇痛。
顧景風連忙捂著血流不止的臉頰,整張臉皺成一團。疼痛讓自己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這是現實世界!
第二,自己再不止血的話,八成自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鬼地方!
顧景風的目光在周圍索尋著。突然,一抹綠色跳入他的眼睛!他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只是等他驚喜的將那抹綠色拿到手時,卻是感覺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這分明是一隻斷手!
“啊!!!”
溫膩的黑血順著袖管滴滴答答流了滿懷,顧景風嚇得趕緊將斷臂扔到地上。
“呼哧—呼哧—”
心臟不斷加速,胸膛拉風箱似的起伏著。豆大的汗水凝結在額頭上,顧景風卻渾然不覺,他雙目空洞無神,沒有焦距地看著地上的殘肢。
半晌,顫抖的嘴唇才囁嚅出了一聲。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也許是某個神明聽到了顧景風的祈禱,下一秒,他的頭顱脫離身體飛了起來,就像一隻迎風起飛的風箏。
世界在不停地旋轉,在意識抽離的最後一刻,顧景風擴散的瞳孔上倒映出一抹黑影。
“這是什麽鬼東西?”
無頭屍體“咚”地栽倒在地,血液在空中舞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顧景風,死了!
都說人死後,魂魄會不斷下墜,直到陰曹地府。
顧景風卻發現自己被不斷向上抽離,就像洗衣機裡的衣服。在抽離的過程中,時間似乎被拉得無限長。
顧景風有些無奈,他發現自己死的真的稀裡糊塗。
他從那片戰場醒過來時只有著些許模糊的記憶,腦子裡的記憶還停留在大學畢業返鄉的飛機上,他透過舷窗看到了一道血色的閃電。
然後,他就從那個戰場上醒了過來!
接著,他死了!
很快,顧景風就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些了,因為他發現抽離的力度正在不斷加大。
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撕扯感和濃厚的窒息感,顧景風感覺自己像隻破布娃娃被一群熊孩子爭搶。
“滴——”
“實驗受體編號:980729”
“實驗進度估算:0.3%”
“實驗結果:失敗”
“受體存活時間:2尼普”
“失敗原因:受體未能逃離‘斯芬克斯’的攻擊,頭顱與軀乾分離導致失血過多,受體生命活動在分離後0.3尼普停止……”
……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傳入耳中,顧景風感覺自己終於浮出水面,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顧景風,這裡是紅巢,我們將進行模式重調,請集中注意力。”
柔和而富有磁性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顧景風抬頭順著聲音向旁邊看去。
溫婉柔和的臉頰上嵌著一對烏黑的眸子,柳眉下滿是靈氣,高挺的鼻梁,朱唇一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人頓時心生親近之意。齊肩的頭髮和一聲筆挺的軍裝卻是將滿身靈秀轉化為英氣,如一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荷花,令人不由為她傾心。
“額,我,我之前在坐飛機,醒來之後是在一片戰場上,現在又到了這裡。”
顧景風不由地一呆,他從之前的零碎的機械聲中猜測自己可能身處一個模擬裝置中,剛才發生的一切似乎是一場夢。
突然出現的美女還是讓他有些不安的心平緩了下來。畢竟,還好是個國人,差點以為自己被抓走切片了。
“請你對面前的卡牌進行記憶並背出它們的順序和名稱。”
美女的聲音將顧景風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
隨即,顧景風面前降下了一塊電子屏幕,上面依次劃過紅桃6、方片7、草花8和黑桃9。
雖然腦中還是一片混亂,顧景風還是準確背出四張卡牌的名稱。
漸漸的,一個名字清晰地在他的腦海裡浮現。
“葛溫,你的名字是葛溫對不對?”
顧景風注視美女軍官說道,與此同時,一種怪異的熟悉感伴隨著這個名字在顧景風的心頭悄然誕生。
他似乎和眼前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重複過無數次這樣的對話。
聽到顧景風的話,美女軍官展顏一笑,兩個淺淺的酒窩燦爛開放,她的聲調拔高了幾度。
“回答正確,歡迎回來,顧景風!”
“葛溫,我能和我家人打個電話嗎?”
顧景風有些急切地問道,這時他才發現,除了頭以外自己竟然沒辦法動彈。
他的軀乾和四肢都被牢牢固定在屁股下面的椅子上。他掙扎了兩下,發現只是無用功,固定的帶子非常結實。
不過葛溫也並沒有理會顧景風的問題,而是突然反問了顧景風一句。
“目的地在哪裡?”
“什麽目的地?我不知道!”
顧景風頓感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生氣。
要知道自己可是被折磨慘了!
死亡的恐懼到現在還沒有消除乾淨!
你們把我綁在這裡,還不讓我聯系家人?
顧景風當然不知道葛溫嘴裡的目的地是指的哪個。
你去問高德地圖去,問我,我問誰去?
“不好意思,那你得重新回到‘德州之變’裡去。”
“記得要找到他們的目的地,記住他們要投放的阿卡斯類型、數量,你的時間只有30尼普,換算成你理解的時間計量單位就是你只有30分鍾。”
“還有,一定要小心‘斯芬克斯’!”
葛溫似乎一秒也不想浪費,她左手向著顧景風一揮。
“等等,別,我還沒……”
伴隨著猛烈的墜落感,顧景風一下子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