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結束,第二天緊接著要準備總結大會,慶功宴。
沈總一上班就叫來黎昕和盛文博:“今天一早,我們上了藝術網和新聞網頭條,是個不錯的開始。”
“太好啦”黎昕輕輕拍手。
“這意味著我們從此在本地的藝術界有了微弱的一席之地。創業是很難的,我們走的又是一條難上加難的路。做好了,功成名就,做不好,從此在業內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們一定要努力加油,竭盡所能做好。這也關乎到二位的未來發展”。沈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繼續說。
“既然你們跟了我,我也有責任帶好你們,以後大家一定要共同進退,榮辱與共,明白嗎?”沈總眼含期待看著面前兩個年輕人。
“明白”
“明白”
黎昕和盛文博幾乎異口同聲。
“好,你們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有事再叫你們。”
黎昕繼續去盤點藏品,開業前,為了達到最佳展示效果,原有的順序都打亂,她現在又要重頭開始。
這真是一項繁瑣又馬虎不得的工作。
文主管帶著幾個人進進出出布置下午的總結大會會場,和晚間的慶功宴。
木經理和夏主管已功成身退。
今天參加慶功會的是各部門經理副經理,形式上就是昨天的翻版,只是規模小了點。
董事長親自領著下屬們各個房間參觀,第一次進來這裡的同事們對洋房裡的陳設,展品歎為觀止,大加讚賞,竭盡阿諛之詞,言語之中拍馬屁成分不少。
有個面目和善的中年女同事羨慕的對黎昕說:“你們這裡的工作環境太好了。”
黎昕禮貌的回以微笑。
總結大會上,所有人員站立在大廳裡,聆聽講台上董事長激情陳詞:“本公司創建至今,凝聚了全體員工的心血,昨天開幕式的空前成功更是離不開所有員工的辛勤勞動。尤其是我們木經理和夏主管,在昨天的現場指揮得當,有條不紊,表現相當好。”
黎昕聽得如芒刺在背,偷偷看站立一旁的沈總,她始終保持職業微笑,時不時舉手鼓掌。
“下面有請沈總上來講幾句”董事長說。
沈總緩緩走上台:“謝謝各位同仁的光臨,剛才董事長講的也是我想說的,另外我要加一句,今日的所有成績固然是全體員工努力的結果,更不開董事長的大力支持。今後我們任重道遠,望大家共同努力。今晚已備好薄酒,請各位入席暢飲。”
在盛文博的引領下,眾人魚貫進入餐廳。
又是杯影交錯,觥籌的一晚。喧鬧過後,留下一地雞毛。
黎昕拖著疲憊的身體留下來和文主管一起收拾。
“小黎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這是我們後勤部的工作。”文主管說。
“沒事,早點一起收拾好,大家都可以休息了,您不是也沒回去嘛。”黎昕笑著說。
旁邊的茶藝師和服務員抬著裝滿餐盤的籃筐,已經搖搖晃晃,步履緩慢。
兩天下來,他們是最辛苦的,端茶遞水服務,一直不得閑。
如果不是文主管留在現場,恐怕早已經躺倒不幹了。
“開業伊始,人員不足,我不身體力行,如何能讓下面的員工認真工作?”文主管指著狼藉一片的餐廳和大堂,“你看這麽一大攤子,都留給保潔阿姨們,怕要把他們累垮。”
黎昕說:“剛開始,累點也沒事,就怕董事長對我們工作不滿意。”
“唉”文主管攤攤手。
“我看今天董事長和沈總很少交流,是不是真的不滿意?”黎昕悄悄問。
文主管看看四下無人,才說:“沈總是董事長力排眾議從外面高薪聘請的,但是昨天的銷售成績著實有點打臉了。”
“我們都上頭條了!”黎昕很驕傲。
文主管說:“哪些都是虛的,業績數據才是真的。”
“沈總原來是做什麽的,我感覺她很有才的,人又漂亮,氣質高貴”黎昕又問。
“據說原來是某個頂級會所的銷售總監,要不是後來辭職回去結婚生子,我們公司也請不到她,這是她復出的第一份工作。”文主管繼續著手裡的工作,頭也不抬。
“哦”黎昕點點頭不再做聲。
和同事們一起做好收尾工作已是半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靠著門背,閉目緩緩神。
一陣由遠而近的爭吵伴隨著匆匆的腳步聲傳進耳膜。
“你是我什麽人啊,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赫然是陽光的聲音。
“你不要去了,好不好求你以後不要再去了!好不好?”女孩子哀求的聲音。
黎昕將門開了一道縫,光線透出去,陽光立即轉頭瞪視了一眼,神情激憤。黎昕趕緊關上門。
斜對面傳來鑰匙碰撞的金屬聲,然後是大力的開門關門聲。緊接著有人在輕輕拍門,拍了許久,門紋絲不動,漸漸沒了聲息。
黎昕透過門縫看過去,一個身材單薄的女孩蹲在地上,頭埋在肩膀裡,一隻手仍然扶在門板上,黑色的門板映襯得她蒼白的手柔弱無助,路燈的白光斜斜打在她削瘦的肩膀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淒涼,悲傷。
“這個人,怎麽這樣粗暴!”黎昕憤憤不平。
她看看四下無人,走到女孩身邊勸慰:“他應該不會開門了,你回去吧。”
女孩抬頭看她,滿面淚痕斑斑。一雙大眼睛楚楚可憐“你是誰?”
黎昕:“我住在對門,要不先來我屋裡洗把臉。”
女孩看著她,不動。
“放心,我一個人住,你跟我來。”黎昕溫和的說。
女孩低下頭垂淚。黎昕牽住她的手:“你一個女孩子,半夜三更一個人蹲在外面不害怕嗎?”
女孩垂著頭跟著黎昕回家。
黎昕給她搓了個熱毛巾,女孩接過毛巾捂住臉。捂了好久,大概還沒哭夠,黎昕也不管她,坐到一邊去看書。
過了許久,女孩抬起頭,自己走到衛生間去洗臉。
等她出來,黎昕問:“太晚了,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家?”
女孩自己掏出手機,纖弱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移動,估計是發信息。
過了一會,她說“我回去了,謝謝你,姐姐。”
“這麽晚了,你孤身一人,路上安全嗎?不介意你可以睡我家的沙發。”黎昕說。
女孩想了想,打消了回家的念頭。情緒低迷的人大多想有個傾訴的對象。眼前的這位姐姐雖然不熟,卻莫名的給人一種親近感。
“能告訴我,你和陽光是怎麽回事嗎為什麽他要這麽對你?”黎昕問。
“我叫肖小雪”女孩說“以前和陽光是同學,我們同學,同班,還同桌。”
黎昕泡了兩杯咖啡,靜靜聽她說。
小雪:“去年高考,陽光落榜了,進了高職。”
黎昕:“你喜歡他?”
女孩雙手捧著杯子,低頭不語。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是嗎?他對你那樣,為什麽你還喜歡他?”
“不是,陽光不是壞人”小雪睜圓眼睛辯解,“他曾經也是個模范生。”
小雪打開手機,翻出裡面陽光的照片給黎昕看。
背著書包,穿著校服的陽光,五官秀美,白皙乾淨清純,對著黎昕露出靦腆的笑容,漆黑晶亮的瞳仁無邪天真,聯想到他現在的模樣,不由讓人心疼。
“既然是模范生,怎麽進了高職。”黎昕將手機還給小雪。
“是我害了他!”小雪低下頭,顫聲說“是我害了他!”大顆的眼淚落下來“是我害了他”她反覆的說。
“怎麽回事?”
“她媽和他爸離婚了,她媽出國了,他爸又娶了後媽,沒人管他,就把送過來和爺爺奶奶一起住”
“這些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很傷心,情緒低落,是我陪著他天天逃學出去玩,以為這樣可以讓他開心,忘記煩惱。”女孩低低綴泣。
“所以他後來想明白了,就開始恨你?”
“我以為,只要他開心就好,只要他想做的我都不會反對。”
“好了,好了,以後再說吧,不早了,睡覺吧”黎昕看她這樣傷心,實在不忍心挖她的傷疤。
“嗯”小雪點點頭,擦了把眼淚,仰頭說“謝謝姐姐收留我。”
“沒事”黎昕拍拍她的肩膀。給她找來一床被子“床太小,只能委屈你睡沙發了。我明天一早還要上班,下次有空再聊吧。”
躺在床上,一閉眼,就看到陽光燦爛的笑容,眼底的笑紋和學生時代的宋憶楠恍若一人。無法想象,這個看上去純良無害的好學生,怎麽就無端變成了一個小混混。前後的反差如此之大,令人震驚。
聽到小雪在沙發上不停翻身,想來今晚於她也是個難眠之夜。
看看時間,已快天亮了,明天上班還有好多事要做,必須抓緊睡一會。默數一隻羊,兩隻羊……不知道數到幾隻,終於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睡去……
一覺睡醒,已到了上班時間。小雪不在沙發上,茶幾上留了個字條“姐姐,我走了,看你睡著了,所以沒吵醒你,謝謝!”
一大早悄悄走了,估計她也整夜都沒睡好。
匆忙洗漱,堪堪卡著點趕到公司。距離近就有這樣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