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海雖然平時是個悶葫蘆,但是在自己感興趣的事上,的確是有很強的工作熱情。
他這邊答應了陳光耀的邀請,下午就趕著去縣裡說明了情況。
據說還在縣裡的辦公室,情緒激動的大鬧了一場。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反正隔天陳光耀去找張泉海的時候,他就說事情已經談下來了。
蠶種站作為國營廠,資產處置的費用是七萬多。
之前紡紗廠和暖水瓶廠談下來的價錢都不高,唯獨蠶種站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是在縣裡很重要,所以花的錢反而最多。
當然這也有縣裡逐漸意識到有陳光耀這麽個大金主出現的緣故。
其實,早在幾個月以前,紡紗廠做出聲勢的時候,縣裡就有老領導過來查看生產狀況了。
經濟搞得好,大家都臉上有光,自然而然,也讓陳光耀出了個風頭。
出風頭的後果有好有壞,現在花這麽多錢買下蠶種站,明顯就是陳光耀被縣裡的幾個老頭兒宰了一筆。
不過他現在也沒時間糾結這個。
他直接找到了張泉海,和他商量起了接下來的計劃。
“泉海,現在我們可以一起改建我們的豬種站養殖基地了。你看我們第一步該怎麽辦?”
“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如果是從生豬養殖這個角度來說,我們現在第一步是要改造豬圈,蠶種站現有養殖點需要全部改了。”
“這個沒問題,我讓趙宗清幫忙去找幾個泥水匠、磚瓦匠,改個豬圈還是很簡單的。”
“改豬圈也不是小事,我看我還是幫忙設計一個大概的圖紙樣式,免得出什麽問題。”
談到自己的老本行,張泉海明顯整個人都積極起來了。
“除了豬圈需要重新改建之外,豬崽兒的引進也是一個大問題,我們本地的豬種都是一些本地土豬,吃得多,不長肉,養殖周期還長,我知道一種國外的約克白豬,養殖周期短,豬肉產量還大。”
“國外?國外就有點麻煩了。這種豬,國內有嗎?”
“有,當年我們畜牧養殖專業的教授就在搞這方面的研究,我已經聯系過他了,他現在手上正好有合適的種豬品種。只不過想要運過來的話,不僅會有運輸風險,而且那種新型的國外品牌,本身也是學校的財產。所以這個事情就……”
張泉海欲言又止,顯得十分為難。
看得出他既然提出這件事,就證明他的確是仔細研究過這些豬的品種。
這種國外的約克白豬,的確要比現在的本地豬優秀一些。
陳光耀想了想,問道。
“那合作辦學行不行?”
“合作辦學?”
“不錯,我們以合作辦學的形式,為你們學校的教授提供一定的資金支持,他可以在我們豬種站進行畜牧養殖方面的研究。這樣一方面他可以獲得一定的回報,再者我們豬種站不說什麽高端的養殖設備,至少場地方面要比你們學校要大一點。”
“行,那我去聯系他,先試著談一談。”
“好,那我這邊就先聯系施工隊進場,先把場地修繕一下。”
陳光耀很清楚八十年代是黃金年代,每分每秒都是不可錯過的機遇。
現在把養殖場建起來,就可以盡快投入生產,盡快獲得利潤。
否則等再過幾年,他手上的這一百萬,只怕就大縮水了。
……
張泉海不愧是小縣城裡面,一隻手數得過來的大學生。
他在專業程度上,的確沒得說。
豬種站有關技術方面的事,陳光耀就讓他自己去安排和協調。
陳光耀自己則是帶著羅會計和之前找的財務會計張麗娟,一起計算養殖的成本。
其實按照專業的流程,大型養豬場也好,保險公司也罷,都會有精通數學的精算師對成本和利潤進行一個評估和預測。
在專業的精算師計算之下,養豬場的飼料單價、給豬看病的醫藥費、豬崽兒的價格等等都會進行一個定價。
確保農民乍一眼看去,養豬的費用不會太貴。
實際上,這種分散化的養殖模式,就是鈍刀子割肉,總有辦法進行無風險套利。
反正大型養豬公司是永遠不會虧的。
陳光耀現在找不到那種專業的精算師,但是帶著兩個會計也差不多能計算出一個大概的成本。
他現在搞這種大型養殖場,有一個天然的時代優勢。
那就是八九十年代的農民都沒什麽文化,農村各種生產成本都超級低。
農民對養豬的隱形成本,幾乎沒有概念。
對於他們來說,養豬就是去割個豬草就能養了。
實際上,人工成本和時間成本,這些才是需要花費巨大精力的東西。
不過對於這個年代的農村人而言,其實時間也沒有多少成本。
畢竟時間價值是相對而言的。
一個人有兩份可以選擇的工作,才會有時間價值。
比如一份工作,一小時八塊錢。
另外一份工作,一小時十塊錢,那他的時間成本就是十塊錢。
因為他擁有賺十塊錢的可能性,但是卻幹了八塊錢的工作,這就產生損失了。
但是對於這個時代,大部分的農村人來說,他們的時間其實也不值錢。
陳光耀現在搞這個豬種站的分散承包養殖模式,其實也算是白“嫖”了一波附近鄉鎮村民的勞動價值。
紡紗廠,財務辦公室裡。
羅會計和張麗娟還在不斷的計算著成本。
羅會計敲了敲算盤,突然好奇的問了一句。
“廠長,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我們的豬崽兒成本可以覆蓋在給豬看病,還有豬飼料、做閹割這些小項目裡面,避免把豬養死了,收不回成本。但是如果豬養大了,村民覺得我們的回收價格太低,不把豬賣給我們怎麽辦?”
一旁的張麗娟也好奇的抬頭看了陳光耀一眼。
雖然說這年頭農民都沒什麽文化,大部分人也都很質樸老實,但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真要來幾個刺頭,直接把豬給扣了,自己拉去賣了。
這不是白瞎了?
對付這種人,簽合同肯定是沒用了。
人家一開始就打算不認帳,簽合同也沒什麽用。
羅會計和張麗娟都看著陳光耀,好像真在這個問題上卡殼了。
沒想到陳光耀淡淡的說道。
“我們簽了回購的合同,本身是約定好了回收單價的,這件事我們就佔理。就算養豬的農民看到後面豬肉漲價,想要毀約,我們也可以派人去談。。”
“具體下來,我們可以在招銷售業務員的時候,和他們說清楚豬崽兒分銷就包括回收的協議。”
“如果收不回來就讓業務員去談就行了。只要這些業務員都是當地的村民,大家鄰裡鄰居,互相都認識,大部分情況下,還是很好控制風險的。”
“當然,這部分毀約的風險我們也要算在養殖利潤裡面,確保哪怕農民不把豬賣給我們,我們也要把錢賺回來。”
羅會計尷尬的看了陳光耀一眼,心虛道。
“那這麽加下來,豬飼料、給豬看病這些花費就很高了,要是農民看出來了該怎麽辦?”
他雖然說得委婉,實際上就是覺得陳光耀太貪了。
明明說是賣豬崽兒給村民養豬,結果在養殖過程中就想把錢收回來,那豈不是一頭小豬要賺兩頭豬的錢?
陳光耀對此,倒是顯得很淡定。
“現在整個縣裡,甚至是整個市裡,就我們一家豬種站。他們不想乾,還有別的地方會讓他們免費養豬嗎?”
“……”
羅會計和張麗娟聞言,互相對視一眼。
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年輕人,竟然這麽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