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回程的火車,宋憶楠全程黑臉,一言不發。
鍾曉悅不敢多問,隻當他是因為母親去世心情不好。
回家安置好媽媽的骨灰盒,宋憶楠走進了鍾家。
熟門熟路直接來到鍾成文的書房。將那張匯款單複印件拍在辦公桌上。
鍾成文坐在辦公桌後,淡定的掃了一眼匯款單:“什麽意思?”
“你去自首吧?”宋憶楠居高臨下看著他。
“自首?呵呵呵…”鍾成文鄙夷的看著宋憶楠,“就憑一張匯款單?”
“你做了什麽,自己心中有數!”宋憶楠大聲呵斥。
“從小到大我像對待親兒子一樣對待你,還準備把我唯一的女兒嫁給你,送你媽媽去大醫院看病,你就是這樣對我的?”鍾成文振振有詞,責問宋憶楠。
“你別再裝了,當年就是你和別人串通一氣,害死我爸爸!你照顧我和我媽媽,難道不是因為你心中有愧嗎?”宋憶楠眼中要噴出火。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誰叫你爸爸當年死心眼,公款丟就丟了,非要追上去拚命。如果沒有我,哪還有你宋憶楠的今天,你們母子兩個怕早就餓死了!”
“你太陰險,害的我差點認賊作父。”宋憶楠氣的渾身顫抖,“既然你不肯自首,那就等著警察來抓你吧。”
“當年的案子,早就死無對證了。這麽多年,我愛心捐贈無數,警察會相信你?”
“還在裝!”宋憶楠指著鍾成文的鼻子,憤怒到極點,“丟失的公款其實是被你拿了,所以你才有資本下海經商,是不是?過去的事情死無對證,但是你偷稅漏稅,也死無對證嗎?謝謝你把我安排到財務部,讓我掌握到第一手證據。”
一語擊中要害,鍾成文聞言臉色煞白。
“如果不是曉悅那麽愛你,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還敢這麽囂張的對我?”鍾成文咆哮著說。
“曉悅攤上你這麽個父親我真替她可惜。”宋憶楠針鋒相對。
“你以為你去找林正財的家人調查匯款單的事情我不知道嗎?”鍾成文不屑。
“你派人跟蹤跟蹤我?!”
“哼,你還沒離開林家,人家就打電話告訴我了。你記不記得,你從林正財家出來差點被土方車追尾的事情?”
宋憶楠如同被打了一記悶棍,瞬間呆住。
“是曉悅救了你,她躲在我的辦公室裡,偷聽到我在打電話,她說如果你死了,她就沒有我這個父親,是因為她,我才留了你的小命。”
“我也年紀大了,心臟病,高血壓,冠心病,隨時就可能撒手人寰,我的財產都是曉悅的,你娶了她就都是你的,我這一輩子的奮鬥,到頭來,財產還是歸了你宋家,你爸爸當年就算是含冤而死,如今也能夠含笑九泉了。”鍾成文突然呼吸急促,手撫著胸口。
宋憶楠被他的話徹底激怒:“你別想用你那些不乾淨的錢來侮辱我爸爸,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如果不是因為我父親英年早逝,我媽媽怎麽會積鬱成疾,怎麽會得肝癌。”
他上前一步,拿起辦公室的電話:“你不肯報警,我來幫你報警!”
鍾成文死死按住電話,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盯著宋憶楠一字一句說:“我,永遠不會去坐牢!”
話音剛落,松開手,捂住胸口,向後倒在地板上。
隨著巨大的聲響,鍾曉悅瘋狂的衝進來,跪在鍾成文身邊不停哭喊“爸爸,爸爸”又轉頭對宋憶楠喊:“你快救他,快救他!”
這突然的變故,令宋憶楠呆若木雞。鍾曉悅淒厲的哭喊聲,驚醒他。
宋憶楠這才回過神,他抖抖索索拿起電話撥通:“喂,120嗎?我這裡有人突然倒下去需要急救。”
“病人有高血壓,中風史嗎?有的話先看患者身邊有沒有速效救心丸,第一時間服用,不要移動病人,我們馬上到”對方急速回應。
“快,翻一下你爸的口袋裡有沒有急救藥。”
鍾曉悅翻遍口袋也沒找到。
不一會救護車響著尖銳刺耳鳴笛聲呼嘯而至。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在保姆的引領下奔到鍾成文倒下的房間,經過長達半小時的急救無效後,,醫生不無遺憾的告訴鍾曉悅:“令尊因為心臟病突發,經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
鍾曉悅不可置信的看著醫生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
一旁的鍾媽媽呼天搶地開始哭喊。
宋憶楠無力的癱坐在地板上,此刻的情形是他始料不及。仇人固然死有余辜,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通知殯儀館吧”醫生提醒。
鍾曉悅和媽媽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宋憶楠早已被眾人默認為鍾家女婿,為鍾成文辦理喪事理所當然落到他頭上。
罪不及妻兒,他默默承擔起照顧鍾曉悅母女兩個的責任,他雖然沒有愛過鍾曉悅,可這麽多年的兄妹情還在。
但是頂著孝子賢孫的頭銜去跪拜仇人,他絕對無法忍受。
宋憶楠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以自己的媽媽剛剛辦完喪事,精力不夠為由,把鍾成文的喪事交給公司辦理公司領導迅速成立治喪委員會。
喪事辦完後沒多久,鍾媽媽被保姆發現無聲無息死在自家房間的床上。
短短的時間裡經受雙重打擊的鍾曉悅仿佛一夜之間失智,整日癡癡傻傻,瘋瘋癲癲,只有在見到宋憶楠時才肯安靜的吃飯吃藥睡覺。
宋憶楠將父母葬到一處,又在相距很遠的另外一處公墓找了一塊地方將鍾家夫婦安葬。
做完這些,他將當初搜集到的鍾成文偷稅漏稅證據,交到警察局。
經過公安稅務核實調查核實後,鍾成文公司的非法所得、以及鍾家的房產存款被依法查抄。
一時間,各種流言蜚語,小道新聞,在坊間四處流傳。
有人嘲笑他傻, 到手的錢不要。更有人敬佩他是視金錢如糞土的真君子,為父報仇,剛直不阿。
對於種種議論宋憶楠置若罔聞,通通不理。
大仇得報,心結打開。
但是每天看著癡癡傻傻的鍾曉悅,宋憶楠卻沒有任何的喜悅之情。在短短的二十幾年生命中,苦命的他嘗盡了人生悲歡離合。
宋憶楠將自家房產變賣,然後對鍾曉悅說:“曉悅,我帶你去大城市看病好不好。”
鍾曉悅撲到他懷裡,膽怯的說“我沒有病,我哪裡都不去,楠哥哥,你不要丟下我。沒有你,我會死的。”
宋憶楠心酸流淚:“放心,楠哥不會丟下你。楠哥會一直照顧你。”
他打電話給黎昕:“把我忘了吧,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為什麽!當初說分手是你,後來又讓我等你,現在讓我不要等的還是你!你給我一個理由!”黎昕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那頭連連追問。
原本已經忘去的那段感情像行將熄滅的星火被宋憶楠重新點燃,現在又突然被一盆冰水澆滅。
宋憶楠聽著她的哭聲心如刀絞,但是他不得不向她講敘事情經過。
“所以你最終還是會娶鍾曉悅?”黎昕問。
“她爸媽都不在了,她也病了,瘋了,沒有我她會死。但是我們不會結婚。從前,現在,以後,將來,她隻都是我妹妹。我們就這樣過下去,直到各自生命的結束。上一輩的恩怨,到我們這一輩為止。”宋憶楠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淒慘決絕的話語。
黎昕在電話那頭早已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