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主席台和橫幅,史蒂芬周微笑點頭:“還不錯,還挺像回事兒。”
“……”
見他還是不在意,隋便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只能惋惜的歎了口氣。
說話間,有十幾個工作人員已經把兩個灶台從後門處推進來了,放在了主席台側面的位置。
“周師傅,去檢查一下灶台吧?”
汪壽泉衝那邊抬了抬下巴,笑著提醒:“好好檢查一下,別到時候怪設備不好用,說我們動手腳欺負你。”
“怎麽會呢?你們可丟不起這人。”
史蒂芬周笑著搖了搖頭。
汪壽泉一愣,他這話像是在誇人,但聽起來怎麽感覺不對勁呢?
看了眼他像是吃了隻蒼蠅的表情,史蒂芬周笑著邁步:“那就檢查一下吧!以防萬一呢?”
說著,他就帶著方玲去了灶台那邊。
這話的譏諷之意就更明顯了,汪壽泉聽得真切。
沉著臉,他回頭看了眼隋便,開口問:“怎麽說?他家裡大人還是不露面嗎?”
隋便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已經勸他了,但他就是不說師承。”
“哼!他那是不敢說!”
汪壽泉哼了聲,才淡淡開口:“隋師傅,你的面子我給了,是這小子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這我就沒辦法了。
這三天的時間裡,他但凡找我服個軟,道個歉,這事兒也能翻篇,但他就是頭鐵,我也沒辦法。”
“唉!”
隋便無奈歎息,愁容滿面。
史蒂芬周的手藝他是知道的,要是就這麽被毀了,就太可惜了。
看著史蒂芬周不慌不忙的在那邊檢查設備,汪壽泉收回視線,回頭示意:“你們在這裡幫忙,我去接老爺子。”
說完,他就回身離開了。
從側門繞出,他來到了後門的員工通道處,拿著手機看著。
沒一會兒,就有一輛奧迪Q8開了過來。
汪壽泉快步上前,拉開了車門,一個頭髮全白,但卻面色紅潤無須的老人就從車上慢悠悠的下來了。
“爸,你慢點。”
汪壽泉伸手攙扶著,將老人迎了下來。
“今天人來得不少啊!”
汪福晟回頭望了眼通道盡頭前門處熙熙攘攘的人群,滿意的點了點頭:“熱鬧點好,越熱鬧,影響就越大,也不枉費我一番心血啊!”
“爸,你這是為整個杭幫菜正名,名垂青史的好事啊!以後所有杭州人都得記你的恩情。”
汪壽泉笑著送上了一記馬屁。
汪福晟被拍得舒服,呵呵笑了聲,才問:“那小子來了嗎?”
“來了,就在裡面。”
汪壽泉抬手指了指。
“他還真敢來?”
汪福晟有些驚訝,略一沉思,才問:“查出他的師承了嗎?”
“沒有,我故意給隋便透底,讓他去問,也沒問出來。”
“這都不開口?”
汪福晟皺眉嘀咕:“我都安排人把他寫成炸臭豆腐的了,他還能沉得住氣?家裡大人也不管麽?”
“爸,我有點不明白。”
汪壽泉忍不住開口問:“你幹嘛非要讓人把他寫成臭豆腐哥呢?讓我去跟一個炸臭豆腐的比拚廚藝,就算贏了也沒什麽光彩的啊?”
“我是在逼他後面的人露面。”
汪福晟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才解釋:“我問過小高了,這小子的廚藝不簡單,絕對是有師承的。
而且那天我跟他談的時候,故意暗示他想收他為徒,也是想問出他的師承。
野廚子無權無勢好對付,要是有正式師承,那就是名門之後,人多勢眾,最好不要硬碰硬。
但這小子脾氣太硬,直接就給我頂回來了,一下就談崩了。
我一把歲數了,不好跟他低頭,只能想辦法逼他背後的大人出面,我們同輩分的人再去談,化解這個矛盾。
我把事兒鬧到這麽大,就是想讓天南地北的廚行老師傅都知道,也傳到他家大人那裡去。
我讓人把他寫成那樣,他家大人知道以後,肯定會覺得丟人,想辦法找我調解。
可我這些天接到不少老兄弟的電話,但都沒人認識那小子,所以我才讓你去想辦法打探他師承的。”
“原來是這樣。”
汪壽泉恍然大悟,但跟著又不解問:“就算他有師承又怎麽樣?他故意來咱們這挑釁,就該讓他長長記性!”
“你懂個屁!”
汪福晟狠狠瞪了他一眼:“川魯粵閩,徽湘淮揚,這些大菜系咱們哪個惹得起?
和人家老菜系比,咱們杭幫菜就是個小娃娃,國宴都進不去,能跟人家比?”
汪壽泉被罵得撓頭想了想,才問:“你是說,那小子是老菜系出來的?”
“我懷疑是。”
汪福晟眉頭微皺:“我問過小高了,從他講的情況來看,我覺得那小子應該是有魯菜的底子,不然調不出那麽好的糖醋口,川菜也有可能,從汆魚的手法來看,也可能是淮揚菜或者粵菜。”
“這是老四大菜系啊!”
汪壽泉聽得咂舌,不由得也皺起了眉頭。
這些菜系根基深廣,人多勢眾,無論哪個菜系都不好惹。
“可網上已經鬧成那樣了,他身後的人也不露面,是不打算管他了嗎?”
汪福晟滿肚子疑惑。
“那就不用擔心了啊!”
汪壽泉眉頭舒展:“既然他不說自己的師承,那咱們就把他當野廚子對待不就好了?就算有人找咱們說理,咱們也佔著理的,是他自己不說的。”
“誰說咱們佔理的?”
汪福晟惱火的瞪著他:“他去樓外樓做【西湖醋魚】砸場子的時候,咱們是佔理的,但你跑去找他說理,伱就不佔理了。
你快五十歲的人了,去和一個年輕娃娃吵架,你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呢!
人家估計就是因為咱們不佔理,所以才有恃無恐的!
都是當爺爺的人了,你怎麽做事還這麽幼稚呢?你這樣我能放心把家業交給你?”
汪壽泉被罵得低下了頭,等他說完,才尷尬開口:“沒事兒,我靠實力說話,頂多我贏了他以後,不找他麻煩就是了。”
“什麽贏了輸了?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汪福晟抬了抬手,看樣子是想抽他一下,但卻忍住了。
指了指前門的方向,汪福晟問他:“我花了那麽多錢,廢了那麽多心血,是為了讓你贏一個炸臭豆腐的小子嗎?
我是為了宣傳杭幫菜!
這小子只是個添頭,是我幫你擦屁股,解決的麻煩!
他重要嗎?一點都不重要!
要不是你跑去跟人家吵架,鬧得滿城風雨,我管他是誰啊?
這麽大的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惹事!”
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汪福晟沉聲叮囑:“你跟他比廚藝,就是走個形式,你別老想著怎麽贏他,怎麽出氣,你的關注點,要放在宣傳杭幫菜上。
記者采訪也好,現場直播也好,你能少提他就少提他,有時間多說杭幫菜有多好吃,這才是正事!”
“哦,知道了。”
汪壽泉悶悶點頭。
見狀,汪福晟歎了口氣,才語氣緩和的開口:“不過有件事你說得沒錯,這小子既然不說自己的師承,那咱們就把他當野廚子對待就好了。
他這麽頭鐵,選擇和咱們硬碰硬,那咱們也沒必要慣著他。
就拿他當咱們杭幫菜重振聲威的墊腳石,踩得越狠越好。”
聽到這話,汪壽泉的眼神重又犀利了起來:“我直接踩死他!殺雞儆猴!”
汪福晟點了點頭,沒有異議,抬手示意:“走吧!”
說著,他就在汪壽泉的攙扶下,向餐廳走去。
員工通道有些昏暗,他步伐平緩,思緒逐漸飄遠。
“留神台階!”
聽到汪壽泉的提醒,他才恍然回神,發現自己差點被台階絆倒。
邁步走上台階,他重又陷入了沉思。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定,讓他思緒不寧。
明知是個死局,那小子憑什麽敢來的?