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穎喝了兩口橙汁，不再談莫凡老家的方言問題，卻又問:“你是獨生子嗎?”

　　莫凡說:“是啊。”

　　紀小穎有點遺憾地說:“那怪可惜的。”

　　莫凡不明所以，說:“這有什麽可惜的?”

　　紀小穎說:“小時候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還不可惜嗎?”

　　莫凡說:“哦，還好了。你是在感歎自己吧?”

　　紀小穎嗤笑道:“誰告訴你我是獨生女的?”

　　莫凡有些奇怪地說:“難道不是嗎?”

　　他自然是聽梁文博說的，這個消息渠道應該還是很靠譜的。不過也不排除紀小穎還有其他兄弟姐妹的可能，大戶人家嘛，這種事情總是很複雜。

　　紀小穎說:“當然不是，我還有個孿生妹妹。”

　　莫凡詫異道:“什麽?”

　　紀小穎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有幾天晨練的時候，你見到的就是我妹妹。”

　　莫凡忍不住笑了，說:“你可真會講笑話。”

　　要是紀小穎說有別的兄弟姐妹，他或許還有幾分相信。可孿生姐妹這種鬼話，明顯就是胡扯了。如果紀小穎真有個雙胞胎妹妹，梁文博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莫凡相信晨練時自己也能看出來。

　　“好笑嗎?”紀小穎看著莫凡問道。

　　“還行吧。”莫凡點了點頭。

　　紀小穎收回架在茶幾上的兩條長腿，在沙發上盤膝坐了起來，說:“我最近工作上碰到點問題，你能不能幫我參詳一下?”

　　莫凡搖頭說:“你這專業人士都想不明白的問題，我看我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紀小穎說:“那可不見得，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嘛。”

　　莫凡推辭道:“還是算了吧。萬一聽到點不該聽的，是算你的責任，還我的責任啊?”

　　紀小穎撇了撇嘴，說:“你這是懷疑我的職業操守了?”

　　莫凡連忙否認，說:“哪裡，這也是為你好呀！”他總覺得紀小穎是在給他下套，故而不得不謹慎一些。

　　紀小穎卻不理他那個茬兒，自顧自說道:“在我的轄區內，有一個販賣軟性毒品的團夥。這夥人組織嚴密，聯系隱蔽，目前我們隻抓住了幾個小嘍囉，連一個大一點的頭目都沒有。你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莫凡心想，你這該不會是信口胡謅的吧?說道:“這種事嘛，一般的套路是安插臥底，或者從敵人內部發展線人，搜集到情報後，自然就釣到大魚了。”

　　紀小穎皺眉說:“你這是警匪片裡的套路吧?”

　　莫凡說:“影視作品嘛，都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的，我覺得這辦法沒什麽不好啊！”

　　紀小穎看著莫凡說:“你覺得這辦法能管用?”

　　莫凡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紀小穎點了下頭，說:“有道理。不如你去打入敵人內部，給我做臥底吧。”

　　莫凡呵呵一笑，說:“開什麽玩笑，我只不過是一個公司小職員，做不了臥底這麽有前途的工作。”

　　紀小穎挖苦道:“就知道你沒種！”

　　莫凡很想說，我有沒有種，你要不要試試?暗自平複了一下情緒，

說:“我這不叫沒種，這叫沒病！”　　紀小穎又嘲諷道:“沒用的男人。”

　　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被女人譏為沒種、沒用，真是叔叔能忍，嬸嬸不能忍。

　　莫凡差一點就想反唇相譏，不過看到紀小穎閃動的目光，他就冷靜了下來，說:“我有沒有用，不需要你知道。”

　　紀小穎說:“那你想讓誰知道?”

　　莫凡笑了一下，說:“我女朋友知道就行了，你有意見嗎?”

　　“下流！”紀小穎一臉的鄙夷。

　　“我怎麽下流了?”莫凡憤憤不平。

　　紀小穎斥道:“你心思下流！”

　　莫凡一臉地無辜，說:“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紀小穎說:“你敢說你想的不是那個意思?”

　　莫凡說:“那也是受到了你的誘導好不好！”

　　紀小穎瞪眼睛說:“我怎麽誘導你了?”

　　莫凡說:“是你先開啟這個話題的。”

　　紀小穎眉頭一皺，說:“我說的跟你說的是一個意思嗎?”

　　莫凡豁出去了，說:“那誰知道啊！”

　　紀小穎把手裡的橙汁瓶往茶幾上一墩，說:“你欠揍是不是?”

　　莫凡忙說:“別亂來啊，你這可不是為客之道。在這裡動手，我可以告你入室傷人的！”

　　紀小穎原本是盤膝坐著的，此時身子一側，一條腿展了出來，朝莫凡面門掃去。

　　莫凡多少有些沒有預料到，連忙雙臂在身前豎起格擋，同時身子向側後方傾斜，這完全是下意識地動作，反應不可謂不快。

　　只可惜他擋了個空。紀小穎的腿在距他還有一尺遠的時候又收了回去，動作當真迅捷無比，好似之前根本沒有動過一樣。這就顯得他的格擋有些滑稽可笑了。

　　“逗你玩呢！”紀小穎笑得樂不可支。

　　靠，這女人腦子絕對有病！莫凡心中暗罵，重又坐直身子，說:“好玩嗎?”

　　“還行吧。”紀小穎拿起橙汁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說:“你跟你女朋友認識多久了?”

　　莫凡說:“一年多。”

　　紀小穎又問:“你們談朋友多久了?”

　　“一個來月吧。”

　　“之前為什麽沒談呢?”

　　“喂，你不覺得問得太多了嗎?警察也管不到這些吧！”

　　“我就是隨便問問，不願意說算了。”

　　莫凡重重哼了一聲，拿起自己的飲料喝了幾口，以示對當前的聊天相當不滿，希望惡客能有自覺離開的覺悟。

　　紀小穎卻又問道:“你大學在哪讀的?學校裡有沒有談過朋友?”

　　莫凡忍不住說:“大姐，你要不要把我帶到警署，再好好盤問一下啊?”

　　紀小穎說:“我比你大嗎?”

　　莫凡無語了，這根本不是他剛才話裡的重點好不好！

　　紀小穎又說:“做朋友嘛，互相多了解一下也是應該的，你有什麽好不耐煩的?”

　　莫凡咧了下嘴，說:“我們是朋友嗎?”

　　紀小穎雙眼圓睜，說:“什麽意思，我配不上做你的朋友?”

　　莫凡苦笑說:“哪裡，我是覺得太榮幸了。”

　　紀小穎點點頭，說:“你確實應該感到榮幸。”

　　莫凡敢肯定，這是自打他會說話以來，聊天的對象和話題最為別扭的一次。而扯淡的是，他好像還沒有終止這次聊天的權利。

　　最讓他感到不爽的，則是紀小穎的動機。說什麽為了增進朋友間的了解，純粹就是一派胡言。那些看似沒什麽關系東拉西扯的話題，實際上每一句都包藏禍心。對這種迂回套話獲取信息的方法，莫凡可一點都不陌生。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是一個升鬥小民，既沒有報復社會心理，又沒有任何犯罪傾向，過往人生一片清白，紀小穎幹嘛要這麽關注他呢?

　　快七點半的時候，梁文博回來了，進門見莫凡和紀小穎坐在沙發上，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不由很是詫異。

　　紀小穎一見梁文博就說:“喲，你怎麽舍得把頭髮剪了呢?”

　　梁文博說“這有什麽舍不得的，剪了不好嗎?”

　　那天在路燈下頓悟之後，他就給自己換了個髮型。現在就外表而言，與普通上班族已經沒多大不區別了，不複之前的藝術青年造型。拿他自己的話說，這叫從頭改變。

　　紀小穎說:“蠻好，看著清爽多了。你會有前途的。”

　　梁文博心想，換個髮型就叫有前途?笑著說:“那就謝你吉言了。”

　　紀小穎站了起來，對莫凡說:“我走了，下回再聊。”

　　莫凡頓時松了口氣，說:“好的，請慢走！”

　　紀小穎走後，梁文博問莫凡:“你們倆是什麽情況，居然還能坐一塊聊天了?”

　　莫凡說:“什麽情況?那女人在發神經！”

　　梁文博笑道:“她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莫凡冷哼一聲， 說:“你好歹也是進入社會工作的人了，思維能不能開闊一點?”

　　梁文博說:“難道你乾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她在調查你?”

　　莫凡說:“我倒是希望自己曾經乾過，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了。”

　　梁文博說:“反正她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你上什麽火啊?”

　　莫凡斜眼睛看梁文博，說:“你倒挺會為她開脫的啊?”

　　梁文博瞪眼睛說:“聽不出來我這是在安慰你嗎?”

　　莫凡往沙發上一倒，說:“你要想安慰我，就去跟你的青梅竹馬說說，咱們這不歡迎她來做客。”

　　梁文博打開電視，在沙發另一邊歪倒下來，說:“這種禁客令，還得是你去頒布，我可不想平白無故的找打。”

　　“難道我去跟她說就不找打了?”

　　“反正她一直想揍你，你就遂了她的意吧。”

　　“你還真是挺向著她的啊?”

　　“我這是向著你！別不知好歹。”

　　莫凡怒道:“有你這麽向著我的嗎?”

　　梁文博理直氣壯地說:“你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不如早點了解早點解脫，到時候她也就不會再惦記著你了。”

　　莫凡心想，這話倒是有些道理。可沒事找事上門去討打，那不是犯賤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