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年,之曼又回來了。
閨蜜見面,保留節目永遠是逛吃,逛吃,逛吃。
首選依然老飯店。
正是用餐時分,永遠生意火爆,要等位置。
記得小時候來吃飯為了找座位和之曼練就了一項接近於捕獵的生存技能,進門後兩個人立馬分開,各守一個位置,也就是看準哪個客人快要吃完就提早在旁邊蹲點,整個餐廳的等位堆棧算法是若乾年後黎昕學習數據結構的童年啟蒙,附帶鐫下了對美味的土豆色拉的終身牽掛。
等到有台子空出來,服務員快速換上乾淨的台布餐具,桌子中間點上蠟燭,老派的陳設是熟客們喜歡的調調。
早已饑腸轆轆的之曼迫不及待的點菜。開胃羅宋湯先上,鮮辣肥嫩響油鱔絲跟進。
黎昕看著不顧形象大快朵頤的閨蜜,食欲像被燒火棍撥旺的爐火一樣漫延起來。
主食炒飯,加了火腿、松仁,蛋絲飾頂,鹹蛋黃碎飽滿豐美。熱蒸糯米糕算作甜點,綿軟彈牙,紅棗上淋熱糖汁,煉乳,竟有絲絲煙甜味兒,味覺奇異,又誘人,吃下去滿口生香。
之曼一邊吃一邊滿足的點頭。
“將來嫁出去了怎麽辦?”黎昕笑問。
“可以兩邊跑啊,想住哪裡住哪裡唄。”之曼滿不在乎的說,“我爸說先別著急拿綠卡”
其實現在國內的經濟已經飛速發展,大都市的繁華以驚人的速度超越歐美。中國國籍的唯一性已使得許多人在想放棄的時候,不得不多一層考慮。
之曼:“你要給我做伴娘。”
黎昕:“必須的,什麽時候辦婚禮?”
之曼:“估計還要幾個月,很多事情要準備,所以我先回來了。”
之曼說這次是回國待嫁,準男友安俊傑打理好一切事務便回來迎娶她。
又一個準備結婚的幸福之人。同人不同命,都是為愛遠走他鄉,恭喜閨蜜修成正果。
“一會吃完飯,去逛街吧。順便消消食。”之曼說。
“好呀”黎昕附和。
沿著著名的商業街走走逛逛。
之曼說“只有在這條街上,才有逛街的感覺。”
逛了一個下午,挑挑揀揀,並沒看到什麽中意的。
大約現在眼光高了,讀書時口袋裡沒鈔票,商場裡逛一圈,看什麽都好,什麽都想要。
蹬著一雙高跟鞋,時間久了走的腳酸。
打道回府。
家對面的凱司令西點房樓上有咖啡館。
之曼提議:“喝杯咖啡再回去吧?”
“好”
進得店裡,基本滿座,整個空間都是醉人的咖啡醇香。
“我先去衛生間補個妝”點完咖啡,之曼說。
黎昕靠著圈椅,品著咖啡,溫暖而輕松的英文歌,聽得人渾身發軟。
漫不經心環顧四周。
如今的店堂裝修新潮。
以前爸爸媽媽經常會在周末帶著她來這裡。
他們喝純咖,會給黎昕點一杯奶咖,看著服務員拿著三花淡奶的罐子直接往杯子裡添奶,心裡總在說,多加點,多加點,喜歡濃濃的奶香。
那種國營老店的味道連著舊日氣息在回憶中復活,好懷念這過去的歲月。
而回憶的事多半已逝,否則大概永不會被想起,再找不到當年的味道,很是想念。
頻頻懷舊,莫非經歷了一次感情挫折就一下子心老了?黎昕感歎。
約摸過了10分鍾,之曼回來,原本就很端秀的五官,描著精致的妝容,明媚豔麗。
之曼閑閑的問:“你回來了,你男朋友什麽時候回來?”
黎昕:“我們分手了”
“?”之曼瞪大眼睛。
“分手了!”黎昕輕描淡寫的說。
之曼愣住了,她需要調整下情緒。閨蜜和男友分手,她卻在喜孜孜的公布喜訊,太不厚道。
黎昕繼續說:“他和你一樣,也有個青梅竹馬,他媽一定要他娶她。”
“所以你就回來了?”之曼憤憤不平,“這麽容易就放棄了?”
“我有努力過,面對改變不了的結局,與其糾纏到兩敗俱傷,不如早點放手”黎昕不想多說,“你了解我的性格。”
“當初就不該去。他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又如何能給你幸福呢?”之曼不知覺提高聲調,“那麽遠的地方,你偏要跟他走,長的好看當飯吃?”
鄰座有人探頭往這邊張望,兩人對望了一眼,趕緊結帳跑出去。
外面的冷空氣一下吹過來,焦躁的情緒立時舒緩了許多
“傷心的事過了就過了。有什麽大不了”之曼說,“好男孩多的是。”
黎昕淡笑著點頭附和。
誰說不是呢,確實沒什麽大不了,再深的感情創傷,當事人只需花時間,一點一點的修補終究會好。
如同肉體的傷口,最初的愈合也最嬌嫩,稍稍碰觸就會開裂,流血,再結痂。反覆如許,終會痊愈。
“晚上去逛夜市?”分手時之曼問。
黎昕:“累死了,明天吧。”
“明天叫幾個朋友一起組個party唄,我來安排。”之曼歪頭想了想,“先吃大餐,再找個地方嗨一下?。”
黎昕:“明天再說吧”
心中明白,閨蜜這是在想盡法子撫慰她。
第二天下午之曼準時出現,不多見。
一同約了五六個平時要好的同學朋友。
“去吧,去吧,多出去走走”黎媽媽鼓動女兒,臨出門又叮囑“晚上早點回來。”
“今天吃中餐還是西餐?”黎昕問。
“都想吃。”之曼說。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是否胃口都特好?
“那就海陸自助吧,”黎昕想想,“自助餐廳場地大,又可以滿足各種口味。”
大家拍手讚同。
實在拿不定主意,自助餐首選,單品口味可能略遜酒樓,勝在品種眾多,氣氛隨意輕松。
一群人嘻嘻哈哈來到新亞廣場美食一條街。
進得店來,先看餐前水果,選酸甜開胃的,令你食指大動後,便可以準備大飽口福了,個個都是吃貨。
隔著製作台看到裡面戴著白色廚師高帽子的大廚正在烤牛排,烤五花肉,烤生蠔,多汁、脆生生、滋滋響,撲鼻香,這一刻,腸胃戰勝理智,渴望美食起來是全身心驅動的,一鼻腔高冷青草仙氣哪比得上這等熱烈人間煙火氣?
食物展台上,五彩繽紛的海鮮食材排排坐,三文魚腩厚切,北極貝豐腴,牡丹蝦甜糯。
心情不好時,急需食物治療,這時候有親密朋友共享美食是極大安慰。
吃完飯,各人自覺的AA。這樣的聚會,吃的隨意,玩的開心,不必真真假假的搶著買單。
飯後品著咖啡小憩,黎昕覺得自己快要被治愈了。
“等下找個酒吧,要麽去,你們誰有更好的建議?”之曼說。
黎昕:“快結婚了還這麽野。”
“就是因為快結婚了啊,才要抓緊時間玩。將來有了家庭有了小孩,玩個屁啊,你什麽思路。”
黎昕隻得乾咳兩聲。
“去酒吧,去酒吧。”幾個人跟著叫好。
之曼繼續諄諄教導“特別是你,整個一個傻白甜。你以為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接觸社會就是個乖孩子啊,只有把自己放到不利的環境裡,還能堅持原則保持本色的才是真正的好女孩,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黎昕問她“這段時間在那邊過得怎樣?”
“除了天更藍水更綠,人比較少之外和國內沒啥差別。白天人少,夜市會看到不少華人面孔。”之曼感歎。
又繼續說:“不如我幫你在那邊找一個,我們做個伴好不好?”
黎昕噴她:“你看我像嫁不出去嗎?你比我媽還操心。”
真羨慕她,從小到大,都活得輕松自在,父母沒有說硬性要求她上名牌。
學習一般,國外也是普通大學,並不妨礙她覓得佳婿,有福之人,對生活大抵都不是太刻意太強求。要求越多,才會煩惱越多。
之曼的父母也都是性情中人人。
小時候之曼寄托在黎昕家,他們倆樂得晚歸。據說有一次,之曼爸爸喝多了,醉倒在小區花園裡,喊也喊不醒,拖又拖不動。
怎麽辦?
之曼媽媽把他手機鑰匙錢包掏出來,直接讓他在外面睡了一夜,也是豪爽。
後來有人問,怎能放心這樣做,之曼媽媽笑說,他喝醉了,我又扛不動,譬如以前沒有空調夏夜在外面乘風涼,而且小區有保安巡邏,並不怕他被劫財劫色。
之曼長大了以後一起帶著出去玩,她在酒吧喝的暈頭轉向,被一群人不懷好意的人圍著。旁邊的一男一女掏出身份證一本正經說是她爸媽。
這件事被之曼當做傳說在朋友間炫耀,都羨慕她有開明的父母。
拋開各種奇葩故事,平日裡之曼父母待人接物處事倒是非常的圓通得體,令人舒服。活得瀟灑的人,想來心態也是好的。
倘若之曼當初一心用在學業上,怕也沒有時間去陪遠隔重洋的小同桌聊天了。這如今被親朋好友驚羨的姻緣也就不存在,緣分錯過一點點,或許就是兩樣的人生,誰知道呢。
所以人真的是各有各的活法。就看你選的人對不對,是不是和自己志趣相投,還看你在是非對錯前如何面對。
出了自助餐廳,右手邊就有一家名字叫“九點”的酒吧。之曼抬頭看下招牌:“咦,這裡我以前來過,好像換了裝修,進去看看再說。”
推開門,轉過過廳,可以看到全場。不大的一個酒吧,暗暗的燈光,四壁是大幅的抽象油畫,頭頂有鐳射彩燈不停旋轉,奢靡氣息撲面而來,時間還早,裡面人不是很多。
黎昕內心向往的是那種很放松,很愜意,不是太吵鬧,可以盡情喝酒安靜聊天的酒吧,最好有很大的露台,夏天的夜晚可以一邊品酒一邊依著欄杆仰望滿天星鬥,可以端著高腳杯走來走去,而不會妨礙到其他人。
來得早,選個好位置。
幾個人坐定,服務生遞上酒單。
“想喝什麽自己點哦,喝酒我請客,大家不用AA。”之曼老道的翻開折頁。
“喝喜酒記得通知我們啊”同學小雨說。
“當然,到時會邀請我所有的親朋好友為我見證,當然包括你們。”之曼說,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黎昕低頭掃視酒單上的名字,根本看不出所以然。抬起頭,調酒師小哥後面的酒架上,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洋酒,在燈光的折射下璀璨刺目,更加眼花。
趕緊又把視線移回酒單,該做下功課再來的。
點了一杯長島冰茶。
“你還真想把自己喝醉啊,換一個。”之曼笑說。
繼續選。
有人點了金湯力,有人點了藍色夏威夷,自由古巴。
斜眼看見之曼塗著鮮豔指甲油的纖長手指在酒單上指指點點,顏色猩紅,炸裂的感覺,黎昕覺得眼暈。
翻來翻去選中一款“莫吉托”,圖片上看起來輕盈透澈,這裡的音樂太振奮人心,她需要一份清涼來舒緩。
“算了,換個。”之曼直接對服務生說“給她來杯初戀的感覺”。
端過來,看上去也不錯。淺色透明的杯子,杯口上配飾的薄荷葉翠綠可愛,想必味道也是相當清新爽口。
大口喝下去,所謂“初戀感覺”就是白開水加檸檬片,又酸又澀。看了下價格,99/杯。
淺嘗一口,果然像初戀的感覺又酸又澀,還有點心疼,黎昕訕笑。
“要不要加點糖”之曼似笑非笑“口感還好吧。”
“不要”黎昕又猛灌一口,繼續自虐。她倒是很想嘗嘗那款名為“冰茶”, 但是能把人喝醉的飲料。
聽著音樂,人漸漸多起來,昏暗的燈光下,聊天聲音愈加嘈雜。
有人經過時會在她們桌邊稍作停留。
之曼目不斜視,慢慢呷著杯中五顏六色層次分明的液體說:“酒吧裡呢,什麽人都有,有人會請你喝酒,有人會和你搭訕。你可以接收,也可以拒絕,全看心情。”
其余人自顧自嘻哈聊天,跟著音樂搖頭晃腦。
駐唱歌手開始唱歌,水平一般。
十二點鍾,酒吧允許客人上台表演,於是有人腳步趔趄上去捧著話筒嘶吼,下面估計是他的朋友,情緒被帶動起來,不斷有人上台下台。
有的人唱的好難聽,但是好像也沒有幾個人會認真聽,這樣的環境裡,即興才是最重要的。
酒精的刺激下每個人都忘卻自我,只有喝著白開水檸檬片的黎昕除外。
喝完覺得不過癮,又點了一大杯力亞斯多精釀,喝到一半忍不住要去衛生間。
再回來,閨蜜舉著酒杯笑眯眯:“繼續,今天不醉不歸。”
黎昕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不一會,眼皮發澀,面色潮紅,軟軟的靠在之曼肩膀上。
怎麽到家的也不知道。第二天中午揉著太陽穴起床。收到閨蜜的信息“醒了找我。”
黎昕打開手機回信息:“我怎麽突然就醉了?”
“嘻嘻,我給你加了別的酒。當年我爸就是這樣教我的,以後記得哦,只要離開了,原來的杯子就不能喝了。”
之曼真是貼心好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