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可憐的娃兒…”

　　“王家小二瘋了…”

　　“瘋了…成了瘋子…真是可憐！！……”

　　沒有人在意老村長為什麽會這麽說。

　　看著院壩內一臉震驚，不可置信的王二，人們沒有疑惑只是紛紛七嘴八舌的說著。

　　“不！我不是！我不是瘋子！！！”

　　王二驚恐地對著四周的人怒吼的解釋。

　　“我說的都是真的！！！！”

　　茫然無措的轉身看著周議論紛紛的人群，王二喘著粗氣，仍在不停的解釋。

　　“唉～可憐的孩子，好好的，怎麽就瘋了呢?”

　　可面對著王二西嘶底裡般怒吼的解釋，圍觀的群眾們並不買帳。

　　反而繼續竊竊私語的看著王二瘋子般的表情動作感慨著，似乎他真的瘋了。

　　“叔公！”

　　眼見眾人不信，王二不由急切的轉頭看向宣布自己發瘋的叔公，似乎是希望他能再宣布一下自己不是瘋子。

　　不過看著對方疲憊的的眼神中傳遞的咯感抱歉的目光，王二似乎明白了什麽，驚恐慌張的神色不由的呆住，猛烈的喘息也慢慢平複下來。

　　可他不甘心，猛的轉過頭又看向身旁的兄長，滿眼的希翼。

　　“哥！”

　　急切的聲音，迫切的表情，此時此刻，王二似乎真的是個瘋子一樣。

　　“你幫我解釋解釋，我沒瘋對不對?我沒有瘋！！”

　　仿佛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王二拚命的“央求”兄長。

　　“…小二”

　　可他最為敬愛，最疼他的兄長卻猶豫著，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

　　傷心的顫抖著身子，王二一臉不可接受模樣，聲音梗咽的對王倉問道。

　　“哥～！！”

　　“你…你也以為我瘋了嗎?”

　　面對弟弟傷心絕望的聲音。

　　依舊沉默著。

　　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王倉低撇著的臉，泯著嘴唇沒有回答。

　　巨大的悲傷襲來，用力的咬著牙齒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還沒等王二緩過神來，人群外突然又轉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啊！！小二～！！”

　　隨著這一聲驚呼，王二劇烈的情緒突然頓住，然後伴隨著一個巨痛的心跳，更猛烈的情緒又洶湧而至，填滿心間。

　　接著就像小時候一樣一臉委屈可憐的轉過頭。

　　隨著聲源處看去。

　　人群外，實在放心不下兒子，隨鄰裡好事之人趕來的王母，聽人說自已兒子瘋了，原本想罵回去的她，不由聯想到今天王二的反常，一下子慌了神，穿著布鞋跑起來，也不田間小路的濕滑，一臉的擔憂，滿心的急切。

　　“難怪說胡話呢?原來瘋了……”

　　“噓～小聲點，小二他娘來了…”

　　“真可憐啊～……”

　　聽聞王母的呼喊，人群中不時傳來，憐憫，感慨，歎息的話語聲。

　　一把推開外面圍著的人群，看著院壩內一幅受了天大委屈表情的王二。

　　王母一下頓住，然後眼裡迅速湧出淚花來。

　　緊接雙手連忙捂住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手掌下卻還是發出低呤梗咽的聲音。

　　“唔！！！娘！”

　　看著印象中好久沒有哭過甚至連死亡時都是安慰著自己的娘親。

　　明明自己是在救人卻被說成瘋子，憤怒委屈的心突然砰的一跳，內心情緒的大壩突然坍塌，洶湧的情緒傾刻間傾泄而出，內心滿是委屈。

　　“啊！娘，”

　　看著娘親，王二委屈的大喊。

　　“我不是瘋子！”

　　“唔～”

　　捂著嘴，王母梗咽的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的走上去抱住王二安慰:

　　“沒事，沒事啊！乖乖！…”

　　“我們沒事，我們回家！…”

　　拍打著王二的背脊，感受著懷裡不斷的悸動，母親滿眼的心疼。

　　現在她不想在這與這些人爭辯些什麽了，她隻想帶著他的乖乖回家去，為他拭乾眼淚，撫平他委屈的心。

　　拉起王二的手，略顯怒氣的眼睛嗔怪的瞪了眼王倉。

　　仿佛在說為什麽沒有護好你的弟弟。

　　看到娘親的眼神，本就後侮心疼的王倉不由的不敢對視的撇過臉去一幅無地自容的模樣。

　　“還不回家！”

　　看著大兒子這個樣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王母隻好?怒一句。

　　說著王母就要拉著王二離開。

　　“秀娘！！”

　　懷著複雜的心情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就在王母帶著王二要離開的時候，老村長突然叫住了她。

　　“村長！”

　　離去的身影停頓了一下。

　　接著，背對著對身後神色猶豫的老村長，王母紅著眼眶，語氣堅定的說:

　　“我兒沒瘋！是不是！”

　　“……”

　　母子連心的直覺嗎?滿懷愧疚的老村長看著瘦小的身影發出斬釘截鐵的話語，內心這麽想著。

　　不過面對王母的問題，村長卻沒有說話。

　　或許面對別人他可以肯定的說王二瘋了，畢竟這孩子今天反常的所做所為，令人疑惑不解且殆笑大方。

　　但是面對一個母親，不管他瘋沒瘋，尤其是還沒請大夫來下確定的結論之前，任何人都是不敢在母親面前說這種話的。

　　氣氛就這樣沉默下來。

　　四周的人見場中這個情境，也不由紛紛閉上了嘴巴，在等待著他們腦海中接下來的好戲。

　　日落西山的太陽，昏黃的光從山的那邊渲染著天空。

　　灰白的雲彩從山的這邊慢慢的向著那昏黃的光渲染。

　　長久的沉默，似乎給了所有人一個回答。

　　不再言語，溫柔又堅強的母親，轉身撫摸著王二的頭髮，歪著頭，看著可憐的兒子，輕聲道:

　　“我們回家，不聽他們的話，好不好！”

　　“嗯∽”

　　梗咽的應了一聲，紅著眼，王二點點頭。

　　“哼嗯～”

　　雖然很傷心，不過看著這小子一幅可憐又心疼又可愛的模樣。

　　王母還是沒忍住，噗嗤一笑。

　　“娘！！”

　　內心堅強的防禦再次被自己娘親一笑搞破防的王二，不由顛怪道。

　　“好了，好了…”

　　“娘不笑了，娘不笑了…”

　　“咱們回家！！！”

　　牽著王二的手，母親一邊微笑著應答，一邊拉著他往外走。

　　“嗯～”

　　激動的心平複下來的王二，一邊輕聲應著，一邊擦拭著眼淚，默默的跟在母親身後。

　　看著這對母子，為觀的群眾默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看著牽著手漸行漸遠的二人，滿心複雜之情的王倉陰暗的眼神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沉思了一會兒。

　　隨後看了一眼同樣滿臉複雜之情的老村長，他什麽都沒有說，也悄無聲息的走了。

　　看著默默離去的王倉的背影。

　　良久，沉默的人群又再次傳來嘈雜的交談聲。

　　“唉，你們說…”

　　“……”

　　很快，沒有了熱鬧可看的村民們，又議論了一會兒，就紛紛交談著三三兩兩的離去了。

　　隻留下滿腹心事似愧似悔的老村長，在院壩內抱著那被嚇得不輕的小孩，看著那昏暗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灰白的雲朵下。

　　山間田埂的小路上，一對母子牽著手，走在前面。

　　一個像是犯了錯的孩子默默的跟在後面。

　　回到家，黑夜的帷幕已經落下。

　　沉默寡言的父親，坐在大門的大廳裡，在橘黃色的燭燈下，陷入陰影的臉色像是知道了什麽壞消息。

　　大門外。

　　一路上還安慰著孩子有說有笑的母親。

　　看著這一幕不由的眼神暗了暗，隨後強撐著，露出不以為然的臉色。

　　“大晚上的，沒事點燈幹嘛?”

　　“唔～”

　　抬頭，看著在燭光下對面略顯昏暗的身影。

　　張了張嘴想著今天聽到的消息，父親想說些什麽，但看著昏暗燭光下，強撐著微笑的妻子，張著嘴，父親還是沉默了。

　　“等你們回來”

　　父親低啞的聲音這麽說。

　　“那也不用點蠟燭啊！很貴的唉！”

　　面對父親難得的煽情話語，母親毫不體貼的抱怨。

　　“……”

　　“家裡還有！”

　　不善言辭的父親沉默了一下這樣說。

　　“那你就糟蹋啊！”

　　“沒病沒災的，大晚上點個蠟燭…”

　　“我們家很錢嗎?…”

　　“這麽浪費，你不怕天打雷劈啊！！！”

　　面對父親的說辭，母親毫不留情的怒懟。

　　“呃，……”

　　開始父親還想反駁一下，但隨著母親持續不斷的輸出，他還是明智的閉上了嘴巴。

　　“哼嗯～”

　　看著這宛如平常人家一樣的爭吵，王二噗嗤一聲，開心的笑了笑。

　　內心僅存的一點傷心情緒也終於煙消雲散。

　　“嗯，哼！”

　　聽到身後兒子傳來的笑聲，母親內心不由的松了口氣，然後又看著對面被自已懟滿臉不服想說又不敢說的丈夫。

　　最終，這場家庭鬧劇由母親完勝的一聲冷哼結束。

　　“小二，去洗腳睡覺！”

　　勝利的母親洋洋得意，語氣歡快的說。

　　“嗯！”

　　點點頭，似乎那一切的災難都是一場夢，王二身體輕松的從大門走過餐桌。

　　“熱水在灶上”

　　父親低沉的聲音在他路過的時候說。

　　“嗯！”

　　微笑著，輕聲的應了一下，王二感覺心跳的前所未有的輕快。

　　把熱水倒進木桶裡，在娘親絮絮叨叨的嘮叨下，昏黃的燈光裡。

　　默默進屋站在一旁不說話的兄長，沉默的父親，嘮叨的母親，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王二微笑著，在倒映著燭火的眼睛裡，閃爍著微光。

　　……

　　明亮透徹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無人的大廳，給地面桌牆上染上一層銀裝。

　　父母的房間裡，不時傳來低呤的哭泣聲和歎息聲。

　　王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王二盯著地上的白霜，滿眼迷茫。

　　天一亮，王二先去了爹娘花了大代價才進的客棧裡，辭了工作，領了工錢。

　　然後又把工錢全買了糧食運到高山裡囤積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裡，王二就在家裡揮舞斧頭棍棒，反常的舉動引起全家的關注。

　　面對娘和兄長的擔憂，勸解，王二每次都是笑著應下，卻也不改變。

　　父親也曾去請過大夫，可是大夫診斷過後卻說沒病。

　　面對這個結論，王二是哭笑不得，一家人倒是又開心又擔憂。

　　母親得意洋洋的說自己的孩子果然沒問題。

　　兄長一臉愧疚的說我應該相信你的。

　　倒是父親一臉不信的小聲嘟嚷著不會是庸醫吧。

　　自以為小聲的嘟囔聽的一旁，娘親兄長王二和大夫是滿頭黑線，頓時又引起一頓口誅筆伐。

　　不過好歹是清楚孩子沒問題了。

　　攔住要去老村長家，鬧著要老村長解釋清楚的娘親。

　　明白自己的話現在也沒人信，說了也是白說的王二，好不容易勸解住母親停下那會再度引起爭端的想法。

　　接下來的時間裡，王二繼續揮舞著斧頭棍棒。

　　雖然很疑惑，但既然精神沒有問題。

　　那麽面對王二奇怪的舉動，幾人也隻好任由他去了。

　　不過，一個人遊手好閑的整天在家做些奇怪的舉動，也不下地乾活也不幫忙收拾家務。

　　總是會引起村裡人的閑話的。

　　尤其是這個人還被說成是瘋子之後。

　　那話題！

　　人們討論得更是猛烈。

　　那一段時間，王二幾乎是全村人茶於飯後的談資，誰遇到誰都要聊上兩句。

　　出門勞作的王父和王倉更是重點對象，路上，田裡，路過看見他們村民都向他們投來憐憫，可惜，調笑，幸災樂禍的目光。

　　面對這些奇怪的目光和打趣的問候，兩人都視若無物。

　　但也不乏那好事者。

　　專門走到他們家來，靠著門縫，趴著牆角，看著王二揮舞棍棒斧頭的模樣哈哈大笑。

　　面對村民們打趣，嘲笑的話語，王二一開始還會解釋幾句，但慢慢的他也不再說“瘋話”了

　　直到現在，面對這些無趣的家夥，王二已經能做到孰若無睹了。

　　也就只有娘親和兄長還會對著他們回罵了。

　　時間慢慢流逝。

　　隨著春耕的第二次農忙時節到來，王二的事已經默默的已經沒多少人提及了。

　　不過，

　　看著這雨越下越頻，越下越大。

　　老村長站在門口，臉上是哀愁，眼中是驚疑不定，心情是越發沉重。

　　“哈哈，小寶，乖…”

　　身後，是逗弄著孫子的兒子兒媳。

　　“爹，看啥呢?”

　　“門口這麽冷別感冒了”

　　一旁的兒子好奇的湊過去關心道。

　　“唔～沒事！！！”

　　驚疑不定的老人回過神，看著一臉好奇的兒子，淡淡的搖搖頭。

　　“嗯呃～”

　　看著這哄傻子的話，兒子無語的靠在門邊，吊兒郎當的說。

　　“爹是在想二叔家那小子說的話吧！”

　　“呃，嗯！”

　　被看穿了想法，老村長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下，畢竟多一個人多一個想法也好。

　　“那小子不是瘋了嗎?”

　　“爹幹嘛在意他的瘋話?”

　　王二靠著門，神情不解的問。

　　“是啊，爹，我聽人家說還是您老人家親口說人家瘋了的呢！”

　　身後逗弄著孫子的兒媳，一臉八卦好奇的說。

　　“您說說唄，這怎麽回事啊?”

　　“……”

　　聽見這話老人沉默不語眼中驚疑之色更甚，看著門外的傾盆大雨，更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看著老爹這幅有心事卻不說要急死人了的模樣，王陽看了口氣，然後轉身對著一臉等著八卦興奮模樣的老婆說

　　“去去去，都亂打聽些什麽?”

　　“你們這些女的最喜歡亂嚼舌根子了。”

　　“嗯～你說什麽?！！！！！”

　　“再說一遍！！！！”

　　沒等到八卦，還被說了一頓，暴脾氣的女人目露凶光，微笑著危脅的說。

　　“嗯～呃！！”

　　看著這母老虎發火的模樣，內心發怵的王陽立刻轉移活題，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夫人！！”

　　“噗！”

　　面對這拙劣的借口，明白這家夥已經變相的認錯了，愛八卦的女人，嗤笑了一聲，轉而繼續逗弄著他的寶貝兒子來。

　　“啊～我的小寶貝，”捏了捏胖兒子肥嘟嘟的小臉，女人看著孩子明亮的眼睛，故作一臉認真的說。

　　你看看你這爹不著調的模樣，長大後你可別學他歐～會討不到媳婦的！”

　　“啊，嗯！”

　　懵懂的孩子看著認真的母親，半懂不懂的應下，因為這樣母親會很開心。

　　“哈哈哈，真可愛，我的小寶寶，”

　　果然，母親笑了，笑的很開心，把他摟在懷裡親呢的蹭著他的臉，於是，他也開心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阿～我那裡不著調了?”

　　看著母子二人拿自己取笑，王陽調笑著反駁。

　　“哼∽”

　　“你就是…”

　　靠在門檻上，看著這一幕，老村長一邊咧著嘴笑，一邊拿起編捆的草繩，上下不斷的在手上纏來纏去。

　　轉過頭，又看著門外瓢盆大雨中陷沒於白霧若隱若現的青山，老人家的眼裡滿是，不安與憂愁。

　　“這雨！太大了！”

　　“會出事的！！！”

　　似覆於暴雨之下的村子裡，不止一個人是這樣想的，許多的人家，看著這連綿不絕的瓢盆大雨。

　　都靠在門口，滿臉的憂愁。

　　“唉～當家的，幹嘛這副表情?”

　　“下雨不是好事嗎?雖然這雨是大了點”

　　當然也有人不以為是，或是豁達或是不在意。

　　人們說。

　　“雖然這次雨是大了點但索性我們不是還沒點種子嘛！…”

　　“別人家的也被淹了啊！沒事！我們種不著，別人家也種不著…”

　　“反正糧食也夠吃了，這次種不著也沒什麽…”

　　雨很大，有人愁眉苦臉，有人一臉安慰，有人蓄勢待發…

　　但恐怕沒人會想到，這次的大雨究竟意味著什麽?

　　王二家。

　　看著這一次門外的大雨，明白自己的時機已致。

　　在下雨之前就勸戒著，硬是逼著家裡人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搬到高山上去了的王二和如何都勸不走的哥哥披著衰衣在家門口看著這場大雨。

　　“哥，走吧！”

　　看著手裡拿著木綁子和鑼的兄長，手持一對金鐃的王二眼神堅定的說。

　　“嗯”

　　王倉聲音堅定的應下

　　隨著兄長應答的聲音落下，兩人瀟灑的衝進雨中。

　　遠處的高山上，簡易搭造的棚子裡，可以明顯的看到山下的村落裡，有兩個褐色的身影快速的移動且大喊著什麽，不時還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不過雨聲過大聽不清楚。

　　大棚下，王二的娘親和不善言辭的父親滿臉的急切。

　　“這麽大的雨，摔著了怎麽辦?慢點，慢點啊！”

　　看著山腳下村落裡快速移動的聲音，女人擔憂急切的這樣說。

　　[就是，就是，一點都不體諒父母的良苦用心]

　　還沒等一旁同樣急切的王父搭話，身後又突然傳來了這樣一道聲音。

　　語氣苦悶但聲音卻意外的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