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3年,華國上滬市。
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緩緩停在了一處弄堂口,銀白色的車標看起來十分昂貴。
車裡,坐在寬敞後排的兩位少年正輕聲交談著。
“謝謝你送我回來,漢卿。”身穿寬大校服的少年低著頭說到。
旁邊同樣穿著校服、留著碎蓋短發的少年聞言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如果不是王叔提醒,我都不知道今天是白爺爺的祭日。”
“怪不得今天不見你來上學,打電話也不接。”
“我要不去公墓找你,你打算用兩隻腳自己走30公裡回來?你難道忘了最近新聞上一直在報道有【惡命】獵殺落單的學生嗎!”
“白笑唐,你丫還當不當我是朋友了?”
少年哪怕是坐著也能看出身形高大,板著臉說話時顯得很有壓迫感。
“自然是,可這畢竟是我家的事,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白笑唐點點頭,平靜回應道。
陳漢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外冷內熱的人陳漢卿見過不少,可外熱內冷的,白笑唐是頭一個。
明明嘴上說著拿自己當朋友,可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扛著悶在心裡。
那還要我這個朋友幹嘛?
陳漢卿煩躁地揉了揉腦袋,想要質問好友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看著和平時的表情截然不同的白笑唐,嘴笨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最後,他只能猶豫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這家夥,好像又瘦了。
“節哀,白爺爺算壽終正寢了。走的時候沒有經歷什麽痛苦,這在【天命者】當中,已經很難得了。”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今天就不拉你回我家吃飯了,我猜你應該也想自己待一會。”
白笑唐勉強笑了笑,點頭說道:“謝謝你,漢卿。”
“沒想到你陳大少偶爾也能說出點中聽的話呢。真是難為你了哈。”
看著白笑唐故作輕松的模樣,陳漢卿心裡挺不好受的。
有件事他本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但為了白笑唐的未來著想,他還是選擇說出來。
“白糖,周末的【天命職業】測試……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只要你點頭,我這就叫我媽派人給你把【天命石】送過來!”
“你如果實在覺得不能接受那就這樣:就當是你買我們家的,咱們簽合同。等你【覺醒】了天命職業之後再通過討伐【塵域】慢慢還行不行?”
白笑唐搖了搖頭,拒絕了自己好友的提議。
“謝謝了,漢卿。”
“但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我不能因為咱倆之間關系好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你帶給我的便利。”
“每塊天命石都來之不易,我資質不夠沒能在16歲時自我覺醒,就算靠著天命石覺醒了,大概率也就是【D】或者【C】的等階,還是讓更優秀的人去覺醒吧。”
“我已經決定了,等上了大學就多找些兼職,爭取早點把我爸欠的債還上,一直在酒吧兼職掙得還是太少了。”
白笑唐的答覆陳漢卿並不意外,因為他在之前已經問了很多次,都快成心病了。
可眼前這個家夥腦袋倔的跟驢一樣,怎麽說都不聽。
借錢給他還債,不要。
貸給他天命石,不要。
他不是沒想過硬給,但是一想到白笑唐的性子,那樣做的後果肯定是絕交沒跑的,所以一直沒敢付諸行動。
他懊惱地歎了一口氣,也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和白笑唐爭論,只是苦笑道:
“行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也佩服你的執拗。”
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陳漢卿的朋友很多,但平心而論,不圖他名利的人,幾乎沒有。
“謝謝你,漢卿。”白笑唐真誠說道。
“你丫謝個沒完了?再謝老子把你從白糖打成紅糖!”
“先說好,天命石你可以不要,但周末你要是不來現場給老子助威,那咱倆就真絕交!”
“我自從身體出現征兆開始愣是生生忍了快兩年沒覺醒,就是為了等18歲生日的時候在天命大廳一鳴驚人的,你必須得來啊!”
見好友真有些惱了,白笑唐只能無奈點頭。
“好,我到時候一定好好見證一下你陳大少能覺醒出什麽【升格職業】來。”
陳漢卿滿意地點點頭。
“一言為定啊。”
“嗯,一言為定。”
下了車,白笑唐站在弄堂口,目送陳漢卿的車緩緩駛出了自己的視線後,這才轉身朝家走去。
逼仄的牆壁,幾乎要壓到頭頂的晾衣繩,凹凸不平的青石路,組成了白笑唐的童年。
他的家,在弄堂的最裡面。
這個時間點,大人們要麽去接孩子,要麽還沒下班,所以弄堂裡見不著人。
打開破舊的鐵門,穿過昏暗狹隘的走廊,白笑唐回到了自己擁擠的家。
在他6歲父親去世後的10年裡,這裡一直都是他和爺爺兩個人的家。
如今變成他一個人的家了。
白笑唐今年17歲,爺爺已經去世1年了。
“原來就算家裡只剩一個人,也不會變寬敞啊……”白笑唐自嘲著。
爺爺的遺照就擺在供台上,和父親的並排。
而父親那張落了灰塵的遺照旁邊,豎著一張女人的照片。
照片有些泛黃了,拍的也不算清晰。
但依然可以一眼看出,照片上的女人長得極為好看,甚至有些妖異。
那是他的媽媽,在生下他之後不久就離開了這個家。
他甚至不知道媽媽叫什麽名字。
自甘墮落的父親不肯說,憤怒的爺爺也從不願提起。
而白笑唐小時候每次想念媽媽時,總會做一件事:
照鏡子。
他和他的媽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漂亮的不像是真人。
而每次照鏡子被發現的後果,就是被酗酒的父親暴打一頓。
爺爺若是看到了就會再暴打父親一頓,打到嘴裡噴血那種。
白笑唐有時候甚至會想自己的老爸是不是被爺爺給打死的……
後來,白笑唐就不再照鏡子了,頭髮也慢慢留長,幾乎遮住了眼睛。
“爺爺您先忍一忍,等我以後掙了錢,肯定換個大房子把你倆分開放,讓你瞧不著我爸,免得生氣。”
白笑唐一邊用乾淨的毛巾擦拭著相框,一邊輕聲許諾著。
把父親的貢品挪到爺爺前面後,白笑唐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接著轉身走進了爺爺生前的房間。
他在爺爺的床前緩緩蹲下,從床底下取出一隻落滿灰塵的小鐵箱。
鐵箱上有密碼鎖,密碼是白笑唐的生日:1024。
“哢噠。”
“吱——”
鐵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音緩緩打開,裡面寒酸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發皺的存折。
一顆漆黑的石頭。
這是白笑唐的爺爺留給他的全部遺產。
爺爺曾在遺囑中叮囑他一定要在自己去世一年之後才能打開,裡面裝著能改變自己命運的禮物。
眼淚不知何時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白笑唐拿起存折,裡面有爺爺生前陸續存入的十五萬聯合幣。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平日裡省吃儉用的蒼老模樣。
明明只是個D級的天命者,卻一大把年紀還要冒著風險去塵域裡給年輕的天命者扛裝備撿材料。
白笑唐哭得更加傷心了。
可就當他剛剛拿起那顆黑色的石頭時。
“哐當!”
一聲巨響之後,他的家被人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